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絮,济南八中校门口的喧闹里,宿淮之的出现总能让周遭的嘈杂先敛三分。他踩着铃响懒懒散散晃进来,校服外套垮垮搭在肩头,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几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往日打架留的印子,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没人敢随便惹他。宿淮之是这八中实打实的校霸,不是靠着家世,全凭一双拳头打出来的名头。脾气怪得离谱,前一秒或许还能笑着跟路决插科打诨,下一秒谁若触了霉头,他眼底的笑意能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动手时更是狠厉得吓人,不管对方人多人少,抄起什么都敢往身上招呼,打起架来全然不顾章法,只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疯劲,久而久之,“疯子”的名号便在八中传开了,比起校霸,这两个字更让人忌惮。

方才校门口有两个外校的混混堵着低年级的学生要钱,见他过来还想逞凶,宿淮之只抬了抬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没多说一个字,上前一脚就踹翻了领头的,动作干脆利落,下手又快又重,余下那人刚想反扑,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按在墙上,骨节发力的声响听得人牙酸,不过半分钟,两个混混便捂着伤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仿佛只是碾死了两只蝼蚁。路过的学生纷纷低头侧身,连眼神都不敢跟他对上,方才还喧闹的角落瞬间鸦雀无声。

“还是这么冲。”路决笑着走过来,熟稔地揽住他的肩,全校也就只有他敢这么跟宿淮之亲近。从初一宿淮之在巷口豁出命救下被围殴的他,这几年两人便形影不离,路决懂他那副疯戾模样下的性子,也只有他能压得住宿淮之偶尔翻涌的戾气。

宿淮之扯了扯唇角,接过路决递来的汽水,仰头灌了两口,眉眼间才染了点少年气的散漫:“不长眼的拦路,总不能惯着。”他性子本就冷僻,不爱跟人打交道,脾气上来时更是六亲不认,班里同学对他要么敬畏要么疏离,偌大的学校,也就路决这一个能凑到他跟前说上话、一起疯玩的人。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沿途不少人偷偷打量他们,目光落在宿淮之身上时,带着几分畏惧几分好奇。这八中本就龙蛇混杂,公子哥扎堆,狠角色也不少,却没人敢真的跟宿淮之硬碰硬——谁都知道,这个叫宿淮之的疯子,打起架来是真的会拼命。

走廊里的喧闹因两人的走近淡了几分,刚拐过转角,就撞见前方人群自发让开的一条道。路决脚步微顿,扯了扯宿淮之的袖子压低声音:“那就是许肆然,刚转来的,看着就不好惹。”

宿淮之抬眼望去,只见少年身形挺拔,校服穿得笔挺规整,与这乱糟糟的八中格格不入,周身的清冷气场更是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他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眼底没半点波澜,在他眼里,管是来头多大的公子哥,在这八中地界,安分就罢,若不安分,他照样照揍不误。

“跟咱们没关系。”他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揽着路决就往教室走,背影依旧散漫桀骜,全然没将那个清冷的转学生放在心上,更没想起,这个名字曾在他模糊的暑假记忆里,留下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痕迹。

而身后的许肆然,目光落在他那道带着几分野性的背影上,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底的清冷之下,悄然翻涌着一丝极淡的波澜

早读铃刚响过半,宿淮之跟路决踩着点撞开教室后门,喧闹的教室瞬间静了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又飞快缩了回去。

他懒得理会那些藏着忌惮的眼神,径直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将书包往桌肚里一扔,长腿一伸搭在邻桌椅腿上,姿态散漫又桀骜。路决熟门熟路坐他旁边,刚把课本摊开,就见前排两个男生偷偷回头瞟,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语气里的试探藏都藏不住。

“看什么?”宿淮之抬眼扫过去,眼神冷得没半点温度,方才还窃窃的私语瞬间掐断,那两个男生慌忙转回去,脊背绷得笔直。

路决低笑一声,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这眼神,能把人吓哭。也就我敢跟你坐同桌。”

这话不假。济南八中没人不知宿淮之的疯名,脾气阴晴不定,前一刻还能听路决说笑,下一刻谁若碰了他的逆鳞,管你是谁,抬手就揍。上次有个世家公子瞧他不顺眼,在食堂故意撞翻他的饭,还出言嘲讽,宿淮之当场就抄起铁餐盘砸了过去,打得人满脸是血,自己也挂了彩,却半点没退,眼神里的狠劲吓得旁人不敢上前拉架。从那以后,“疯子校霸”的名头彻底坐实,没人再敢轻易招惹,偌大的教室,也就路决敢挨着他,自在说笑。

宿淮之嗤了声,没接话,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凌乱的发顶,本该是少年的鲜活,偏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戾气。窗外的梧桐叶晃了晃,风卷着蝉鸣吹进来,他忽然想起方才走廊里撞见的那个转学生,清冷得像块冰,名字好像叫许肆然。

念头转瞬即逝,他没往心里去。这八中公子哥多如牛毛,个个要么有背景要么有依仗,安分守己便罢,若是敢惹到他头上,管他是谁,照打不误。

正走神间,教室前门被推开,班主任领着人走了进来。“安静,介绍个新同学,刚转来的,许肆然。”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上。许肆然依旧是那副规整模样,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身姿清隽挺拔,眉眼清冷,走进喧闹的教室,周身却像自带一层隔绝的屏障。

“许肆然,你就坐……”班主任扫了眼教室,目光落在后排唯一空着的位置——正是宿淮之旁边的邻桌。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落针可闻,不少人都憋着气,偷偷看宿淮之的脸色,料想这疯子定然不乐意有人挨着。

宿淮之挑眉,抬眼看向走近的少年。许肆然恰好也看过来,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脸上,目光停留了半秒,没什么波澜,却莫名让宿淮之心口微顿了一下。

许肆然径直走过来,将书包放在空桌上,动作利落,全程没跟他说一句话,却在拉开椅子坐下的瞬间,衣袖不经意擦过他的胳膊,指尖的凉意转瞬即逝。

宿淮之皱了皱眉,收回目光,重新趴回桌上,心里只觉这转学生倒是古怪,比他还冷淡。一旁的路决凑过来,用气音小声道:“好家伙,敢坐你旁边,这许肆然要么是真不怕死,要么是真有底气。”

宿淮之扯了扯唇角,眼底漫出几分桀骜的冷意:“管他什么底气,惹到我,照样掀翻。”

他浑然不知,身旁那道清冷的身影,垂在桌下的手悄然蜷起,骨节泛白,眼底藏着他看不见的沉凝。这个被全校忌惮的疯癫校霸,这个早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的少年,从今往后,再也别想从他身边躲开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宿淮之压根没心思翻课本,手肘支着桌沿,侧脸贴着凉凉的桌面,眼神半眯着瞟窗外,模样懒怠又桀骜。身旁许肆然坐得笔直,指尖捏着书页轻翻,字迹工整的笔记落在本子上,周遭的嘈杂仿佛都与他无关,清冷的气场和这乱糟糟的教室格格不入。

前排有男生笔掉在地上,滚到宿淮之脚边,那人犹豫半天不敢过来捡,磨蹭半晌才怯生生探头。宿淮之眼风一扫,那男生立马缩回脖子,还是路决笑着弯腰帮捡了回去,低声跟宿淮之说:“你看你,把人吓得。”

宿淮之嗤声,没说话。他本就厌烦旁人凑过来,这性子在八中早成了共识,除了路决,谁凑谁碰壁,更别说近身搭话。

没过多久,后桌传来纸条乱飞的动静,纸团偏偏砸在了宿淮之的后颈。他身形一顿,眼底的懒怠瞬间褪去,戾气翻涌上来,猛地回头,眼神冷得能剜人:“谁扔的?”

后桌两个男生吓得脸色发白,支支吾吾不敢应声,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喏喏道:“对、对不起,失手了……”

“失手?”宿淮之嗤笑一声,起身就要揪人,动作又快又狠,桌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教室里的读书声瞬间停了。路决连忙拽住他胳膊:“早读呢,别闹事。”

他才稍稍压下火气,却仍是冷眼睨着那两人,眼神里的疯劲没褪半分:“再有下次,手给你卸了。”那两人吓得连连点头,大气不敢出。

全程许肆然都没抬头,指尖依旧稳着翻页,仿佛周遭的闹剧与他无关。宿淮之坐回座位,瞥见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莫名不爽,手肘狠狠撞了下他的桌沿,力道不轻。

许肆然这才抬眼,清冷的眸子看向他,眼底没波没澜,只淡淡瞥了眼他攥紧的拳头。“闹够了?”声音清冽,带着几分疏离的平静,竟半点不怕他的戾气。

宿淮之愣了下,反倒被他这副淡然的样子噎住。全校谁见他这副模样不是避让三分,这转学生倒好,还敢反问他?他眼底戾气更盛,伸手就要去推许肆然的桌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

手腕却在半空被攥住。许肆然的手指修长,力道却大得惊人,死死扣着他的手腕,骨节泛白,掌心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宿淮之挣了两下,竟没挣开,心里的火气瞬间窜到顶峰,眼底的疯劲彻底冒了出来:“松开!”

“安分点。”许肆然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指尖稍稍收力,宿淮之的手腕传来一阵酸胀。他看着宿淮之眼底翻涌的怒意,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一旁的路决都看愣了,没料到有人敢这么对宿淮之,连忙打圆场:“别别别,都是同学,没必要动手。”

宿淮之咬牙,看着许肆然那张没表情的脸,只觉心里的火气没处撒,偏又挣不开他的手。僵持间,上课铃响了,许肆然才缓缓松了手,指尖收回时,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凉意残留。

宿淮之猛地收回手,狠狠瞪了他一眼,重新趴回桌上,心里又气又闷。这许肆然,不仅古怪,还难缠得很。

他没看见,许肆然垂在桌下的手,悄然摩挲了一下指尖,眼底的清冷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念。方才攥住他手腕的触感,滚烫又熟悉,和那个雨夜里,攥着他满身是伤的胳膊时,一模一样

……这次……你别想跑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引路星
连载中宋淮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