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枪打出头鸟

一排的护工站得笔直,院长脸上笑容堆砌,对他点头哈腰。

看来他是这破地方的老大啊。

谢卿冥冥之中似乎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或许他能帮我逃出精神病院。

在江廷玉的记忆里,院长护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动不动就用冰片电击你,美其名曰治疗,实则是收拾你罢了。

秦医生跟他们是一伙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人总对陌生的东西,尤其是抢人眼球的东西抱有极强的好奇心,谢卿也不例外。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总喜欢搞点名堂来显威风,等三把火烧完了,兴致过了,还是该干嘛干嘛。

但这位秦医生似乎有点不一样。

谢卿观察他好几天了,没瞎折腾人,反而还改善了食堂饮食。

脸是好看,只是脸色不好看,老是冷着一张脸,跟有人欠他钱似的。

谢卿假装路过,秦阶眼神闪躲,步子朝远离他的方向挪去,但还是无可避免,胸前一痛。

谢卿脚底一滑,咚地一声又撞他身上了,撞完扭头就走,留个印象就行。

都说事不过三,可这已经是他上任以来的第四次了。

秦阶脸色明显僵硬了几分,他不喜欢跟人触碰,“你....”

秦阶心情烦躁,总觉得他是故意的,但这是精神病院,他又不好跟病人计较。

没想到秦阶下意识喊出的一个“你”字,还真就把人给喊住了。

果然...

跟谢卿想的差不多,秦医生果然比院里其他干部的脾气好多了。

要是换成别人,别说三次,惹他一次就够你受的。

谢卿斗着鸡眼,嘴巴张开,嘴角边还点缀几根口水丝,嘿嘿哈哈地走到秦阶面前。

秦阶下意识后退一步,五指在口袋里握成拳头。

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更何况是人,谢卿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讨人嫌,但谁让他的身份是精神病呢。

谢卿装不出精神病,所以他选择装傻。

秦阶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怕他发病乱来,后背紧崩,显然做好了招架的准备。

谁知,下一秒,谢卿往他手里塞了个鸡蛋。

“.......”

谢氏原则第一条:没有原则。

为达到目的不惜一切代价,别说装成傻子,即便是变成傻子他也干。

谢氏原则第二条:讨好上级,从端场倒水提包送礼开始。

礼是一定要送的,礼物是没有的,索性送个蛋得了。

谢卿时刻铭记自己是个傻逼,他调整了下表情,愣愣地盯着秦医生看,然后再露出个傻儿吧唧的笑。

江廷玉生了一双好看的猫眼,细皮嫩肉的有几分女气,谢卿眨巴那双猫眼,演得恰如其分。

秦阶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手里那颗蛋。

谢卿嘿嘿笑道:“我们做好朋友吧。”

“下次你自己留着吃,不用给我。”

秦阶眉头蹙起,扭头走了,似乎完全没理会他说的“做朋友”三个字。

谢卿收起笑容,身体的重量压在墙上,侧着身子看着秦阶一步步走出他的视线。

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效果....

事实证明效果不一定有,但报应一定有。

谢卿一扭头,就看见一个护工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他,眼神更要吃人似的。

谢卿暗道一声不好。

那护工是个中年人男子,瞧着并不强壮,但要收拾一个天天吃药营养不良的人来说是绰绰有余的。

护工飞起一脚蹬在他肚子上,疼得谢卿甚至觉得肚子被踹出一个洞,他跟条活鱼似的在地上扑腾。

这还没完,护工在朝他身上狠狠踩上几脚,“你又发病了,敢骚扰秦医生。”

谢卿后脑勺磕在地上,鼻血横流,这TM是正常精神病院吗?

毫无尊严,毫无自由,活的还不如条狗。

护工拖着他的衣领,谢卿被勒得直翻白眼,脸色通红,两条腿在后面乱蹬。

谢卿被拖到重症监护室,手脚被束缚,太阳穴两边被安上电极片。

电疗开始,谢卿面目扭曲,全身肌肉止不住地震颤,慢慢地他失去了意识。

心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是工伤,要...要涨价工资。

等到谢卿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被电了一遭,心身俱疲,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年头鬼差真不好当。

谢卿一连消停了几天,没在打秦阶的主意,反正任务没时间限制,能完成就行。

所谓枪打出头鸟,所以他打算以后打死都不出头,并把它封为人生信条。

然而他的人生信条还是被打破了。

这天,谢卿正坐在地上思考人生呢,一个神经病突然大喊大叫地,嘴里还大喊着:“打怪兽打怪兽....”

这疯子见人就扑上去咬,有几个跑的幸运儿身上被咬下来好几块肉。

谢卿逃跑的功夫可不是盖的,呲溜钻进一个房间躲着,露出一条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透过狭小的门缝,外面被切割成一条线,谢卿瞳孔一缩,看清了那疯子的脸。

管子...怎么是管子?

管子是跟江廷玉一个病房的,在原主的记忆力,两人关系似乎还挺好,而且管子只是傻了点,怎么会如此疯狂?

谢卿听见不远处有隆隆的脚步声,细缝中闪过一个人,高挺的鼻梁,干净的白大褂下迈着双长腿。

秦阶怎么也来凑热闹。

谢卿时刻提醒自己,这个人很重要,他赫然打开门,一扭头,瞳孔里地管子直奔他而来。

不,应该说是奔着秦阶的。

眼看管子就要扑上秦阶,千钧一发之际,谢卿脚底生风,硬生生挡在秦阶前面。

秦阶耳边掠过风声,眼前一个面目狰狞的人扑在谢卿身上,疯狗似的嘶哑,嘴巴边挂着血丝,吧嗒坠地。

赶过来的护工冒着被咬的风险,一左一右的拉开管子。谢卿手摁住脖子,那里被他咬出道口子。

秦阶视线落在谢卿伤口处。

他刚刚是在救我?

其中一个护工喊道:“这人发病了,快带他去治疗!”

几个医生大声呵斥:“不要乱跑!”

这群蓝白条纹们显然对这帮白大褂有恐惧感,光是吆喝几声,竟然真的不跑了,怯生生地去瞅医生的表情。

管子牙齿是刀子做的,几乎把谢卿脖子上那块肉啃下来了。

谢卿脸部抽搐,嘴巴里发出嘶嘶的抽痛声,心想管子也要被电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管子的结局,耳边响起秦阶的声音:

“你没事吧?”

谢卿的业务能力是铁打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又变成一副傻哈哈地样子。

“你....你流血了。”秦阶看着他脖子上的伤口,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嘿嘿嘿.....”谢卿乐弯了双猫眼,脸边的小酒窝比蜜更甜。

被咬了还这么高兴。

秦阶移开目光,对某个护工说:“他脖子受伤了,快出去处理一下。”

来的竟然是上次打他的那个护工,谁知道是哪种处理啊,没准把他处理掉了也不一定。

护工正要去抓谢青的手,谢卿猛地往后一躲,一溜烟跑到秦阶后面。

护工来追他,他就绕着秦阶跑,两个人跟猫抓老鼠似的,边跑边喊:

“秦医生我好害怕啊。”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我不想被电了。”

护工被他弄恼了,粗暴地抓住谢卿的手,用力往后一扯。

刺啦——

衣服袖子被他撕成两片碎布条。

还要去抓,秦阶一把拍开,厉声呵斥道:“你干什么?当我不存在吗!”

护工愤恨地剜了谢卿一眼,谢卿哆嗦得颤了颤,眼眶稍微一眯,泪水夺眶而出。

抓着秦阶的一条胳膊晃了晃,声音哽咽:“你看他~秦医生我害怕哦~”

秦阶瞪着护工,“你还敢电人?你又不是医生,就敢乱用,不怕坐牢吗?”

在这全封闭式的精神病院,殴打电击病人不是什么稀罕,别把人整死就行了。

医生说得这么严重,护工不以为然,但毕竟是领导,不好得罪,只能低头默默听他说。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能电击,不能殴打病人,不能体罚,就算他打你,你也不能打他,听得明白吗?”

护工点点头。

谢卿躲在他后面,颇有点小人得志的意思,瞅着护工,眼里尽是挑衅。

秦阶领他去办公室,给他处理伤口,一路上谢卿抓着他衣角,说什么都不放不开。

办公室陈设简单,桌子上面放着电脑,后面是大书柜,一共有三层,书本分门别类地放在里面。

谢卿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秦阶在房间里找医药包,这待遇也只能是他能享受到的了。

谢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秦阶拿棉签沾了沾碘伏,供着腰正往谢卿脖子上抹,就在棉签沾到皮肤的那一瞬间,谢卿突然攥住他的手腕。

啪嗒——棉签砸落在地,砸出个棕色的小点。

两人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秦阶疑惑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谢卿突然觉得自己脑子乱得很,冷不丁来了句:“啊~我好疼。”

遭了,谢卿脑子一片空白,自己到底在说什么,根本不是想说这句,演傻子演上瘾了。

“过会儿就好了,你别乱动。”说着,秦阶又重新去沾碘伏。

谢卿偏着头,露出脖子上那块伤口,任他肆意捣鼓。

消了毒止了血,脖子上多了块白色的纱布,谢卿又突然抓住秦阶的手:“等一下。”

谢卿一改之前的傻子样儿,神色凝重,语气严肃地说:‘“我不是精神病,我没病。”

秦阶挑了挑眉。

“所以我希望秦医生能帮我个忙。”

秦阶眼底无波无澜,谢卿自顾自地往下说:“帮我离开这。”

秦阶轻吁了口气,看向他,眼底多了分对病人的怜悯,“你今天是不是没吃药?”

谢卿眨眨眼,两秒后脸上尽是无奈,“哦,我吃了。”

谢卿真没想到自己费这么大劲跟他说掏心窝子话,结果呢,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一个神经病。

这可给他心里难受坏了,还是不死心望着秦阶的背影又说了遍:“我真的没病。”

秦阶只是侧了侧头,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谢卿发燥地抓了抓头发,后来反省才知道自己就是个白痴,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

哪个病人没说过自己没病?要是真的没病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狠起来连自己都骂,我真是脑子进水了。

秦阶现在肯定觉得自己已是病入膏肓,以后翻身怕是难上加难。

谢卿面条一样瘫在椅子上,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患者对精神病诊断有异议,必须要医生提交材料申请重新诊断,通过诊断后需要医生签字才能出院。

所以....问题的关键就是让秦阶相信自己没病,并且愿意帮助自己。

要他帮自己,在谢卿看来不难,拍马屁就行。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要马屁拍得好、拍的响,给他哄高兴了,这点小忙相信他还是愿意帮的。

但是....怎么才能让他信自己没病呢?

这个问题谢卿一直想到晚上,心里惦记这破事,本来就难入眠,同房间的病友鼾声此起彼伏,跟打鼓似的。

谢卿受不了了,半夜一个人溜到外面,却发现不远处有个鬼魂一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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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间打工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