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许肆然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出声,只是垂眸看着宿淮之脸上还未干透的泪痕。

宿淮之见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那笑意比哭还难看。他撑着床沿,忍着腰腹的钝痛,咬牙就要坐起来。

“别动。”许肆然伸手去扶他的胳膊,指尖刚触到布料,就被宿淮之狠狠甩开。力道之大,让许肆然都踉跄了一下。

宿淮之喘着粗气,眼底翻涌着屈辱和恼怒,红着眼眶低吼:“滚!许肆然,老子他妈不要你管!”

“你特么算什么东西!”

宿淮之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吓人,声音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许肆然,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许肆然心口。他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下来,眼底的沉墨瞬间被翻涌的戾气取代,那是一种近乎毁灭的、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他盯着宿淮之,眼神狠戾得像要将人生吞活剥,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宿淮之被他这眼神骇得心头一颤,后背瞬间绷紧,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畏惧,可他偏要梗着脖子,下巴扬得高高的,眼泪明明就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逼回去,声音发颤却依旧不肯服软:“看什么看……有本事……有本事现在就弄死我。”

许肆然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剐过宿淮之的脸。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半点温度都没有,透着刺骨的寒意。

“宿淮之,”他一字一顿,声音沉得像从地狱里捞出来的,“你不是不怕疼吗?”

尾音未落,许肆然猛地伸手,攥住宿淮之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没等宿淮之反应过来,他便狠狠一拽,将还虚软着的人硬生生从床上拽了起来。

腰腹的伤口被狠狠扯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宿淮之疼得眼前发黑,却硬是咬着牙,没哼出一声

宿淮之踉跄着,几乎是被许肆然半拖半拽地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单薄消瘦的后腰硌着墙棱,伤口撕裂的疼密密麻麻钻进来,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却还是死死咬着牙,不肯示弱地瞪着许肆然。

许肆然的胸膛贴着他的,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烫过来,偏偏眼底是一片冰寒。他掐着宿淮之的腰侧,指尖精准地落在伤口边缘,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那股疼意翻江倒海。

“怎么不吭声了?”许肆然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宿淮之的下颌,声音冷得像淬了毒,“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再骂一句试试。”

宿淮之的脸白得像纸,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却还是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滚。”

…………

许肆然眼底的寒意更甚,指尖骤然收紧。宿淮之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却被他死死憋了回去,只留下眼尾一抹狼狈的红。

“还嘴硬?”许肆然的气息喷在他颈侧,带着冷冽的压迫感,“宿淮之,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他说着,另一只手扣住宿淮之的后颈,强迫他抬头。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宿淮之能清晰地看到许肆然眼底翻涌的戾气,那是一种混杂着怒意与心疼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疯狂。

“放开……”宿淮之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倔强地别过脸,“我不用你假好心。”

许肆然没再说话,只是垂眸冷冷地睨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不容置喙的强势。他攥着宿淮之手腕的力道丝毫不松,拖着人就往门外走。

宿淮之踉跄着被他拽着走,腰腹的伤口被扯得生疼,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却还是梗着脖子挣扎:“许肆然你放开!我不去!”

“由不得你。”许肆然的声音冷得像冰,脚步没停,径直把人拽到护士站。他抬手扯下墙上的输液单,扔给护士,语气平淡却带着慑人的压迫感:“消炎针,现在打。”

宿淮之被按在椅子上,看着护士拿着针管走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硬撑着低吼:“别碰我!老子不需要!”

针头拆封的金属反光刺进眼底,宿淮之猛地挣动起来,手腕被许肆然攥得生疼,却还是疯了似的扭动身体,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放开我!我不打针!”他吼得嗓子发哑,力气大得像头困兽,可许肆然的手臂铁箍似的锁着他的肩背,纹丝不动,指腹甚至摁住了他后颈的皮肉,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消毒棉擦过皮肤的凉意,瞬间勾起了深埋的噩梦——小时候被关在精神病院,冰冷的针头一次次扎进胳膊,那些消毒水味混着绝望的哭喊,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宿淮之的挣扎陡然变得虚弱,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的狠戾被潮水般的恐惧吞没。他看着护士举着针管走近,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膝盖不受控地往下弯,整个人几乎要瘫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许肆然……求你……别打……求你了……”

许肆然僵住了。

那声带着哭腔的哀求像惊雷,狠狠劈进他心里。他低头,看见宿淮之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桀骜不驯。

护士也顿住了动作,举着针管有些无措地看向两人。

许肆然攥着宿淮之肩膀的力道骤然松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喉结滚了滚,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宿淮之哽咽着重复,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别打……求你……我怕……”

儿时的阴影翻涌上来,那些冰冷的针头、窒息的黑暗,全都化作此刻尖锐的恐惧,啃噬着他的神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许肆然怀里缩,像只受伤的小兽,连带着腰腹的伤口扯得生疼,也顾不上了。

许肆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心疼。他抬手,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轻轻覆上宿淮之颤抖的脊背,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

“不打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厉害,“不打了,别怕。”

那句“不打了”像一道赦免的符,却成了压垮宿淮之的最后一根稻草。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他的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失控的啜泣,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眼泪砸在许肆然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身体的剧痛和心底翻涌的恐惧交织着,耗光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晃了晃,软软地往旁边倒去。许肆然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硌得他手心发疼。

宿淮之晕了过去,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沾着晶莹的泪珠,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下颌线锋利得近乎脆弱。许肆然低头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男孩瘦得过分,抱在怀里轻得像一阵风,仿佛稍一松手,就会被吹散。

…………

意识陷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宿淮之像沉在冰冷的海底。

耳边是尖利的咒骂声,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却依旧刺耳——是他爸妈的声音,嫌他丢人,嫌他性子偏执乖戾,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然后是冰冷的铁门“哐当”关上的声响,消毒水的味道铺天盖地涌来,呛得他喉咙发紧。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脸上没有半分温度。他们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扔进狭小的房间,不管他怎么哭着求饶,怎么拼命挣扎,换来的只有更重的拳脚。巴掌落在脸上,皮带抽在背上,疼得他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没有人帮他。

他喊破了喉咙,也只有空荡荡的回声。黑暗里,那些打骂声像潮水般涌来,一下下砸在他的神经上。他哭得撕心裂肺,直到眼前发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晕过去,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

再醒来时,身上又是新的瘀伤叠着旧的疤,疼得他连呼吸都在发颤。

那些日子,没有光,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疼。

他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躲在角落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等着下一次更凶狠的折辱

他不是天生就带一身刺的。

小时候他也会仰着小脸追在父母身后喊爸妈,会把画好的蜡笔画递出去,盼着能换来一句夸奖。可回应他的,永远是嫌恶的眼神和冰冷的斥责。被扔进那座不见天日的牢笼后,拳头和辱骂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他试过求饶,试过示弱,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辱。

后来他才懂,在那样的泥沼里,温柔和乖巧是最没用的东西。他只能把自己武装起来,学着瞪眼睛,学着说狠话,学着把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把自己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刺猬。

只有这样,那些拳脚才会少一点;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那片暗无天日的绝望里,勉强喘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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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星
连载中宋淮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