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他爸的嘟囔声变成了粗重的鼾声。

宿淮之这才敢稍微动一动。他小心翼翼地松开紧抱药盒的手,手背已经肿得老高,青紫一片,稍微碰一下,疼得他直抽气。腹部的伤口黏腻得难受,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渗血渗得更厉害了。

他扶着墙,一点点地挪起来,每动一下,浑身上下都像是散了架。他没敢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踉跄着摸回自己那间狭小的房间。

关上门,反锁。

他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怀里的药盒被捂得温热,那点温度,却像是烫在他的心上,烫得他眼眶发酸,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地砸了下来

他把药盒放在膝盖上,指尖抖得厉害,费了好大劲才撕开包装。里面的药片滚出来,掉在他肿得老高的手背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没去找水,就着干涩的喉咙,硬生生把药片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和嘴角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他眼眶更红了。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手背的骨头像是随时要裂开。他蜷缩在墙角,把药盒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

窗外的月光很凉,透过破旧的窗户纸,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冷得像霜的光

…………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洗不干净的灰布。

宿淮之是被冻醒的。他蜷缩在地板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起来,一动就疼得钻心。手背肿得更厉害了,青紫的颜色蔓延到手腕,稍微碰一下,疼得他直抽气。腹部的伤口黏腻腻的,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又渗血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挪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帘往外看。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早起的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

他摸出怀里的药盒,指尖抖得厉害,又吃了一片药。还是没水,药片卡在喉咙里,苦涩的味道呛得他眼眶发酸。

他想起昨天许肆然说的话——明天这个时间,我来接你换药。

心口猛地一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喉结滚了滚

宿淮之踉跄着挪到镜子前,看清镜中自己的模样时,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的破口结了层暗褐色的痂,眼底泛着红血丝,狼狈得像只被打垮的野猫。他抬手想碰一碰脸,手背刚动就疼得倒抽冷气,那片青紫已经蔓延到指节,连攥拳都费劲。

腹部的伤口更是疼得钻心,他掀开衣角看了眼,纱布早就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稍微一动就牵扯得生疼。

他犹豫着,要不要去赴那个约。

去了,就得让许肆然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不去,又舍不得那点能让伤口好起来的机会。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巷子里传来了早点摊的叫卖声,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空落落的,饿得发慌

宿淮之咬了咬下唇,舌尖顶到嘴角的痂,疼得他皱了皱眉。

他翻遍了床头那堆皱巴巴的衣服,挑了件最厚实的长袖外套套上,盖住手背上骇人的青紫。又扯了块干净的布条,胡乱缠在腰上,勒紧渗血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扶着墙挪到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客厅里静悄悄的,他爸还在打鼾,酒气透过门缝飘进来,呛得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轻轻拧开门锁,踮着脚溜了出去。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巷口的方向,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宿淮之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缩。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往回跑,手忙脚乱地扶住墙根,后背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忘了。

许肆然就站在巷口,晨光落在他身上,干净得晃眼。和他这一身狼狈的、带着血腥味的样子,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怕许肆然看见他肿得老高的脸,怕他看见自己缠着布条的腰,更怕他看见自己这副被生活揍得抬不起头的鬼样子

宿淮之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攥紧了拳,手背的青紫被勒得更明显。

他甚至没敢再看第二眼,转身就往回踉跄着跑,脚踝撞到墙角的碎石,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咬着牙往前冲。

他不想让许肆然看见自己这副烂泥一样的样子,不想让那点好不容易冒出来的甜,被这满身的狼狈和不堪,碾得粉碎

许肆然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不算大,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拴住了他仓皇的脚步。

“站住。”

宿淮之的身子猛地僵住,攥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外套。他不敢回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被人看穿了所有的不堪和窘迫。

巷口的风卷着早点摊的香气吹过来,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显得格外突兀。许肆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换药的时间到了。”许肆然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许肆然的脚步声刚响起来,宿淮之就像受惊的野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扶着墙根的手猛地用力,拖着那条疼得发僵的腿,拼了命地往前跑。巷子里的碎石子硌着他的鞋底,腹部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糊住了视线。

他怕极了许肆然追上来,怕那双干净的眼睛看见自己肿得变形的脸,看见自己渗血的伤口,看见自己这副被生活碾碎的、不堪入目的样子。风在耳边呼啸,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栽倒,却还是咬着牙,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许肆然皱了皱眉,脚步下意识加快。

他看着前面那道跌跌撞撞的背影,外套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后腰缠着的布条,隐约透着暗红的血迹。巷子里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响,宿淮之跑得太急,脚踝猛地崴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许肆然的心跟着揪了一下,脱口而出:“别跑了!”

宿淮之像是没听见,咬着牙撑着墙根站起来,瘸着腿继续往前冲。他的手背肿得老高,攥着墙皮的手指都在发抖,可他就是不肯回头,不肯让许肆然看见自己这副狼狈到极点的模样。

许肆然的眉峰拧得更紧,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他眼看着宿淮之的身影晃了晃,被巷口凸起的石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手掌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那一下闷响,听得许肆然心口发紧。

宿淮之疼得浑身抽搐,却硬是撑着没喊出声,手背的伤处被震得钻心疼,他咬着牙想爬起来,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气。

许肆然几步追上去,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他的胳膊,就听见宿淮之哑着嗓子低吼:“别碰我!”

“求你了……”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浓浓的绝望,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硬撑着竖起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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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星
连载中宋淮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