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宿淮之陷在混沌的昏睡里,意识像沉在深不见底的海。窗外的城市浸在夜色里,霓虹的光透过厚重的窗帘,在地板上洇开几缕破碎的红。

许肆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形挺拔得像一株经年不凋的松。他没开灯,只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垂眸看着床上人苍白的脸。宿淮之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敛着,眼角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痕,是昨夜高烧时哭出来的。他的呼吸轻浅,胸口起伏得极缓,手腕上还插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里,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地融进他的血脉里。

许肆然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宿淮之的脸颊。温度比白天时稳了些,不再是那种灼人的烫。他的动作放得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指腹擦过青年干裂的唇瓣时,宿淮之在睡梦里蹙了蹙眉,无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像只受伤后寻求庇护的小兽。

许肆然的手顿住了。

他沉默地看着宿淮之蹙起的眉心,看着青年蜷缩起来的、带着脆弱感的侧脸,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是心疼,是愧疚,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想将人牢牢护在怀里的占有欲。

输液瓶里的药液还在往下滴,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钟表走动的滴答声。许肆然就那样坐着,指尖停留在宿淮之的脸颊上,陪着他,守着这片只有两人的、安静的夜色。直到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直到宿淮之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直到第一缕晨光,悄悄爬上青年的发梢。

宿淮之的眉头越蹙越紧,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像是困在什么难熬的梦魇里。他的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身子还在轻轻发抖,连带着输液管都跟着晃了晃。

许肆然立刻俯下身,温热的掌心覆上他冷汗涔涔的额头,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掰开他攥紧的手指,十指相扣。他的动作轻得像怕惊碎泡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罕见的柔意:“别怕,我在。”

宿淮之在梦里挣扎着,眼角滚出一滴泪,许肆然就用指腹慢慢拭去。他凑近了些,薄唇贴着青年的耳廓,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没事了,我在这儿守着你,谁也不能伤你。”

他的声音像是一剂安神的药,宿淮之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攥着他的力道也轻了,只是依旧不肯撒手,呼吸渐渐平复,眉心的褶皱也淡了些。许肆然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指尖描摹着他手腕上凸起的骨节,陪着他,直到那点梦魇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宿淮之醒后

宿淮之是被指尖的触感烫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没睁眼,先察觉到那只扣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微凉的薄茧,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是许肆然的手。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睫。窗外天光大亮,刺得他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边坐着的人。许肆然靠着椅背,下颌线绷得紧,眼窝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熬了整夜。

宿淮之动了动手指,输液管跟着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声响。

许肆然立刻睁眼,眼底的倦意褪去大半,俯身凑近他:“醒了?”

声音是哑的,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质感。

宿淮之喉咙干涩,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气音。许肆然见状,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温水,又怕他呛着,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后颈,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温水滑过喉咙,缓解了灼痛感。宿淮之喝完,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守了一夜?”

许肆然没应声,只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擦过他脖颈时,宿淮之猛地瑟缩了一下。昨夜的梦魇碎片突然涌上来——冰冷的巷子,刺骨的雨水,还有那些带着恶意的咒骂,最后是一双温热的手,将他从泥泞里捞起来,贴着他的耳朵说“我在”。

他攥着许肆然的衣角,指节泛白,声音发颤:“梦里……是你?”

许肆然顿了顿,低头看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眸色沉了沉,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嗯,是我。”

宿淮之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鼻尖忽然一酸。他别过脸,不想让许肆然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却被人捏住下巴,轻轻转了回来。

“还疼?”许肆然的拇指擦过他眼角,那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痕。

宿淮之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伸手,环住了许肆然的脖颈。动作带着点无意识的依赖,像只受伤后寻求庇护的小兽。

许肆然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抱住了他,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碰碎了怀里的人。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着窗帘轻轻摇晃

…………

宿淮之靠在床头,脸色还是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没什么力气,攥着许肆然的衣角不肯放。他刚醒不久,连说话都带着气音,喉咙里的干涩劲儿还没完全下去,只能眼巴巴看着许肆然,眼底藏着点没说出口的依赖。

“想吃什么?”许肆然替他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声音放得很柔,和他平时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宿淮之想了想,哑着嗓子说:“城南那家……甜粥。”

那家店离这里不算近,清晨的路还有点堵。许肆然却没犹豫,只点头应了声“好”,又替他掖好被角,叮嘱道:“乖乖躺着,我很快回来。”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宿淮之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眼角。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床单上,暖融融的,像极了刚才许肆然掌心的温度。这是很久很久以来,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安稳的滋味,是这样的。

没过多久,许肆然就回来了。身上带着清晨的微凉水汽,手里提着保温桶。他先倒了杯温水给宿淮之润喉,才打开保温桶,盛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甜粥。白瓷勺舀起一勺,吹凉了才递到宿淮之唇边。

宿淮之张嘴含住,软糯的粥滑进喉咙,甜丝丝的,暖得他心口都发颤。他抬眼看向许肆然,对方正垂着眼,专注地替他吹着粥,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的冷意全然褪去,只剩下难得的温柔。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勺子碰着碗壁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啼。宿淮之忽然觉得,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可就在这时,许肆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那铃声尖锐又急促,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划破了这片刻的温馨。

许肆然的动作顿住,脸色倏地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戾气。

宿淮之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抖,粥差点洒出来。他看着许肆然骤然冷下来的侧脸,心脏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通电话,是一场躲不开的暴风雨的前奏

许肆然没立刻接,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两下,骨节泛白。他抬眼看向宿淮之,眼底残存的那点暖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被骤降的寒气冻僵的火苗。

“先吃。”他把勺子重新递到宿淮之唇边,声音却硬得像淬了冰,和刚才喂粥时的柔意判若两人。

宿淮之张了张嘴,却没什么胃口了。甜粥还在舌尖留着暖意,心口却一点点往下沉。他看着许肆然紧绷的下颌线,看着那只攥着手机的手,指节都在用力,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手机还在震,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催命的鼓点。

终于,许肆然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接了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宿淮之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听见几个字眼——“麻烦”“处理”“别碰他”。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刚才还暖融融的阳光,忽然就变得刺眼起来。

许肆然挂了电话,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疏离、让人不敢靠近的模样。他看了看桌上没吃完的粥,又看了看宿淮之苍白的脸,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宿淮之攥着被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乖乖待着,”许肆然走过来,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擦过他的脸颊,却快得像一阵风,“等我回来。”

门被带上的那一刻,宿淮之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又重又沉。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许肆然指尖的温度,却转瞬即逝。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已经阴了下来,云层沉甸甸地压着,像是随时都会砸下来一场倾盆大雨

看看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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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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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星
连载中宋淮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