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是没有脸的,只能看见它身体的轮廓,全身泛着淡淡的蓝色,鬼魂从门窜进去又从墙面窜出来,玩得不亦乐乎。
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过世,过世的人一般并不会立马去阴间报道,总要赖在人间瞎晃悠几天才肯乖乖地去投胎。
只要不是戾气极重,执念极深的人,谢卿一般都不予理会。
谢卿也不怕脏,直接靠着墙坐了下来,眼睛闭上,连上地府的网,打算去地府的资料取索器里查查秦阶的个人资料,方便后续行动。
资料取索器外形跟电脑差不多,是鬼差查询信息的主要途径,里面包罗万象,什么都有。
一束白光笼罩住谢卿,他在屏幕上面输入“秦阶”两个字。
屏幕转了几圈之后,便向他索要费用,“谢大人好,这次的查询费用为20个冥币,购买后即可观看....”
妈的,强钱吧,这玩意太坑了,他这次做的任务才一百块,查个资料就要二十...
谢卿一咬牙还是付了钱,紧接着屏幕上他的个人账户从1280掉到了1260。
贵是贵,但不得不说资料全面,上面把秦阶的个人爱好,生过几次病,从小学开始每次考试成绩,甚至是喝了多少水都记录在此。
“秦阶喜欢吃甜的,富商之子....”看到这里谢卿挑了挑眉,能有多富?
查到总资产后,谢卿闭了闭眼睛,退了出来。
再往下滑看到他母亲那一栏中,赫然写着“精神病”三个字。
原来如此,怎么可能有人没苦硬吃来当精神病医生。
谢卿分析了下,精神病是有遗传的,那么说秦阶也有可能遗传到他妈的精神病了。
虽说现在还没有发病,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能得到的有用信息就这么多,但谢卿实在痛心他那二十冥币,顺便看了看他过去二十几年的经历。
纵观他的人生经历,活脱脱的爽文男主剧本,学业上顺风顺水不说,主要是有花不完的钱。
谢卿对比了下自己,干了快百年了,财富连他的零头都赶不上。
上帝果然是不公平的,他终于懂得了什么是“嫉妒教”。
忽然谢卿感应到□□的不适,准确来说是有点晃眼,谢卿一睁开眼,吓了一跳。
“啊!”
脑残鬼魂凑他实在太近,魂魄都快融进他身体里面去了,任他胆子再大,也受不了这样折腾。
“傻逼吗?”
鬼魂离他远了点,僵在谢青前面,估计是没想到谢卿能看见他。
谢卿稍微平复了下心情,远处的白灯打在他脸上。
在黑暗环境中被人这么一照,感觉实在说不上好,谢卿眯着眼眸循着灯光的方向看去。
“谁啊?”依旧看不清脸,谢卿没在意估计是某个精神病人半夜发疯。
“你在这里做什么?”
谢卿心里咯噔一声,这是秦阶的声音。
谢卿扶着墙站起,边朝他走过去边说:‘我.....没做什么,他们打呼噜太吵,我睡不着。’
“那秦医生这么晚,打着手电筒到处走,也是睡不着吗?”
秦阶没有回答反问他:“你刚才是在和谁说话?”
谢卿脚步一顿,又继续朝他走,“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说的梦话。”
“你梦见我了?”话毕秦阶将手电筒收了起来。
谢卿暗道不妙,自己查资料的时候难到把内容念了出来?所以刚才那番话,他都听了进去?
真倒霉,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卿皮笑肉不笑:“是啊,秦医生怎么知道。”
“你梦见我什么了?”
谢卿想起来刚才自己骂的那句“傻逼”不会这也被他听去了吧。
更要命的是,看秦阶的表情,不会以为自己是在骂他吧。
都怪那只鬼魂。
鬼魂露出个贱兮兮的笑脸,绕道他和秦阶中间,谢卿隔着那层发亮的蓝色物质看人。
“我梦见....”谢卿打几声哈哈,“我梦见秦医生愿意跟我做好朋友了,我好开心啊,我有朋友了。”
秦阶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朋友?我们?”
谢卿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只能装傻了,他嘿嘿哈哈地绕着秦阶转圈圈:
“是啊,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他没少干这类装疯卖傻的情节,每次发疯他都是硬着头皮演下去,到了现在他已经练成了铁头功。
秦阶脸抽了抽,捞住他的手腕,食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动作,“小声点,他们再睡觉。”
谢卿双手按住嘴巴,用力地点了点头。
看来还是得继续装傻,因为在精神病院任何正常的行为都会变得不正常。
你越是正常就越是会被认为自控力不强或者刻意装得正常。
秦阶抿抿嘴说:“这么晚了,快回去睡觉。”
谢卿点点头,“我听你的。”走到门口突然又拐回来,神神秘秘地冲他说:
“明天我还要再见到秦医生~说完就溜了,谢卿为了符合现在的傻子形象,特意边走边蹦哒。
回来之后,那鬼混也跟着进来和他一起躺在床上。
谢卿虽然能看见他,但是鬼魂不能说话也不占地方,充其量就是一团有颜色的空气。
谢卿闭上眼,没把他当回事,鬼魂不干了,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使劲在他眼前晃悠。
普通人是看不见的,但鬼差能感受到他所散发的光亮,晃的人眼睛疼。
谢卿眼睛掀开一条缝,只见那鬼魂变换成一个鬼脸的形状,如此挑衅,谢卿没法坐视不理。
于是他他做了一个难度极大的,整整一百八十度的翻身动作,脸埋进被子里,这会儿啥感觉都没了。
第二天的自由活动时间。
有的人对着墙自言自语,有的坐在地上看着天空,还有有人来找谢卿说话。
他坐在床边,脸对着窗边,在呆下去自己也快被他们同化了。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手里被人塞了个东西,谢卿举道前面一看,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居然是颗糖,在这里糖果是比黄金还珍贵的宝贝,谢卿看着手里的东西,坐在床上咯咯直乐。
昨天晚上资料显示,秦阶喜欢吃甜的,所以说这颗糖是讨好他的重要道具。
“管子,你哪来的糖?”他眼睛弯成一条缝,“谢了。”
管子见他笑,自己也跟着乐,“嘿嘿,护士小姐给我的。”
“护士小姐给你,你给我了,那你呢?”
管子摇了下头,“我...我给你。”
“管子你昨天为什么突然咬人啊?”
说来也怪,管子在这边从来只有挨打的份,任你怎么殴打他也不会还手的那种。
管子摇摇头。
谢卿脸对着窗户,外面依旧被焊上厚实的铁栅栏。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正常人能坚持多久?
管子比江廷玉来得更早,刚认识的时候还能正常交流,而现在管子说句话也变得磕磕巴巴了。
况且药物和电击对身体和精神的伤害都很大,所谓治疗就是把你变傻,所以管子的昨天也会是他的明天。
谢卿将那颗糖藏在枕头下面,等下次见到秦阶在送给他。
管子拉住他的手,朝外面指,嘴里啊呜啊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谢卿:“你干什么?”
管子急得直跺脚,强硬地拽着谢卿往外拉去。
“你带我去哪?”
“看...看”管子无法表达自己想说的话,嘴里一直重复一个“看”字。
来了之后谢卿才知道管子是要到他来看电视啊。
秦医生来了之后精神病院里生活改善了很多,殴打病人的情况基本没发生。
谢卿不禁感慨,他真是个大好人。
本就并不宽敞的屋子里,乌泱泱挤了满人,头发上的头油味和身上的汗味混成一团直往谢卿鼻孔里钻。
噗——
不知道是谁放了个屁,谢卿当场差点没把早饭吐出来。
谢卿满脸黑线,从里面挤出来后在门口干呕不止。
这太他妈搞心态了,谢卿脾气一下子被挑起来了,他攥紧拳头,蓄起全身的力气往墙上狠狠一砸。
一声闷响之后,谢卿脸上迅速涌上一层红色,再瞬间裂开。
一点.....一点都不痛。
谢卿吁了口气,收起拳头藏在后面,每走一步脸上就抽一下。
回到房间他人都懵了。
一个蓝白条纹竟然翻开他的床铺,从枕头底下拿走了糖。
谢卿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肩膀靠在门边,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正好心情不佳,有人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被别人当出气筒咯。
谁知那蓝白条纹压根没把他当回事,坐在床上,当着他的面撕开糖纸,跟抛豆子似的抛进嘴里。
谢卿两步跨到他前面,撸起袖子抡起拳头狠狠击在他脸上。
糖果如同子弹一般被打出来,蹦到谢卿脑门上,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后掉进某个角落。
谢卿生平头一次被这么无视,受到如此调戏,不给他屁股打开花,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屁股是被打开花了,不过是谢卿的屁股。
那人从床上蹦起来,照着谢卿肩膀上一推。
谢卿错愕的那一秒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他闪过无数记忆切片,坠地的瞬间他脑子蓦然一空。
什么鬼?他从来没想过这具□□竟然如此虚弱,估计风吹都得摆两摆。
谢卿把四分五裂的肢体重新组装好,一抬头,黑压压的阴影盖在他的脸上,接着他脸上就多了个脚印子。
这还没完那人左踢右踹,每一脚都力量十足。
谢卿抱着头在地上打滚,面目扭曲,万分痛苦,但谢大人的心里依旧存着口气:
你今天打我,行,没事,等过两天我翻身了,弄不死你......
让他意外的是根本用不着两天,两分钟就够了。
谢卿听见隆隆的脚步声,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清晰。
护工一左一右地拉开疯子,局势扭转,原本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谢卿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
手脚并用,左右开弓朝疯子扑过去,边打边骂:
“狗东西敢咬我,还敢...敢咬我。”他每说一个字就朝他踢一脚,竟然没人阻拦。
瞎子都得出来护工是在拉偏架,谢卿心里自然也明白这是沾了秦阶的光。
上次也是因祸得福了,秦医生亲自给他包扎上药,谢卿脖子上那块布一直没摘,到处显摆,说白了,就为了告诉别人一句话:
我上头有人。
谢卿把那人揍得他爹妈都不认识的时候,秦阶来了。
谢卿不知道今天刮得是什么风,把他那小心脏吹了个透心凉。
他费尽心机巴结来的金大腿不是来给他撑腰的,而是来拆台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