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缠斗
后巷的垃圾桶被踹得哐当响,宿淮之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指节上沾着血。倒在地上的男人蜷成一团,鼻青脸肿地哀嚎,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
“还嘴硬?”宿淮之冷笑一声,抬脚碾在男人的手背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他下手从不知轻重,骨子里的狠戾像是刻在骨髓里,方才那几拳几脚,每一下都往要害招呼,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他弯腰,准备拎起男人衣领再教训一顿的时候,一道黑影猛地从巷子深处窜出来。
是男人的同伙,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水果刀。
寒光闪过的瞬间,宿淮之只来得及偏了偏身子。刀锋擦着肋骨划过,最终狠狠扎进他的腹部。
剧痛炸开的刹那,宿淮之瞳孔骤缩。他反手肘击,狠狠撞在偷袭者的下巴上,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宿淮之没管腹部汩汩往外冒的血,红着眼扑上去,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两人扭打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刀刃划破衣服的声响,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乐章。宿淮之的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又被对方拽着头发往地上磕,后背很快撞出一片乌青。他忍着疼,死死攥住对方握刀的手腕,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偷袭者惨叫着松开手,宿淮之捡起掉落的刀,刚想补上一刀,胳膊却被对方狠狠踹中。
又是一声脆响。
手臂传来钻心的疼,显然是折了。
宿淮之彻底失了力气,瘫坐在地上。他咬着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痛哼咽了回去。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衣摆,后背的淤青火辣辣地疼,骨折的手臂垂在身侧,稍微动一下,就能疼得人眼前发黑。
巷口的路灯坏了大半,昏黄的光勉强笼罩着这片狭小的天地。血味混着尘土味,弥漫在空气里。宿淮之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阖着眼,呼吸粗重。他没去管身上的伤,只是垂着眸,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像一头被激怒却无法释放怒火的小兽
后巷的空气里飘着血锈味,混着尘土的腥气,呛得人鼻腔发紧。宿淮之靠着斑驳的墙根,垂着那条骨折的胳膊,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濡湿了深色的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后背的淤青早已肿成一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密密麻麻的疼。他半阖着眼,眼底的戾气还没散尽,像头濒死却依旧凶狠的狼,警惕地盯着巷口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踩着碎落的月光,一步步漫进来。
许肆然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气。他穿着件黑色的风衣,拉链拉到顶,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眉眼间没有半点情绪,像是一尊冰雕。他只是偶然抄近路走这条小巷,对地上的狼藉和靠在墙边的人,连一丝多余的打量都欠奉,只有走过宿淮之身边看到他的伤时,许肆然才微停脚步,他垂眸看着靠坐在墙边的少年,声音像冬日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要不要帮忙?”
宿淮之听见那声问话,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却没抬头。他把那只骨折的胳膊往身后藏了藏,指节攥得发白,硬生生将喉咙里的痛哼咽了回去。
腹部的伤口还在突突地疼,温热的血浸透了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寒意。后背的淤青早就肿成了一片,稍微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像是扎满了针。可他偏要挺直背脊,靠着墙根坐得笔直,半阖的眸子里翻涌着未散的戾气,像头被惹急了的野兽,龇着牙,摆出一副凶狠的架势。
他缓缓抬眼,视线落在许肆然身上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副凶狠的样子,讥讽的说“哟,这不是许大学霸吗?怎么?来看我的热闹?”宿淮之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滚。”
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那点凶狠,撑得摇摇欲坠。像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底下藏着的,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是被偷袭时猝不及防的惊惶,是浑身是伤时无人依靠的狼狈,是强撑着不肯示弱,却早已疼得快要麻木的难堪。
他只是在假装凶狠,假装自己刀枪不入,假装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宿淮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却被他硬生生压成了冷笑。他抬眼看向许肆然,那双染了血意的眸子里,戾气翻涌得厉害,像淬了毒的刀锋,恨不得将靠近的人都剐出几道血痕。
“多管闲事。”他咬着牙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的颤抖被凶狠的腔调盖过,却骗不过自己发颤的指尖。
他想撑着墙站起来,证明自己还没到任人摆布的地步。可刚一用力,腹部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后背的淤青撞上粗糙的墙面,那股钻心的疼,让他险些泄了气。
骨折的手臂垂在身侧,稍微动一下,就是骨头错位的钝痛。他死死咬着下唇,逼回喉咙里的痛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撇了一下。
那点脆弱,藏在凶狠的面具下,像黑夜里的一点星火,明明灭灭,稍不注意,就要被寒风彻底掐灭。
他偏过头,避开许肆然的视线,声音冷硬得像块冰:“看什么看?滚远点。”
许肆然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睑垂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像覆着一层薄冰。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宿淮之攥得发白的指节,扫过他染血的衣摆,扫过他强撑着挺直却微微发颤的背脊。那双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不起半点波澜,连一丝怜悯或惊讶都没有。
风卷起巷口的尘土,掠过他的脸颊,他的唇线抿得笔直,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眼前的狼狈与疼痛,都与他无关。
许肆然的视线从宿淮之染血的衣角上移开,眉峰依旧平展,没半点起伏。他抬脚就要走,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可步子刚迈出去,眼角余光又瞥见那道还在渗血的腹部伤口,还有宿淮之那只垂着的、明显变形的手臂。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怜悯,就这么漫了上来。
他顿住脚步,没回头,声音依旧冷得像冰,听不出半点情绪:“自己走,还是我拖你走。”
宿淮之的呼吸猛地顿了半拍,眼尾那点因疼痛而起的红,瞬间被错愕染透。那点震惊来得猝不及防,让他原本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可不过两秒,他就狠狠咬了咬后槽牙,将那丝失态彻底压了下去。
他生得本就昳丽,眉眼带着几分柔媚,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秀挺,唇形是偏薄的菱角,本该是张招惹桃花的脸。可常年浸在打架斗殴的血污里,那双眼睛被戾气磨得淬了冰,再加上身子瘦得厉害,锁骨嶙峋地凸着,薄薄的皮肉下仿佛只有骨头架子,反倒衬得那副好皮囊,多了几分破碎又狠戾的邪气。
此刻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冷汗濡湿的碎发贴在额角,更显得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戾气翻涌间,竟透出几分不自知的脆弱。
许肆然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光。他没再废话,俯身扣住宿淮之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宿淮之瘦得厉害,骨架硌得人手心发疼,常年营养不良让他堪堪长到一米八三,站在一米八八的许肆然身边,硬是矮了小半头。身体离地的瞬间,腹部的伤口被狠狠扯动,剧痛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到四肢百骸,宿淮之疼得浑身发颤,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很快,咸腥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血珠顺着唇角渗出来,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许肆然余光瞥见那抹刺目的红,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腾出一只手,扣住宿淮之的下巴,指尖用力,强行掰开他紧咬的牙关。力道不算轻,却精准地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处,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闭嘴,别咬了。”
宿淮之彻底僵住了,下颌被攥着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他愣了几秒,那双浸满戾气的眸子骤然褪去几分狠劲,蒙上一层近乎懵懂的茫然,像只被攥住脖颈的幼兽,一时忘了挣扎。
那点茫然太过短暂,却猝不及防地撞进许肆然眼底。许肆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快得几乎抓不住。扣着宿淮之下巴的指尖不自觉地松了松,力道放轻了些,连带着扶着他胳膊的手,也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些淤青和伤口。
许肆然的指尖刚触到宿淮之渗血的衣角,就听见自己的声音淡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乖一点,别乱动。”
这话落在宿淮之耳朵里,却像根针,狠狠扎进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他猛地抬头,眼底的戾气瞬间翻涌,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懵懂。嫌他烦了?嫌他碍手碍脚了?也是,他这样一身血污的混混,怎么配得上被这位大少爷耐着性子扶着。
“滚!”宿淮之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挣开许肆然的手。
动作太急,腹部的伤口被狠狠扯开,剧痛像潮水般席卷而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不管不顾,胸腔里的火气烧得厉害,只想离眼前这人远一点。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狠狠撞在墙上,震得后背的淤青火辣辣地疼,骨折的手臂也跟着钻心地痛。
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把痛哼咽了回去,抬眼瞪着许肆然,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谁要你假好心?老子不用你管!”
许肆然看着他踉跄后退的身影,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宿淮之渗血的腹部,还有那只明显变形的手臂上,眼底的平静裂开一丝极淡的缝隙。
“伤口裂开了。”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想在这里疼死?”
宿淮之扯着嘴角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指尖抖得厉害,却硬是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疼死也不用你管!少他妈在这里装好人!”
他想再次站直身体,可刚一用力,腹部的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硬生生撑着没倒下去,眼底的戾气和委屈搅在一起,翻涌得厉害。
他这辈子,从来没人对他说过“乖一点”,更没人会伸手扶他。许肆然的出现,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却烫得他无处遁形。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致,逼着他用最凶狠的姿态,将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