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克的办事效率确实是高,两天不到的时间,乌应熊一干人等如何制毒,销毒,以及毒品售往何处已经查得差不多了,至于其名下的其他灰色产业也慢慢在着手清理了。
由于这次涉及的范围实在是太广,上面的领导格外重视,对其他几个省份也开始了全面清扫,一时间人人自危,甚至多了不少来主动投案的,从这样的结果来看,案子似乎到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乌应熊,他剪了头发,刮了胡子,换了一身新的囚服,比上次倒是还神清气爽了一些,他坐在那等着最后的一顿晚餐,很奇怪,他只点了一盘麻蒿和一碟花生米,要了半两二锅头,碗里不见半点荤腥。陈克守在外面,只给了我们十分钟的时间。
前天晚上,江亦突然红着眼找到了我和隋安,说想见见乌应熊,我几乎是一下子弹跳起来,
“你你你,该不会是他的私生子吧!我就知道!”
他稚嫩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少看点电视。”
我:“……”
隋安:“你为什么一定要见他?”
江亦:“有两个必须要问的问题。
隋安:“……好吧,我去安排一下。”
见到我们来,乌应熊脸上并无太多情绪波动,一边吃着一边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哟,有新人?”
江亦走了上去,我看见他眼里有红血丝,脖子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江亦:“你不认识我?”
乌应熊眯着眼看了半晌,“你是?”
几秒钟的时间,江亦的脸由惊讶到愤怒最后笑着哭出了声,我第一次见他这样,我一直以为这个小孩子就是得知天要塌下来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负责跟着我们的人已经看了好几次墙上的钟表,乌应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困惑,不过只用了几分钟就继续喝着他的小酒,旁若无人地享受着他最后的时光。
“年轻人,我这辈子做过的坏事太多了,有些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幸好,你能亲自看看我的报应,你比很多人都幸运。”
江亦:“……一颗子弹还是便宜你了。”
乌应熊笑了笑:“说不定还有来世呢,我这种恶贯满盈的人肯定是要当牛做马的,这样想想会不会好点?”
“快一点!”
看守的警卫已经十分不耐烦了,“犯人还有十五分钟执行枪毙。”
此时的江亦又变回了之前处事淡然的模样,他默默捡起地上掉的花生米,走到乌应熊耳边,“我也不信来生,所以……父债子偿!”
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乌应熊拿着筷子的手举在半空中,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比你还小几岁……”
江亦:“我那天生残疾的母亲也不过七八岁的智力,她死后被丢在城郊的那片荒地,就像一个垃圾一样无声地躺在那里。”
乌应熊:“我……我不知道,我真的没见过什么残疾的女人,我……”
“你确实不知道,”
江亦打断他,“因为你从来没把我们这种人放在眼里,如果死后有灵魂,请你好好看看……你儿子的下场!”
乌应熊眼神变得狰狞起来,扑上来掐住江亦的脖子,“那我先让你死!”
隋安冲上去,一脚踢开了乌应熊,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江亦脖子上被掐出了一道血痕,那个力道像是要把整个脖子都给拧下来。
乌应熊情绪已近癫狂:“你们都听到了,他想杀我儿子,抓住他!抓住他!”
江亦站起身,“你儿子,不是今天就要送出国了?我哪有这个能耐,还是您厉害,自己都快死了手还能够那么长,安警官!您不打算查一查?恐怕这里头还有不少门道呢!”
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属实是我没想到的,连我们都查不到乌应熊儿子乌宁的去向他怎么会知道,甚至连具体日子都了解的那么清楚。
思索间,后面冲进来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一把将乌应熊按住,没等他说出下一句话就被电棍电晕了,失去意识之前还死死地盯住江亦的脸。
我随着那个目光看过去,那张脸上带着笑容,是种与这个年纪的稚嫩完全不相干的怪异,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等到乌应熊倒地彻底失去知觉才终于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飞速划过眼角的看不清是不是眼泪。
……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说话,分开之前也只是自顾自喃喃地说: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报复方式了……
我低下身子,仿佛看见了当年摇摇欲坠的自己,与隋安对视了一眼,“如果没有地方可以去,跟着我们吧。”
江亦:“你……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吗?”
我:“等你决定要说了,我们随时倾听。”
江亦:“……”
“我有些累了。”
我:“那早点睡,明天见。”
……
很多年后我还是会后悔当时自己的决定,我以为自己只要给他足够时间和理解,总有一天他会自己走出来,但这个孩子,我似乎从来没看懂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