第5章 怜花可可

战场上挂彩是常事,床事上挂彩却让人倍感新鲜,一连几日陈元祚端着铜镜细细观摩脸上的抓痕,觉得真是不得了,手劲还挺大,立时放下镜子将戒备的苏来卿扯出来。

苏来卿抬脚欲踹,反倒被陈元祚拦腰抱起,嬉皮笑脸道:“郎君教你练武去!”

苏来卿看着他,杀他的心愈发强烈,可他却又必须忍耐,他已经冷静下来,知道陈元祚死了是什么下场,就算他侥幸走出陈府,可周边一众节度使虎视眈眈,不出三日此地必燃起战火,他又该何去何从?

陈郎君当然不知道在侧夫人心里他已经死过几轮了,反倒觉得除了第一日拔剑砍他以外,苏来卿这几日倒是乖顺,虽然一见到他就摆着张冷脸,不过美人嘛,摆脸子也正常。

那个褒什么不也给那个谁甩脸子吗?

但凡陈郎君多读两页书便知道他脑子里那个谁是他娘的亡国之君。

陈元祚生性好斗,自幼时便常常泡在练武场不肯出来,他不爱那些虚的实的,府中装缮不甚繁华,练武场倒是越建越大,刀枪剑戟应有尽有,马槽里也养着不少纯血好马。

苏来卿自幼体弱,家中也重文轻武,除了大公子谁也没有文武双全的本领。初次见到这么大的练武场倒也新鲜。

苏来卿从陈元祚身上挣下来,到兵器库顺手挑了把小刀,他掂量几下,沉实厚重,他又向虚空刺了几下,还挺趁手。

“手法错了,”陈元祚抱胸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自个抄着刀乱刺的样子,觉得好笑,慢慢走过去扶起他的手,凑近道:“不是要捅我吗?郎君亲自教你。”

苏来卿一顿,还是慢慢放松了身体,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侧,迎头的雄性气息还是让他觉得不适,微微拉开了点距离。

“别离我这么近。”苏来卿冷冷道。

“再近得都近过了,还在乎这点距离?”

陈元祚那张嘴好像离了床上那点事就张不开,不过这次没有苏来卿劈头盖脸的一巴掌。

顺着往下去,陈元祚看着他纤长的睫毛跃动两下,清亮的眸子被架子上一把匕首吸引。

“喜欢这个?”陈元祚伸手将匕首给他够了下来,只见那匕首刀刃薄得透光,吹毛断发,刀鞘上镶着七颗红玛瑙,用金丝扭成了朵朵梅花,刀柄是象牙雕的,刻着缠枝莲花,“好眼光,这是当年我爹护圣上南渡时皇帝亲赏,据说是汉代遗物了。”

心中不免暗笑,果真是个孩子,容易被这些花架子吸引。

苏来卿将刀锋放在指尖上轻轻一擦,几滴鲜血瞬间涌出,绽在他素白的手指上。陈元祚看得心里一动,又见他实在喜爱,便道:“想要?郎君赏你了。”

这算是两人针锋相对几日外唯一的破冰了,也许是苏来卿单方面的针锋相对,不管怎样,苏来卿态度软和了不止一星半点,陈元祚很是得意。

刀,苏来卿收下了,作为回报,陈元祚在教他练武骑射时那些狎昵他也懒得计较,陈元祚便胆大妄为起开,不是这个拿剑的手法不对摸一下,就是那个射箭的姿势错了亲两口,苏来卿的脸越练越黑,陈元祚倒是气定神闲。

临近傍晚,日薄西山,晚风渐渐有了凉意,苏来卿擦了擦顺着脸颊流下的汗,示意陈元祚该回去了。

陈元祚暧昧一笑,道:“不急。”

马槽时刻有人看守,马夫看见陈郎君来了正要跪下请安,却见陈郎君兴致勃勃摆了摆手扯着个人吩咐道:“点灯,让夫人选匹马。”

烛火毕毕剥剥响起来,苏来卿才回过神来,火光带着点暖意,铺陈在身侧这个男人面庞上,他眼窝很深邃,脸侧线条如刀削般锋利,不笑的时候是很唬人的,偏偏天生带着不正经的劲儿,才没那么凌厉逼人。

“……不必了。”苏来卿唇线紧紧抿着,因为没休息好脸颊仍有点苍白,他扯开陈元祚的手就要往外走。

咔哒一声门上锁了,苏来卿眉头微蹙回望,陈元祚笑道:“选匹马而已,不必心疼你郎君,你郎君家缠万贯。”

“你是不是有病?”苏来卿问道。

陈元祚动作轻柔但是不容抗拒地将他拉了回来,一一扫过去,数十匹马儿油光程亮,正埋头吃着脚底下的苜蓿。

“选吧。”陈元祚道。

郎君的赏赐和恩宠是一样不得拒绝的东西,苏来卿随口道:“那匹白马吧。”

被选中的白马什么都没有察觉,仍在悠闲自得晃着尾巴,苏来卿上前摸了两下,它没有躲开。这匹马很温顺,马夫极有眼力见拉开了小木门,马儿马蹄哒哒地跑出来了,围在苏来卿身旁转了两圈。

陈元祚道:“说你好眼光还真是,这匹马叫踏雪,是北人从那什么……丝路换来的,摸样不错,衬你。”

苏来卿用手抵了下马儿伸来的头,冷冷回道:“能回去了吗?”

陈元祚不置可否,吩咐人把踏雪牵出来,又上了马鞍马镫,由陈郎君亲自搀着人坐上去,苏来卿还没坐稳,下一秒陈元祚便一个飞跃上了马,抓起鞍鞯道:“坐稳了,驾!”

“!”

踏雪快如闪电,一路上风驰电擎,仆从们唯恐被撞上,各个跑得老远,或者干脆往地上一匐,它就畅通无阻载着两人一路跑出了府。

“谅你也不愿在东院带着,郎君带你出去转转!”夜风呼啸在耳侧,伴着陈元祚爽朗的大笑,苏来卿脸色苍白,紧紧拽着缰绳,甚至不自觉往后靠了靠。陈元祚臂膀叩着他,闷笑道:“怕什么,摔不着你!”

苏来卿平生第一次骑马,虽说是与人共骑,虽说怕得不行,心底还是油然腾升了一种兴奋感——到底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郎,怎么会对这些不感兴趣呢?

清州府没有宵禁,因此夜里也是灯火通明,尤其是陈府主路,两侧小摊小贩的吆喝声贩卖声不绝于耳,生活气息迎面而来。

等到了闹市,陈元祚又一扯缰绳,策马闲庭信步,路上不乏衣着华丽的少爷小姐骑马闲逛,帷幕后娇笑阵阵,香气盈鼻。酒楼上垂下万紫千红的酒旗,酒香四溢,更有胡女坐在楼中起舞弹琴。

陈元祚道:“你郎君我八岁就学会骑马了,骑马射箭更是不在话下,我爹管我管得严,我就偷偷跑出来喝酒听曲儿。”

苏来卿仔仔细细地看着,看得眼眶发涩:“我在沚州,没怎么出过府。”除了乔装帮苏绮纨逃婚那次,他预演了许多遍,一次也没好好看过这人间烟火。

陈元祚便干脆停了马,拉他下来,道:“郎君带你好好转转。”

清州府在陈元祚治理下还算稳定,百姓称得上安居乐业,并且因为骁勇善战,附近土匪山匪也少,算得上一个好去处了。

苏来卿跟在他身旁,目光应接不暇,鼻尖被许多香气萦绕,眼睛被各色各样的玩意儿吸引。

“这位小公子,喜欢就买一个嘛!让你兄长给你买。”

苏来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叫的是自己,这摊上摆的净是些糕点,什么形状都有,看着挺讨人喜欢。苏来卿下意识看向陈元祚,只见他挑眉一笑,扔了一块银子,道:“不用找了,让他喜欢哪个挑哪个。”

“我不喜欢。”苏来卿淡淡道。

小摊老板略有些尴尬,打圆场道:“小兄弟,这么多总有合你心意的嘛,这个梅花的就不错,好多人来买呢……你看你兄长对你多好,旁人都羡慕不来的……”

苏来卿不为所动,倒是陈元祚捏起一块梅花饼尝了尝,随后大手一挥让人都给包起来,苏来卿转身就走,下一秒怀里就被塞了盒点心。

苏来卿抬脸望去,陈元祚已经先一步走在前头了。

就高中曾霸凌同学争议,陈元祚本人回应:没上过高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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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怜花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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洇香地
连载中似诉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