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给我干哪来了?
谢卿刚接控这具身体,感官逐渐回笼,脑袋疼得像是有一窝蚂蚁在里面啃食。
他揉着太阳穴还没缓过劲来,漆黑的房间里骤然响起音乐声。
虽然是柔和的钢琴曲,但谢卿却觉得呕哑难听,心情更是烦躁无比。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
目前还没有读取到怨种的记忆,就先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是的,这间屋子里不止他一个人。
谢卿眼前本来就晕乎,一刹那的功夫,房间里的灯全亮了,谢卿下意识闭眼,也不知多少瓦的,差点把他眼睛给闪瞎。
然而在他睁开眼,看见脚趾甲盖涂着鲜艳的红色指甲油时,他轻叹一声,默默闭上了眼睛。
瞎了也行。
接着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胸。
一马平川。
谢卿拍着胸脯,刚才着实给他吓得不轻,没胸...没胸!哎呦,好事好事,差点以为他穿到女人身上了。
他当渡灵使这么多年,身经百战,穿到各种各样的怨种身上,什么离奇的事件他都见过,就是从未分配性转的活儿。
地府虽然没明文规定,男的一定会穿到男的身上,女的一定会穿到女的身上,但是男女有别,在分派工作时大家心里都有数。
要不然那多不好意思。
男的脸皮厚,且先不管,要是女同事一醒来,突然看见下边这一根筷子戳两个蛋的玩意,可还会激发出狮吼功的。
一群身穿蓝白条纹的人从床上爬起,动作缓慢,表情木讷呆滞,眼神空洞洞的如行尸走肉。
他们身上散发味道像是淹了十几年的酸菜坛子,恶臭难耐。
这里是....医院吗?
谢卿也跟着他们起床,掀开被子,一骨碌跳到地上。
几乎是在脚挨着地面的那一瞬间,宿主的记忆如滔滔江水般涌来。
谢卿的心中叹了口气。
这里不是普通医院,而是精神病院。
谢卿一边跟着大部队走,一边消化宿主的记忆。
爱涂红色指甲油的小伙子名叫江廷玉,谢卿的预感果然不错,这小子虽然生理结构上是个男的,可是从小喜欢穿裙子化妆打扮,打小在女孩堆里长大。
只要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他都爱,只要是男生感兴趣的事他全都毫无兴趣,总而言之他从心里上觉得自己是女娃。
按理说就这现代这社会的开放度,女装大佬也不是啥稀罕物,也不至于穿个女装就给人送精神病院来,但总有人觉得他格格不入。
他哥哥江世昌就是其中一个。
江世昌何止是觉得他格格不入,简直是容不得他在世上活着了。
江廷玉因为从小喜欢穿女装的事儿,受到过不少指指点点,把所有人的唾沫星子收集起来,估计能活活淹死他。
“哈哈哈,你弟弟是变态,你也有变态的基因。”陌生的面孔上堆满了恶趣味的笑。
江世昌爱面子,每次听到这个,觉得颜面扫地,没法见人,偷偷在心里给江廷玉记上一笔。
不过,江世昌爱在学校倒是老实人一个,遇到嘲笑一声不吭,一回到家也是一声不吭地把拳头往他弟身上霍霍。
这可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拳拳到肉,是要把人往死里打的节奏,江廷玉小他几岁,身子还弱,每次只能任他搓圆搓扁。
有很多次,他打得江廷玉鼻血直流,身上姹紫嫣红,遍地开花。
“你弟弟身体不好,你再欺负他我就把你赶出家去。”
他父母经常这样说,说完再拿出家里的皮鞭往江世昌身上招呼。
虽然赶出家这种话,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压根没当回事。
但没想到他爸妈真的会这么做。
那日可能是下手狠了点,所有人都护着他弟弟,扯出皮带跟抽陀螺一样给他抽出去,一连两天没人他回家。
自那以后他没在打过弟弟了,甚至还扮演起了好兄长的角色。
不得不说他在演戏这件事上很有追求,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无微不至,那是把弟弟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父母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成天在江廷玉耳边念叨:
“哥哥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疼弟弟了。”
江廷玉也这么觉得,可能真的是小时候不懂事吧。
江世昌的“懂事”十年如一日,那么十年过去了,他也就不懂事。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父母离世后不久,天才演绎家江世昌,终于演完了这场戏,演了戏自然得拿片酬。
没拿到片酬的江世昌恨得咬牙切齿:
“这俩老东西早该死了,从小就偏心你,现在财产也想多分你一点,你想多别想。”
江世昌目光投在江廷玉身上,冰冷刺骨,说出的话让人脊背发凉。
“你活着我就难受。”
江廷玉性子软,面对这样的江世昌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可他还是扑过来了。
自那天起暴风雨真正来临,每回碰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是真的活着就让江世昌难受,这天本来心情还不错,一见了他,心里有股气一下子蹿到脑门了。
江世昌冲过去就是一阵暴打,掐住他的脖子,说:
“爸妈对你那么好,你还不去地下给他养老,财产你想都别想,全是老子的!”
江世昌看见他涂着指甲油,穿着裙子的模样,心中的嫌恶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拿起桌上的口红,在他脸上乱涂乱画,“咦呀,骚得要死,屡教不改是吧?你以后别见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生了个太监。”
江廷玉真的被他哥关在家里,横竖没把他当人看,他哥是真的缺德,给口饭吃,还有往里面吐泡口水。
江廷玉没少哭,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
哭没有用,所以他决定反抗,他从家里拿了把菜刀,要把他的脑袋割下来,跟同归于尽。
趁他哥刷牙的时候,他从后面偷偷举起刀,对着他的脖子砍去,一刀落下。
碰——刀是落下了,不过不是落在江世昌的脖子上,而是落在地上。
江廷玉好不容易有种一次,但奈何胆子实在太小,又得了“恐哥症”,江世昌一个转身,就给他吓得腿软手抖的。
江世昌看着地上的刀和站不稳的弟,一下就是明白什么情况了。
他把嘴里的水喷在他脸上,一抬脚踹得老远,“你还想报仇呢?”
江世昌捡起刀,极为嚣张地递到他面前:“我给刀,你敢砍吗?”不停地怂恿,“来呀,拿着啊。”
江廷玉正哆嗦着伸出手,手还没碰着刀面,江世昌抬腿,踹在他脸上,“你个人妖还真想啊。”
有天突然江世昌笑眯眯地说:“你病啦,你精神出问啦,你从小就是变态,长大了就是神经病啦。”
然后手指着电视上的精神病院,说道:“你要去那里治病。”
电视里的精神病院,井然有序,每天按时吃饭吃药,准时睡觉,还有自由活动的时间,医生和蔼可亲,护工认真负责。
感觉还不错,至少看起来比家里好得多,那里没有江世昌,有江世昌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地狱。
“我愿意去。”这是他跟江世昌说的最后一句话。
江世昌给他打包送了进去,然而他看见那三米多高的铁门时,才知道自己受骗了。
他刚逃出地狱就跳进了深渊,精神病院的生活也不是人呆的。
谢卿回忆到这里,所以说宿主的执念是怨恨江世昌,只要让他哥得到相应的报应,任务就算完成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谢卿点点头,自顾自地回答: “嗯,看样子是的。”
对于一个合格的渡灵使来说,单独完成任务那都是基操,更有甚者,能让魔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渡灵使专攻超渡专业,心有执念或是怨念,不入轮回者,地府便安排渡灵使帮他们化执解念,遁入轮回。
这一栋楼中规中矩地有五层,每层走廊无一例外被焊上铁栅栏,从里面往外看去,天空被分割成一块块蓝色的格子。
谢卿看着那一块块格子,不禁皱起了眉,这是监狱吧,且不说如何报复江世昌,能不能出去都是个问题。
谢卿插在蓝白条的队伍里,排队领早餐,排在他后面的那人叫管子,至于本名叫什么,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关心。
精神病院每天的早晨大都是白粥配咸菜,给口吃的,能活着就行,今天却意外地发了鸡蛋。
谢卿心道,不错啊,我一来就有鸡蛋吃。
领了鸡蛋一转身看见一屋子病人,乌泱泱的,心里马上不想鸡蛋想功德了。
这是他今年接手难度系数最高的任务了,以往一睁眼起码是个自由之身,走两步拐个弯的功夫,就能见到任务对象。
跟现在差得十万八千里,总之更难就对了,谢卿不怕难,就怕功德少,任务的难度又跟功德成正比关系。
功德可以换成冥币,冥币可以买世界上任何东西,钱能解决的,它也能,钱不能解决的,它还是能。
像延长寿命,治疗疾病,转身投胎,都是可以的。
若是勤勤恳恳工作,不乱花功德,攒个七八十年,等阎王一回来,提拔升官都是要看功德的。
谢卿在心里盘算了下,差不多......一百功德?
撂在桌上的鸡蛋被他漫不经心地拿起,往桌上一敲,破了点壳,突然一双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管子紧张兮兮的,脑袋警惕地朝周围看了一圈,最后弓着身子,压低声音说:
“千万不能吃这个蛋。”
谢卿盯着鸡蛋看了两秒,视线再移到管子身上,“为什么?”
管子用力咽了口口水,“很危险,不能吃,它会爆炸!”
说有毒他还信,爆炸是怎么回事,谢卿神色疑惑地“啊”了声。
管子用手掩着嘴,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因为鸡蛋是egg。”
“两个g”
“G——G——爆!”
谢卿盯着那红色指甲盖沉默两秒,眼珠子往中靠拢,比了个斗鸡眼,“你说的好有道理喔。”
不吃就不吃吧,谢卿一狠心,索性当回傻子,“这么重要的秘密,你怎么会知道?”
管子身材高大,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凑近他耳边说:“昨天晚上猪猪侠跟我说,他今天要来消灭我们。”
“猪.....”
话音未落,负责打粥的护工用铁勺使劲敲击铁桶三下,扯开嗓子喊:“大家都领到鸡蛋了吧?”
视线齐刷刷地朝一个方向看,“领到了!”
护工先是笑笑,然后脸色陡转严肃:
“我们院特聘的精神专家,也是你们以后的病区主治医生,今天要来我们这,我们必须要认真对待!”
护工响亮的声音又高亢几分:“要是今天表现得好,以后每天早上都有鸡蛋吃!”
谢卿鸟都不鸟什么特聘专家,吃不吃鸡蛋也无关紧要,在训话的空挡里,他就专心扣着手上的指甲。
刚才没怎么在意,现在瞧着这红色指甲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心里痒痒总忍不住扣。
吃完饭领了药之后,一群人跟赶鸭子似的赶到院子里,院子宽大敞亮,是他们平时活动的主要场所,一个个跟萝卜似的晾在这儿。
前面台边儿立了根红旗,红旗随风飘扬,院长就站在红旗下发言: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秦医生的到来!”
蓝白条纹们规整地站在院子里,九十度完美鞠躬,齐身喊:“欢迎秦医生。”
院长举起话筒又道:“有情秦医生讲话。”
台下掌声如雷。
秦医生并没有来,台上自始至终都是院长一个人再讲话,而这是他们的第三次排练。
好在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大阴天,风舒适地吹拂发梢。
谢卿虽是鬼差但现在毕竟只是具**凡胎,闹腾一个上午,身心俱疲,心里忍不住骂了他八百遍祖宗。
当鬼差的都是老油条,闲着没事骂上两句,饭后在来场自由搏击,有益于身体健康。
老油条谢卿听得耳朵起茧子了,要不然说是精神病院呢,这院长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谢卿扣了几片指甲,只不过扣得不干净,红白相见的,更丑了
他扣得入迷,台上说了啥也不知道,声音何时停下又何时响起,他也没在意。
管他呢,权当鸟人鸟叫好了。
谢卿再次抬头,才发现站在上边说话的换了个人。
这人眉骨深邃,五官端正,白大褂上的扣子,系的整整齐齐,身材更是照着黄金比例长的。
比那挺着大肚子且“聪明绝顶”的院长看着顺眼多啦。
谢卿眯着眼看台上的人,心里头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
人不可貌相呐。
虽然这人长的赏心悦目的,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谢卿当年就吃过这方面的过亏。
天色愈发暗沉,风呼呼地吹过来,谢卿耳朵动了动,那人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秦阶”
谢卿在心里哼唧,一上来就装这么大的逼,让老子站这么久,等会就连上地府的网,把你底裤扒得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