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许肆然的话像一道微弱的光,堪堪刺破宿淮之笼罩在恐惧里的黑暗。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疯了似的挣扎,只是攥着许肆然衣角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那块布料生生撕碎。

老医生见状,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低声问:“小伙子,要不要先打支麻药?不疼的,就一下。”

宿淮之听到“打针”两个字,浑身又是一僵,眼底的惊惧瞬间翻涌上来。他死死咬着唇,牙齿都在打颤,却没再嘶吼,只是把头埋进许肆然的颈窝,闷声哽咽:“……别……别打……”

许肆然抬眼看向老医生,微微摇了摇头。他低头,贴着宿淮之的耳朵,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不打针,我陪着你缝,好不好?”

宿淮之没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温热的泪水浸透了许肆然的衬衫领口。许肆然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轻轻点头,那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老医生会意,拿起消过毒的针线,动作放得极轻极慢。

针线穿过皮肉的瞬间,宿淮之的身体猛地绷紧,指甲深深嵌进许肆然的后背。许肆然没吭声,只是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掌心覆在他汗湿的眼皮上,挡住了那片刺目的白光,也挡住了他眼底翻涌的绝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一下下落在宿淮之的耳边:“没事了,快好了。我在呢,不怕。”

宿淮之缩在许肆然怀里,整个人都在轻轻发颤,像只被暴雨淋透、伤得奄奄一息的小猫。

他的脸埋在许肆然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鼻音,胸口微微起伏着,压抑着没散尽的哽咽。刚才挣扎时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刻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只能攥着许肆然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医生在一旁收拾东西,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落在他耳朵里已经没那么刺耳。许肆然的掌心贴着他汗湿的后背,一下下轻轻拍着,力道温和又安定。

宿淮之把自己缩得更紧,鼻尖蹭着许肆然干净的衬衫,鼻腔里全是清冽的雪松香。那味道驱散了消毒水的冷意,也驱散了那些翻涌的噩梦。他闭着眼,睫毛上还沾着湿意,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像小猫在撒娇,又像在寻求庇护。

许肆然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鬓角沾着的冷汗和泪水,心底那片死水,彻底漾开了涟漪

…………

伤口处理完时,宿淮之的额发已经被冷汗浸得湿透,黏腻地贴在额角,连带着后背的衣服都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他依旧缩在许肆然怀里,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颤,却偏要把脸埋得更深,不肯让人看见那点狼狈。往日里打架时的狠劲、梗着脖子叫嚣的戾气,此刻全被碾得粉碎,只剩下骨子里透出的惊惧,藏在耷拉的睫毛底下,时不时闪过一丝后怕的慌乱。

许肆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鬓角的冷汗。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带着刚哭过的湿意。

宿淮之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只是往他怀里又埋了埋,鼻尖蹭着他的衬衫,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快出口时又硬生生憋回去,换成了闷闷的哼唧,带着点混混特有的、死要面子的倔强

许肆然伸手去扶宿淮之的胳膊,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他猛地甩开。

宿淮之咬着牙,自己撑着诊床的边缘慢慢站直身体。腹部的伤口被扯得发疼,疼得他额头瞬间又冒了一层冷汗,脸色白得像纸,却硬是挺直了脊背,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垂着眼,不敢看许肆然的脸,方才缩在人怀里哭、浑身发抖的样子,像根刺扎在他心上。他这辈子打架斗殴,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露出过这么脆弱的一面?

“我自己能走。”宿淮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硬邦邦的,带着浓浓的逞强意味,“别碰我。”

他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刚迈出一步,就因为腿软晃了晃。许肆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想挣,却被对方牢牢攥住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安分点。”许肆然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伤口裂开,疼的是你自己。”

宿淮之的脸瞬间涨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却终究没再挣扎,只是梗着脖子,看向别处,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老医生拿着写好的注意事项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递到宿淮之面前时,还特意放缓了语气:“小伙子,这是后续要注意的。”

他指了指纸上的字,一条一条叮嘱:“伤口别碰水,每天来换一次药,消炎药按时吃,辛辣油腻的都别沾,也别再剧烈活动,不然缝好的线容易崩开。”

宿淮之垂着眼,没去接那张纸,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嗯”,耳根却悄悄泛红。方才那副哭着发抖的样子,估计全被老医生看在眼里,他只觉得脸上烧得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肆然见状,伸手接过那张纸,还替宿淮之应了句:“知道了,麻烦您。”

老医生笑了笑,没点破这小年轻的别扭心思,只拍了拍宿淮之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补了句:“年轻人,硬撑不是好事,有人护着是福气。”

宿淮之听见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瞪向老医生。耳根的红瞬间蔓延到脸颊,连带着脖颈都染上薄红,眼底那点没散的惊惧,全被羞恼盖了过去。

“谁要他护着?”他梗着脖子,声音又哑又硬,带着混混特有的蛮横,“老子自己能走能扛,用不着别人多管闲事!”

说着,他甩开许肆然扶着他的手,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腹部的伤口被扯得生疼,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是更凶地瞪着两人,像只炸毛的野猫,偏偏尾巴尖还露着怯。

许肆然没说话,只是缓步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踉跄的背影上,带着几分无奈,又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老医生看着宿淮之硬撑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笑了笑:“这性子,倒是倔得很。”他转头看向许肆然,意有所指地补了句,“年轻人脸皮薄,别逼太紧,顺着点就好。”

宿淮之在前头听见这话,脚步猛地一顿,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他咬着牙,头也不回地往外冲,却没注意到门口的台阶,脚下一绊,险些摔出去。

许肆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掌心隔着汗湿的衣服,触到他紧绷的皮肉。宿淮之浑身一僵,想挣开,却被对方稳稳攥住,连带着心底那点别扭的火气,都没处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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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星
连载中宋淮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