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只是喜欢在白天做梦,醒来的时候依旧孤身一人。
正午的阳光落在地上,秋日的下午依旧寒冷。
李睿譞穿着大衣从车上下来,面前的建筑是市中心的一家地标建筑,一家价值不菲的餐厅不过是冰山一角。
华丽的旋转阶梯,每走一步便离城市的上空更进一步。权力堆叠的坡,现在已经到顶了。
侍者看见他价值不菲的穿着心下一沉,在距离十米左右便换上笑脸迎上前去。
“先生,请问预约姓名?”
“陈。”
侍者了然地点了点头,恭敬地带他来到了最里处的包厢。
来到门前,他闭上眼深吸口气。躲避缝隙透出的光亮,刺眼的灯光暗下来后,一个女孩面对着门口坐在桌前,第一时间对他露出一个笑。
身边的人不动声色地退下了,大门关上,房间内安静得诡异。
“你终于来了,赶紧坐吧。”她笑着说,“现在约你一次还真是不容易。”
她嘴里没有一句不是李睿譞平日里爱听的奉承,却自他进来以后从未起身。她只是坐在原地笑着看着他,这种爱慕的眼神却让一向自负的李睿譞感到十分厌烦。
但他还是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从容地和她问好。
房间里的一切无不透露着财富的炫耀,李睿譞讨厌高调,但是他硬生生地将心头蔓延的厌恶统统咽下。
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被她注意到,但是她只是尽力克制心头的颤抖。对面的女人笑起来弯着眼睛,让人难以捉摸眼神中虚无缥缈的情绪。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李睿譞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这是他焦虑的表现。对面的女人抬眼看了他一眼,恍若未觉地自顾自说着。李睿譞知道她是在装作愚钝,局面越是如此清晰,他就越是感到不安。
此时,三两下叩门声响起,对面她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落针可闻,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扇禁闭的门上,手用力握着壶柄。李睿譞轻声打断她附着已久的目光,她这才意识回笼般地说着“请进”。
开门声响起,李睿譞转头看去,只此一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倒流。
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走在前面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皮肤有些黑,眼眶深邃。他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西装,戴着低调的黑水晶袖扣。张白皓轩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漆黑的眼睛投射出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李睿譞。
紧跟着他进来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白净的男人,身着酒红色西装,双手随意插进兜里。抬眼之间尽数冷漠,冰凉的眼神与李睿譞对上,他自己心里也随之一惊。
“真是好久不见。”
清冷的嗓音响起,有些嘶哑,他从兜里抽出一只手伸向李睿譞。
李睿譞看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蓝紫色的血管如同劈在晴日的雷电。他轻笑一声,握住了段沛霖冰冷的手,眼神里并无半分感情。
张白皓轩看了一眼李睿譞身后的陈珂雅,她默不作声地悄然离开。
段沛霖看着留着余温的手掌,漂亮的眼睛一直聚焦在李睿譞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上。
大门关上的前一秒,陈珂雅看着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感到一丝后悔,但视线里李睿譞的神情不甚轻松。李睿譞本是十分有分寸的人,那一如既往运筹帷幄的表情纾解了她心里积压着的慌张。
于是门关上了,隔绝了一切。
陈氏并不算大,更不必说大到能和那两位有什么利益接触。但是陈珂雅生在一个好家庭,她有一个不算亲近,但近乎毫无弱点的哥哥。
她早就知道李睿譞的目的,但整个市中心有大半都是那两人手下的人。伤害李睿譞的事情她不愿意做,只是这一次,她也知道形式的走向早已脱离掌控。
现在,恐怕还有比张白皓轩和段沛霖更棘手的角色对这出好戏万分期待。
她深吸口气面无表情地走出去,经理看见她,讨好地一路跟随她走出去。路过前台的时候,那个通风报信的侍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陈珂雅已经无力追查下去,他们手下的人将会有数不清的方式脱身,现在再查也已经晚了。
“下次再让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入职,你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经理慌乱地应下,而此刻的陈珂雅更是感到一阵恶寒。冷汗和恐惧浸湿了她的后背,她并不知道身边还有什么人是别人的眼线。陈柯宇就算已经和陈氏划清界限,依旧有人想从她这找到突破口。
而在上海,比他们二人更有权有势的人也并不在少数。
陈珂雅倍感无力地倚靠着车门看向玻璃大门上面的反光消磨时间。
顶楼的光还亮着,刺眼的反光让她偏开头。
云层遮蔽灰蓝的天空,上海秋冬的清晨时常被四周泛起的厚重雾霭笼罩着。
胡亦晗难得在这个时候走出门。
凉风吹过米白色的羊毛大衣,她缩了缩脖子,沿着河边的小路走着。强风裹挟着她纤瘦的身体,孤独的影子站立在冷色调的日光里。
“嘟——嘟——”
电话的铃声在一片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怎么起这么早?”
刘可欣清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胡亦晗有片刻的愣神。
“你今天,能回来一趟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对面的人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会尽力帮他一把。”
胡亦晗低下头低低应了一声。
“...外面风大,早点回去吧。”
胡亦晗愣在原地不知多久,再低头时,电话已经挂断了。此时,无尽的后悔才开始实施蔓延上心头,她快要难以呼吸。
她早已分辨不清自己对李睿譞那如同缠绕的电话线一般的感情。那是年少时自己深切喜欢过的人,但是现在呢?现在还喜欢吗?
她也不知道。但她还是冲动了,一次又一次。
“怎么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陈柯宇刚醒来,头依旧很晕,舟车劳顿让他睡了快十个小时。房间内的窗帘紧闭着,微弱的光透进来,屏幕刺眼的亮光让他眯上酸胀的眼睛。
“陈珂雅刚刚告诉我张白皓轩和段沛霖去了CS大楼约见李睿譞。”
思绪刹那间清晰,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询问对面的李昊泽,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坐起来。心里的慌张正在打鼓,无论答案如何,他的内心都在告诉他现在必须去一趟。
“他们约他干什么?”
“李睿譞被算计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陈柯宇焦急的声音,李昊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却依旧坚持说下去。
“什么?”
“你先别着急,他自有分寸,听陈珂雅的语气,也不是很紧张。”
他尽力安抚陈柯宇的情绪。也不怪他小题大做,张白皓轩和段沛霖以前便是难以应付的对手,现在难缠程度也只增不减。
“那是陈珂雅的地盘,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们在逼我出面。”
陈柯宇几乎脱口而出,下一秒他便愣住了。李睿譞身边的麻烦,好像一直都来自自己。
“这儿并不全是你的错,李睿譞这些年也算锋芒毕露,招蜂引蝶的事可做了不少。”
“知道了。”
陈柯宇面色不善地挂断电话,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你知道吗?他们还是按捺不住提前出手了。”
张沐妍四仰八叉地坐在钱瑾对面的办公椅上,右手举起兴致缺缺地把玩着放在原先放在桌上的玩偶小猫。
钱瑾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敷衍地回应她,手上敲击键盘的动作不停。张沐妍细长的腿挂在扶手上,白皙的手把玩偶随意放回原位。
此时,消息提示音响起。
黄诗云:有时间吗?
屏幕亮起,二人都看到了这条消息。
钱瑾有一瞬的僵硬,有些心虚地想拿回手机。张沐妍快她一步,直接拿过手机替她应下了黄诗云的邀请,钱瑾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握着手机的手。
“干嘛不去呢?我们上次不也玩得很开心吗?”
张沐妍笑嘻嘻地把手机放回钱瑾手边,坐直身子双手撑着脑袋看着对面的女人。钱瑾有些不悦于她这样的反应,不过到底是没说什么,继续低下头办公。
张沐妍倒在自己的臂弯里,目光从对面的人身上移开,掩下自己唇角嘲讽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