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宿淮之望着紧闭的门板,眼底那点残存的光亮彻底熄了。那句“等我回来”像根细针,轻轻一挑就刺破了方才仅有的暖意,剩下的只有刺骨的清醒。他不能等,也不敢等,方才电话里的字句字字刺耳,麻烦缠身,那句护着他的“别碰他”,更是让他心如刀绞——他从来都不是许肆然的光,是拖他入泥沼的累赘。

他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稍一用力便冷汗浸满额角,指尖攥着床单借力,缓了好半晌才敢垂腿落地。脚刚沾地就虚晃了一下,他咬着唇没吭声,扶着墙一点点挪到衣柜前,翻出之前的旧外套套上,布料粗糙蹭过皮肤,倒比空荡房间里的冷意好受些。

收拾东西不过片刻,他什么都没多带,只揣了贴身的旧手机,连病房门都没敢多看一眼,生怕多留一秒就会溃不成军,忘了此刻的决心。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鼻,来往医护步履匆匆,没人留意这个脸色苍白、步履虚浮的病人。他避开电梯,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每走一阶,伤口的钝痛就加剧一分,额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他没打车,就沿着街边慢慢走,刚下过雨的路面积着水,倒映着沿街昏黄的灯影,冷风灌进衣领,冻得他牙关轻颤。身后的医院越来越远,那栋楼里藏着的温柔与牵挂,被他硬生生抛在了身后。心口又酸又涩,痛得比伤口更甚,他抬手按了按,喉间涌上腥甜,却还是逼着自己加快脚步。

就这样走吧,宿淮之想,这样才算不连累他。许肆然本就该是悬在高处的星星,独特明亮,不该被他这摊烂泥缠上,困在这无边的麻烦里。雨丝又落了下来,黏在发梢眉骨,模糊了前路,也模糊了他泛红的眼尾

雨丝越落越密,黏得额发贴在眉骨,宿淮之走得急,伤口扯着皮肉发疼,每一步都沉得像踩在刀尖上。他不敢回头,身后那座医院的灯火明明灭灭,是他不敢碰的暖意,更是他必须斩断的牵绊。

路过街角公交站,他扶着站牌撑了好一阵,指尖冰凉得发颤,连抬手擦去颊边雨水都费劲。刚拦的出租车停在跟前,他弯腰弯腰钻进去时,腰腹的钝痛骤然加剧,闷哼一声闷在喉咙里,只攥紧了外套下摆,指尖泛白。

“师傅,随便往前开。”他声音哑得厉害,连报地址的力气都没有,只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雨砸在车窗上,淌出蜿蜒的水痕,把城市的霓虹揉成一片模糊的虚影,像极了他此刻混沌又酸涩的心绪。

许肆然处理的麻烦定是因他而起,那些藏在暗处的纠葛,那些他不愿言说的过往,如今都要扯着这个清冷的人一同沉沦。宿淮之闭上眼,方才喂粥时的温软触感、指尖擦过脸颊的余温,还清晰得不像话,可越是清晰,心口的愧疚就越沉,沉得他喘不过气。

车不知开了多久,停在一条僻静的老街口。他付了钱下车,冷风裹着雨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老街路灯昏沉,青石板路积满水洼,映着他单薄摇晃的影子。他没目的的往前走,伤口的疼渐渐麻木,只剩心口的空落与钝痛交织,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过去的暖意诀别。

他不敢想许肆然回来时见空病房的模样,更不敢想那人眼底会翻涌的情绪,只逼着自己狠下心——唯有彻底消失,才不算拖累,才算给那个曾予他半分温柔的人,留一份清净

老街风急雨斜,宿淮之走得跌跌撞撞,青石板上的水洼被踩得溅起细碎水花,打湿了裤脚,凉意在脚踝处肆意窜。腰腹的痛感一阵阵钻心,他咬着牙把半边重量压在斑驳的墙面上,指腹抠过墙缝里的青苔,蹭得满手湿冷的绿。

兜里的旧手机震了震,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清来电显示上的“许肆然”三个字,指尖猛地蜷缩,竟不敢去碰。铃声执着地响,一声比一声烈,像在催他回头,可他只死死抵着墙,任由那光亮在掌心灼出一片滚烫的印子,直到铃声戛然而止,周遭只剩风雨打叶的声响,才敢缓缓松了口气,却又空得发慌。

他知道这通未接的电话,是两人之间一道硬生生扯开的裂痕。许肆然那样缜密的人,回病房见空无一人,定然瞬间便知他的心思,那些藏着的隐忍与保护,终究被他的怯懦与决绝,碾得支离破碎。

雨势渐大,浇得他浑身湿透,旧外套裹在身上重得像块冰,贴着皮肤冷得刺骨。路过一家关了门的杂货铺,他扶着门框慢慢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头控制不住地轻颤。不是冷的,也不全是疼的,是方才粥碗里的甜,是指尖擦过脸颊的暖,是那句“别碰他”的护,此刻都成了扎在心尖的针,密密麻麻地疼。

他本就该是孑然一身的,从泥泞里爬出来,就该烂在泥里,凭什么贪那点转瞬即逝的光。宿淮之抬手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只觉得喉间腥甜更甚,咳了两声,便撑着身子再度起身,脚步虚浮却坚定,朝着巷弄深处更暗的地方走去,那里没有霓虹,没有暖意,才是他该待的去处。

许肆然推门的瞬间,周身的戾气还未散尽,指尖沾着未干的湿意,是方才处理麻烦时溅上的雨。可目光扫过病床的刹那,那股冷硬的狠戾骤然僵住,随即翻涌成滔天的慌。

床上被褥凌乱,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角掀开着,枕边空荡荡的,连一丝余温都没剩下,方才没吃完的甜粥还摆在桌角,早已彻底凉透。

“宿淮之。”

他声音沉得吓人,带着压抑的震颤,快步走到床边,指尖抚过冰凉的床单,骨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临走前替人掖被角的触感还在,此刻只剩一片刺骨的冷。他摸出手机拨号,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嘲讽他的失算。

方才在外对峙时的冷静全然崩塌,那些撂下的狠话,那些护着人的决绝,都不及此刻空病房带来的恐慌。他太清楚宿淮之的性子,偏执又逞强,认定了自己是累赘,便会拼了命的推开所有人,独自往最暗的地方钻。

“蠢货。”

低骂一声,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指节狠狠砸在桌角,震得粥碗晃了晃,几滴冷粥溅在桌面。消毒水的味道此刻格外刺鼻,每一寸空气都在提醒他,那人是忍着疼,揣着满心的决绝,从这里逃走的。

他转身快步冲出病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带着罕见的急促。电梯门开合的间隙,他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劲:“立刻查宿淮之的行踪,医院各个出口的监控,沿街的路拍,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雨还在下,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车胎碾过积水溅起两米高的水花,车速快得险些失控。许肆然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眉峰紧拧,眼底是翻涌的怒意与后怕。

宿淮之,你敢一个人扛,敢不告而别,这辈子就别想再从我身边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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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星
连载中宋淮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