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许肆然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晨光穿过巷子的缝隙,落在宿淮之苍白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那点强撑的倔强。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伤口,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可他还是梗着脖子,不肯示弱,甚至还抬脚,狠狠踹了一下旁边的垃圾桶。金属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着,像他此刻无处发泄的怒火。

“听不懂人话?”宿淮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依旧凶狠,“滚远点,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许肆然终于动了。他缓步走近,蹲下身,目光落在宿淮之渗血的衣角上。指尖刚要碰到,就被宿淮之猛地挥开。

“别碰我!”

“我让你滚开!”

那股委屈憋得他胸腔发闷,鼻尖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他死死咬着下唇,喉结滚动着,硬是把那点哽咽咽了回去,眼底却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染血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宿淮之自己都没察觉到,依旧梗着脖子,抬眼瞪着许肆然,眼神凶狠得像只受伤的小兽,只是那泛红的眼眶,泄了他满心的狼狈和委屈。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发颤,却还是强撑着,一字一句地吼:“滚……别他妈再出现在老子面前。”

许肆然的目光落在他滚落的泪滴上,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没说话,只是缓步上前,无视了宿淮之挥过来的手,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这人简直瘦的过分,许肆然感觉自己好像抱着一堆骨头,宿淮之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挣扎,伤口被扯得剧痛,却还是梗着脖子嘶吼:“许肆然!你他妈放开老子!”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胡乱地捶打着许肆然的肩膀,力道软得像猫抓。

许肆然的手臂收得更紧,避开了他所有的伤口,步伐稳得惊人。他垂眸看着怀里人泛红的眼眶,看着那滴还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闭嘴。”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了冰冷,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宿淮之的挣扎渐渐没了力气,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连带着那点委屈也翻江倒海。他瘫在许肆然怀里,脸颊蹭到对方干净的白衬衫,鼻腔里全是清冽的雪松香,那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松了几分。

眼泪还在无声地掉,砸在许肆然的锁骨上,烫得他微微蹙眉。

宿淮之自己都没发觉,只觉得眼眶酸得厉害,他偏过头,把脸埋进许肆然的颈窝,声音闷得像蚊子哼,却带着十足的倔强:“……放开我,我不要你管。”

许肆然没应声,只是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步伐稳稳地朝着巷外的医院走。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冷硬挺拔,一个单薄狼狈,却意外地契合

许肆然抱着人往医院走,步伐稳得没半点晃动,怀里的人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命挣扎起来。

宿淮之的指甲抠进许肆然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眼底翻涌着惊惧和戾气,混着没干的泪痕,狼狈得可怕:“放开!不去医院!死也不去!”

许肆然的脚步顿了顿,眉峰蹙起。他第一次见宿淮之这样,不是凶狠的,不是倔强的,是带着点歇斯底里的恐慌,像被逼到了绝路。

宿淮之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那些压在心底的、腐烂的过往,被医院两个字硬生生掀了出来:“小时候……我爸妈说我是疯子,把我扔进精神病院……那些医生护士,骂我是野种,逼着我打针……”

他的话断断续续,带着哽咽,浑身都在发颤:“医院里的味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放开我,许肆然,求你……”

他从来没求过人,此刻却卑微得像尘埃,抓着许肆然的衣角,指节泛白。

许肆然垂眸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心底那片死水,竟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他没说话,只是调整了姿势,将人抱得更紧,声音低沉得近乎温柔:“不去精神病院。”

他顿了顿,补充道:“去私人诊所,只有我和医生。”

宿淮之的挣扎猛地顿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睁着眼,泪水毫无征兆地砸在许肆然的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真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乞求的颤抖。

许肆然低头,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眼底未散的惊惧上。他没点头,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痕,动作轻得不像话。

“嗯。”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有我们。”

宿淮之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从未有过的认真,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他偏过头,把脸埋进许肆然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拂过对方的皮肤,带着压抑的呜咽。

他不再挣扎,只是攥着许肆然的衣角,指节泛白,像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许肆然抱着他,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他的背上,暖得不像话。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奇异地,在他心底落下了重重的一笔。

——

私人诊所藏在老巷深处,白墙灰瓦,安静得听不见半点嘈杂。许肆然抱着宿淮之推门进去时,穿白大褂的老医生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闻声抬头,只点了点头,没多问一句。

诊床铺着干净的蓝布,许肆然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上去,避开他腹部的伤口。宿淮之的身体刚沾到床单就绷紧了,指尖死死抠着布面,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惧,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别怕。”许肆然的声音很低,落在他耳边,带着清冽的气息。他伸手,轻轻按住宿淮之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在。”

老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消毒棉球和镊子。宿淮之看见那泛着冷光的金属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

“别动。”老医生的声音很温和,不像记忆里那些人的刻薄,“只是消毒,不疼。”

棉球擦过伤口时,宿淮之还是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死死咬着牙,没敢喊出声,只是偏过头,死死盯着许肆然的鞋尖。

许肆然看懂了他的不安,俯身蹲在诊床边,伸手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他的掌心很凉,却干燥而稳定,像是一道屏障,隔绝了那些翻涌的噩梦。

“很快就好。”许肆然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睫毛上沾着的湿意,声音放得更柔,“忍一忍。”

宿淮之的手指动了动,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紧绷的脊背,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老医生拿着镊子拨开伤口边缘,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许肆然,声音压得很低:“伤口比看着深,得缝五针,不处理的话容易感染。”

这话像惊雷炸在宿淮之耳边,他瞬间从紧绷的状态里弹起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缝!我说不缝!”他嘶吼着,手脚并用地往诊床角落缩,力道大得惊人,眼底的狠戾被尽数撕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和绝望,“滚开!别碰我!”

许肆然立刻扑过去按住他,一手扣着他的肩膀,一手攥着他乱动的手腕。宿淮之像头濒死的困兽,拼了命地挣扎,指甲挠过许肆然的手背,留下几道血痕。许肆然的额角渗出薄汗,几乎要按不住他,只能死死抵着他的后背,将人禁锢在怀里。

他低头,撞进宿淮之通红的眼眶里。那双总是燃着戾气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惊惧,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幼崽,连求救都带着颤抖的哭腔“别…碰我…不要…呜”许肆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凑到宿淮之耳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乖,别动。我在,我一直都在。”

宿淮之的挣扎渐渐脱了力,只剩下无意识的颤抖,像暴雨里被打湿的幼猫。他的眼泪混着冷汗,糊满了整张脸,嘴里反复念叨着“别碰我”“不要打针”,那些被尘封的噩梦,此刻全在他脑海里翻涌。

许肆然几乎是半跪在诊床边,用身体将他牢牢圈住,掌心贴着他汗湿的后背,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看着宿淮之眼底的绝望,喉间发紧,那些准备好的安抚话语,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老医生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将麻药和针线放在托盘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声响落在宿淮之耳里,却像催命符。他猛地瑟缩了一下,攥住许肆然的衣角,指节泛白,声音破碎得不成调:“许肆然……他们会把我绑起来……会打针……”

许肆然低头,鼻尖蹭过他汗湿的额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不会。有我在,没人能绑你,没人能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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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星
连载中宋淮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