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一遍?
我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大哥,你当我是显微镜成精了?警方几十号人、专业的法医都看不出问题,我一个半路出家的能看出朵花来?
“你吐槽我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见。”脑海里,沈惊澜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冰冷调调,像极了手机里没感情的AI语音。
我:“……”
行,你有读心术,你了不起。
我压下心里的不爽,重新拿起那叠资料,感觉自己像个被甲方百般刁难的设计师。
“看图。”沈惊澜的声音言简意赅,像是在下达指令,“别看那些废话。泳池边上,我落水的地方。”
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现场勘查照片上。
照片拍的是泳池的边缘,水面平静,旁边散落着一个倒地的酒杯,几滩深色的水渍,应该是泼洒出来的红酒。除此之外,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看到了,然后呢?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你酒品不好,喝多了还喜欢乱丢杯子?”我没好气地吐槽。
“放大。”那声音完全无视我的嘲讽。
我只好拿起手机,对着那张照片拍了张照,然后双指在屏幕上将图片放大。
随着照片的像素点变得模糊,细节也逐渐清晰起来。
“再放大,右下角,酒杯旁边。”沈惊澜的声音像个最严苛的导师,在我脑子里实时进行“弹幕指导”。
我耐着性子,将照片右下角的区域放大到极致。
那里,在几块地砖的缝隙间,长着一片不起眼的青苔。而在青苔的边缘,有一道极不显眼的划痕。
与其说是划痕,不如说是一小片被蹭掉的苔藓,露出了底下湿滑的石板。痕迹很新,甚至能看到被刮蹭后留下的、比周围颜色更深的湿痕。
“一个划痕?”我皱起眉,“这能证明什么?也许是哪个园丁不小心蹭到的,也许是你自己滑倒时留下的。”
“泳池边的苔藓,每天清晨有专人清理。园丁穿的是防滑钉鞋,不会留下这种痕迹。”沈惊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讥诮,“至于我自己……我从不走那个位置。”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动。
是了,他是这栋宅子的主人,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这些细节,是外来的警察不可能注意到的。
这道不起眼的划痕,很可能就是第二个人留下的!
一个在沈惊澜落水时,就在现场的人!
我的呼吸急促了些许,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警方报告说没有搏斗痕迹,或许……凶手根本没有动手。他只是在沈惊澜醉酒后失足的瞬间,冷漠地站在旁边,见死不救。
甚至,可能只是轻轻地“推”了一下。
“当晚……有谁在场?”我低声问。
“一场无聊的派对,客人很多。”沈惊澜答道,“警方问询的口供,应该都在资料里。”
我立刻翻到后面的口供笔录。
名单很长,大多是沈家的亲戚和一些生意上的伙伴。每个人都说自己很早就离开了,或者在主楼里玩,没人注意到沈惊澜是什么时候独自跑到泳池边的。
他们的证词天衣无缝,完美地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这么多人,怎么查?”我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念。”沈惊澜只说了一个字。
“念什么?”
“把口供上的人名,一个一个,念出来。”
虽然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但我隐约觉得,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他或许无法指认凶手,但他的灵魂,他的执念,应该会对那个名字有特殊的反应。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像个点名老师一样,对着那份名单念了起来。
“沈国安,沈惊澜的大伯。”
没有反应。
“李慧,大伯母。”
依旧平静。
“沈国平,沈惊澜的二叔。”
“……”
我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每一个名字出口,都仔细感受着身体里有没有异常。然而,十几个人名念完,除了我自己的口干舌燥,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猜错了?
我不由得有些泄气。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的目光落在了名单末尾的一个名字上。
这不是沈家的亲戚,备注是“沈先生的大学同学兼好友”。
“林子航。”
我念出那个名字的瞬间——
“呃!”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猛地攥住了我的心脏!
那不是□□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是滔天的恨意,是彻骨的冰冷,是被人背叛的无尽怨气!
这股黑色的情绪通过那纸看不见的阴契,疯狂地涌入我的身体,像要将我的灵魂都撕碎!
“砰!”
我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蜷缩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死死地捂住胸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是这种反应。
不是简单的提示,而是将他死亡瞬间的怨与恨,原封不动地灌注到我的身上。
我缓了好一阵,那股剧痛才缓缓消退,但刺骨的寒意却留在了身体里。
我颤抖着从地上捡起那份口供,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名字上。
林子航。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