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一直倚在收银台后面擦杯子。
手里的杯子已经擦了足足三分钟,被她擦得能当镜子照。她全程没说话,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免费的漫才演出,嘴角却越翘越高。
直到这会儿,她终于把杯子放下,清了清嗓子。
“假发。”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进了全场忽然安静的缝隙里。
“你说的这个‘电线杆恋爱化作战’——让我确认一下核心要点。目标受众是全江户居民,传播媒介是派,最终效果是让消费者对公共设施产生恋爱级别的依恋。对不对?”
桂眼睛一亮:“正是!”
“策划方是真选组——不,幕府。”
“没错!”
“传播周期呢?多久能见效?”
桂沉吟了一下:“根据我的推算,第一批试点应该在三个月内完成。之后就会进入快速扩散期。”
林晚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串数字,然后把屏幕翻转过来对着桂。屏幕上的数字闪闪发亮。
“三个月?太慢了假发。按照我今天的客流量,第一批已经完成了——就在你吃派之后。”
她的手指在计算器上轻轻敲了两下。
“既然电线杆恋爱化作战的核心传播媒介是派,而整个江户现在只有我的店在卖这个派,那也就是说——”
她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再收敛。
“幕府花了这么大功夫,最后是在给我做广告?”
桂的嘴巴张开。合上。又张开。
神乐把醋昆布咽下去,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哦——”。
冲田咬薯片的动作终于停了,嘴角翘起的弧度明显从“看戏”升级成了“看戏精”。
近藤挠着后脑勺,表情在“好像哪里不对”和“但好像又很对”之间反复横跳。
土方的烟第三次掉在地上,他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自己脚边那截还在冒烟的烟头,仿佛它象征着他今天一去不复返的智商余额。
新八用碎掉的眼镜片努力对准林晚的方向。
“老板娘……你把幕府的阴谋论转成了你的营销方案……你才是全场最可怕的人……”
银时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新八的肩膀。脸依然没露出来,但声音透着一种经历过太多风雨的老练:“新八,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这个世界的规则只有两条——第一,不管多荒诞的东西,都能被老板娘做成生意。第二——”
“第二是什么?”
银时死鱼眼里满是沧桑:“第二,永远不要和一个手里有计算器的女人讲道理。”
伊丽莎白的木牌缓缓升起,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槽点太多了,我已经发推了。
话题:#攘夷志士的末路# #电线杆才是真女主# #假发今日依旧疯疯癫癫#。目前趋势:江户地区热搜第三,仅次于#阿通新曲发售#和#真选组食堂惊现鱼头#。”
桂当场炸毛。
冲过去一把揪住伊丽莎白疯狂摇晃,晃得伊丽莎白整只鹅前后摇摆,脚璞在地上啪嗒啪嗒地拍打。
“伊丽莎白——!!你到底站在哪一边!!你是我的灵魂伴侣还是幕府派来搞垮攘夷志士精神支柱的卧底!!”
伊丽莎白被他晃得脑袋都快甩出去了,但举牌的手稳如定海神针。
一块新牌子徐徐升起,字比刚才还大了一号::“我站公共设施这边,还有,我没有你这种脑残的灵魂伴侣!”
“你——!”
桂张大嘴,喉咙深处传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气音,最后化为一声闷在胸腔里的悲鸣。他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一只手撑住墙。
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几道猫抓痕还在倔强地泛着红。
“银时不理解我,连伊丽莎白你也不理解我……不理解这场关乎江户存亡的味觉圣战……”
他的声音骤然低沉,半张脸藏进阴影里,声线却依然清晰,像是在对着不存在的镜头念独白,“没关系。真正的攘夷志士,注定孤独。就像当年——”
“你当年就应该当电线杆当什么攘夷志士。”沙发方向精准地截断了他的咏唱。
桂刷地抬起脸,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
“不是电线杆!是醋昆布之神!你怎么就是听不懂神和电线杆的区别!神有圣光!电线杆只有小广告!!”
最后他默默坐回椅子上,双手端起那块已经凉到不能再凉的“深渊凝视”派,与鱼头四目相对。鱼头空洞地仰望天空,他空洞地仰望鱼头。
“没关系。”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不太正常。
“我的理想就像这块派。看起来死不瞑目,吃起来别有洞天。终有一天,江户人会明白的。明白电线杆不是公共设施,是等待觉醒的灵魂伴侣。”
沙发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银时终于从沙发探出半张脸,他盯着桂看了足足两秒。
然后他重新窝回沙发。
“……新八,帮我把‘假发禁止入内’的牌子挂门口。字写大一点。下面再加一行小字。”
新八从墙角虚弱地举起一只手:“银桑,加、加什么……”
“‘桂和脑残也不可以’。”
“不是假发是桂!!”桂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长发炸成标准的炸毛形态。
一直瘫在沙发上装死的银时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死鱼眼里罕见地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三分震惊,三分嫌弃,外加四分“我到底为什么会认识这种人”的灵魂拷问。
“……假发。”银时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洗脑了这么多,总的来说就是你昨天差点亲了一根电线杆,今天吃了块鱼派又看见了那根电线杆,然后你的结论是——幕府要利用这种鱼派,让全江户的人都爱上公共设施?”
“不是假发,是桂!正是如此!”桂双手抱胸,一脸肃穆,长发无风自动,“银时,你终于开始认真听我说话了。这是觉悟的第一步。”
“我这是惊吓,不是觉悟。”银时面无表情地纠正,“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我感觉我的大脑刚刚被你的逻辑暴打了一顿,现在正缩在角落里哭着找妈妈。电线杆恋爱化作战?我坂田银时活了二十多年,听过无数蠢话——包括我自己的——但你这个,绝对是殿堂级。什么殿堂?就是那种进去之后永远出不来的。”
“银时,你太天真了。”桂摇了摇头,神情悲悯,仿佛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正因为你总是用这种儿戏的态度看待世界,幕府才会有机可乘。你以为我昨天的失态是偶然吗?不,那是醋昆布之神在借我的身体向世人传达警示——”
“停。”
银时伸出一只手。
“我先问一个与你的阴谋论完全无关的问题——你又不吃醋昆布,那个醋昆布之神到底为什么会选中你?神乐才是醋昆布教的头号信徒吧。你是用什么身份跟祂接上线的?电线杆爱好者协会荣誉会长?”
桂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眉头紧锁了整整二秒,随后以一种“这根本不是问题”的笃定语气回答:“醋昆布之神是普度众生的。祂看中的是我在攘夷战场上磨砺出的精神抗性,以及我对江户未来味觉走向的敏锐洞察。至于我本人是否食用醋昆布,那只是表象。使者不一定要是消费者——银时,你难道以为幕府的密探每天都要吃幕府的盒饭吗?”
“你这个类比完全不成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所以我不打算反驳了。”
银时一口气说完,然后转向林晚,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姿态之虔诚堪比寺庙里求姻缘的少女。
“老板娘,求你了。”
“?”林晚挑眉。
“给我一份那个什么‘深渊凝视’。我要吃。我要看见草莓牛奶的精灵。我要看见Jump下周连载的剧透。哪怕看见MADAO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好——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忘掉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再这样下去,我的脑细胞会集体递交辞职信,然后排队跳进三途川。我已经听见它们在哭了。”
桂皱起眉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银时,你还没看清真相——”
银时伸出手捏住桂的嘴唇,封住了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闭嘴,假发。从现在起,你每多说一个字——”
他顿了一下。
威胁桂不能用醋昆布配额,因为这家伙只喜欢美味棒;扣他房租也不成立,桂又不住万事屋,欠个鬼的房租。银时的脑内处理器飞速运转了零点五秒,然后找到了正确的开关。银时面无表情。
“——我就把你昨天和电线杆求婚的4K视频发给高杉(虽然没有求婚)。”
桂的瞳孔剧烈收缩,额角渗出汗珠。
“标题我都想好了。”银时面无表情地继续,“《攘夷领袖的末路:从战场到电线杆,一个假发的堕落史》。附注:伊丽莎白独家拍摄,4K画质,带夜视功能,精准捕捉了某人噘嘴的全过程。”
桂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惨绿,猛地转头看向伊丽莎白,眼中满是震惊与控诉。
伊丽莎白淡定地举起牌子:“我只是在履行记录假发堕落史的职责。”
桂又转头看向银时,嘴唇颤抖了半天,终于只挤出一句。
“……银时,你的武士道精神呢?”
“我让它暂时休息几分钟。”银时收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而且你还没付封口费。不过这个回头再说——先让我吃那个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