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万万没想到寻求了那么久的真相会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眼前,那天早上,我们接到一通电话,林芳打来的,她说常舟有些话想要和我们说,顺路带两个橙子,说现在正是橙子下树的季节……
当我们推开门时,林芳已经收拾整齐,静静地躺在床上没了呼吸。
地也拖了,碗也洗了,她留下遗言,说我们要的东西放在电视下面储物柜的第二格。
麻烦给她处理一下后事,到时候连同她的骨灰一起放在陵园就好,给大家造成不便万分过意不去,这些年略有些存款,死后捐给警局,微表歉意。
证据确实藏在骨灰盒里,只是我们找了很久也找不到机关究竟在什么地方,这可能是他们那么多年夫妻之间的默契吧。
橙子是她要吃的,刚下树的橙子有点酸,但是橙子味是最足的,她为全家都准备好了爱吃的摆在供桌前却唯独忘了自己。
我感觉心里面堵堵的有些难受,
“她或许早知道自己的老公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从前她每次在聊天里都会叫常舟早点回家,一年前开始就从来没问过了……”
隋安拍了拍我的背,“或许常舟也是在意她的,他从来不让林芳去那间放着他父母骨灰的房子,因为离真相越近便会越危险。”
……
事实如何不得而知,人总是会下意识地给世界的灰暗找些美丽的借口隐藏,砥砺自己继续前行。
而我们也终于找到了足以给乌应熊定罪的证据,而这就是全部了吗?
监狱里的人在短短几天好像是换了一副面孔,乌应熊眼窝凹陷,长出了许多白头发,和第一次见他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大相径庭,他看见我们来先是淡淡地笑了笑,就像是长辈跟小孩子说话的语气,
“两个小朋友,警察的游戏这回是玩过瘾了?”
我挺佩服他这种无所畏惧的冲劲,如果这个能力用在正途应该能取得不错的成就。
“你还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乌应熊:“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仔细说说吧,这整张毒品的网络蔓延到哪了?”
乌应熊:“整个淮安,如果时间够的话,我还打算拓展更深,可惜……没有机会了。”
我:“枫华市也是你一手的杰作?”
乌应熊:“最早确实在那起家的,那边的环境资源确实不错,林皓作为我发家的一把手确实也很有能力,只是生了个儿子是草包。”
隋安将一本册子递了上去,“给重刑犯改头换面,利用毒品控制机关重要人员也都是你首创的吗?”
乌应熊承认得倒是干脆,“首创不敢当,不过是发扬光大罢了。”
隋安:“据我所知,你还有个正在上小学的儿子,你就不怕他以后也走你的老路吗?”
乌应熊短暂地沉默了一会,
“那怎么办呢,我做过的事也没办法弥补了,他有他的路……活着就好。”
隋安看着他的眼睛,凑到他耳边,“你十恶不赦,却不是罪魁祸首,对吧?”
“两位小朋友!”
陈克推门而入,“上面要求尽快结案,接下来交给我吧,隋安,这个名单上的人就交给你了,务必一一清除,不留余患!警察局里怎么能出现这样的败类!”
我:“可是……”
陈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给我十五分钟,你们想知道的都会有答案,先出去吧。”
他行色匆匆而来,语气里不容得一丝反驳之意,隋安皱了皱眉,
“最后一个问题!”
“听说您很会吃,淮安最有名的三煸鱼是不是‘誉满楼’?”
陈克:“胡闹!什么时候了,没轻没重!”
隋安:“人生在世,吃可是头等大事,这好不容易结案了,当然得好好吃一顿。”
陈克刚想发火,乌应熊开口道,“不是!”空气安静了几秒,他接着补充道,“这是上一句问题的回答,我不是……很会吃,你问问别人吧。”
……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里面那个人像是打了一层灰白滤镜,他嘴巴一张一合,完全听不清在讲什么,与刚才和我们对峙的眼神不同,像是多了一分释然。
真是奇怪,第一次看见能面对陈克的审问而面不改色的,那个老头,光是和他待上十分钟,我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接下来……干什么?”
隋安的脸上丝毫没有案子结束后该有的松弛感,反倒是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疲惫,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有种老成持重的感觉,
“去……吃鱼!”
我:“啊?”
“可是……乌昊至今还没有音讯,刚刚出门的时候小张说曲玖也不知去向了,我总觉得哪里还是不太对劲,这其中肯定还有文章。”
隋安揉了揉脑袋,“你看看乌应熊,他以后可是都吃不到誉满楼的三煸鱼了。”
我:“啊?”
隋安:“去!吃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