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开着空调，从外面的闷热忽然切换进来，方兴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戴莱问。
"没有，刚才太热了。"方兴拉上安全带，把手机放在腿上，"走朝阳路，到了路口我跟你说。"
"好。"
车子发动，驶入雨后的街道。
路上的积水还没干，车轮压过去，溅起细碎的水花。方兴看着窗外，路灯把雨后的路面照得亮亮的，远处有便利店橘黄色的灯光，偶尔有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偶尔划过的声音。
方兴有点说不清楚的紧张。
"谢谢你今天的方案，"她找话说，"那个动效的实现思路，我们设计这边也学了很多。"
"应该是我们学了更多。"他说，"你那个用户情绪曲线的分析方法，我以前没见过有设计师这么拆解过。"
"你感兴趣这个？"方兴有点意外。
"技术最终是服务用户的，"他说，"理解用户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方兴侧过头看他，他目视前方，神情认真，手放在方向盘上，姿势很稳。
她想起公司论坛里他写的那段话。
"技术和设计不应该是对立的，我们的目标都是为了让产品更好。"
她当时就觉得，这个人和她以前合作过的技术完全不一样。
现在坐在他的车里，这种感觉更清晰了。
"戴莱，"她开口，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轻，"你知道我们小时候是邻居这件事，有多久了？"
他沉默了一下。
"从第一次看到你名字，就开始怀疑了。"他说，"后来见了面，确定了。"
"那你为什么没说？"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轻轻捏了一下方向盘。
"怕你不记得，"他最后说，"会尴尬。"
方兴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那个交接文档，"她问，"是因为这个才写得那么详细吗？"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戴莱转过头，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直视着她。
他的眼睛很深，有点暗，但方兴在里面看到了某种认真的东西。
"不只是因为这个。"他说。
红灯变绿，他转回头，车子重新动起来。
方兴的心跳很快，她按着安全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那还因为什么？"
戴莱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回答了，只是没用语言。
他伸手，打开了车里的收音机。
一首很轻柔的歌流淌出来，方兴听了一句，发现是她很久以前在某个采访里说过喜欢的一首歌。
那个采访是公司内网的员工专访栏目，发出来的时间大概是……她入职半年后。
她一瞬间有点说不出话来。
"到了，"戴莱平静地说，"前面那个路口右转吗？"
方兴回过神，看向窗外。
"对，右转，再走两百米，那个小区门口停就行了。"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方兴解开安全带，手握在车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开门。
"戴莱。"
"嗯？"
"那首歌。"她说。
他没有转头，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像是承认，又像是只是在回应她。
方兴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谢谢你送我，"她说，"路上小心。"
"嗯。"
她关上车门，走进小区。
直到进了门，她才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停在路边的那辆白色的车。
直到她走进了楼道，那辆车才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