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秘密(1)

沈敏有个女儿,如今已经四岁多了,沈敏二十岁那年由沈少元姨夫的保媒与一个王姓女子成婚,那女子那年方十九,是寻常人家的好女子,大抵她是带着满怀的期待和爱嫁过去的。

新婚不到三个月她就怀上了沈敏的孩子。

听说夫妻俩相敬如宾,更是常被人羡慕“难得夫妻是少年”。

最后王氏是难产去世,一个刚刚二十岁的少女死在产床上,她到死也都以为自己爱对了人,为爱豁出生命留下了一个孩子。

可笑的是问遍了府上所有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姓名,沈少仪说,王氏闺字里待一个雪字,与太祖奶奶姓名犯冲,便不便提起,故而皆称她王氏或者敏夫人。

最后入土立碑,墓碑上也只书了“亡妻王氏”。

宋愿兮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王氏难产这件事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沈少元和沈敏的关系看上去不像是一天两天好上的,极大可能他们那时候就已经苟合在了一起。

她曾经听过一个民间故事,大致是说有两只公天鹅意外相爱,却想要自己的孩子,于是其中一直公天鹅就去骗了一只母天鹅交颈,母天鹅生下了一窝鹅蛋后,两只公天鹅就合伙驱逐了这只可怜的母天鹅,将孩子占为己有,再由另外一只公天鹅孵化孩子,似乎这样他们就有了一个真正的家了。

直觉告诉她,沈少元和沈敏就如这两只没有道德的公天鹅一样,对王氏做出了更恶毒的事情。

过河拆桥是有风险的,于是他们索性选择了最安全也是最可耻的方法——杀人灭口。

要让产妇毫发无损地生下孩子很难,但要想让产妇难产,那办法就多了……

宋愿兮在深宫长大,宫里不知道有多少没有顺利出生的兄弟姐妹都是因为各种离奇的方法被截胡的。

至于沈少淳那边,还不能全信。

这次交给他做的事情只是一个试探,若他真心靠谱,那自然可以结成盟。

若是他不靠谱,那就将他排除在计划之外。

杀人灭口这样的事情她自然是做不出来的,但虚以委蛇那便是她生来就擅长的。

如今她拥有权利,自然可以掌握一切。

周缪的身份特殊,她作为自己的心腹,又是沈少淳的家人,可以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

她这样想着,转头问周缪。

“今日我们做了什么?”

“殿下,我们今日安排了一些学堂事物,吃了个茶就回府了。”

“嗯。”她笑笑,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后脑勺,“瞧瞧,最近越来越不记事了。”

“殿下无需费心记,殿下的一切我都为殿下想着呢……”

“幸亏有你。”

宋愿兮乐此不疲地打探着关于沈家人的一切,沈少元不知道,沈少淳也不知道。

反倒是这个沈敏先察觉到了……

沈敏作为一个男性,心思还是太过于细腻了,宋愿兮承认论心思细腻自己如何也是比不过他的。

如绣花针穿发丝一般细密的心眼里,透过半分光点他也会有所觉察。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只猎鸟。

一次早膳,沈少元意外地和沈敏一道出现在了宋愿兮的眼前,按往常来说,两人多多少少还是会避着一些。

沈敏坐在沈少元和沈少仪之间,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埋头喝粥吃菜。

宋愿兮不是个傻子,沈少仪这个傻丫头,这段时间总是表现得奇怪,今日倒是连早膳也不好好吃了,眼神如同拉丝的热糖,似是要将沈敏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包裹起来。

谁晓得这一家子到底是被沈敏下了什么**药了……

沈少元人傻,还是看不出来桌上这点局势,他囫囵吃完粥,轻轻拉了一下沈敏的衣角,轻语一声卿,沈敏便放下碗躲过了几个人交汇的眼神,起身预备先走了。

吃罢早饭,又过了两柱香的时候,沈少淳提着两吊鱼过来了。

这也算是他头一回以沈家人的身份与她见面。

他推言繁忙,没有参加婚仪,今日补见面礼。

他手里拿着这两吊鱼,一条是最近正时兴的时鲜河鲫,另一条是太子别院的鱼池里捞出来的大鲤。

三两句寒暄不做数。

那大鲤才是正道。

看来交付他去做的事情,已经谈好了……

宋愿兮推言留他下来吃午饭,原本是客气,想着让他快走,却没想到此人却没头没脑应了下来。

席间,这一家貌合神离的“家人”各怀心思,倒像是一出无声的外交……

沈敏特地坐得离沈少元远了一些,沈少仪则傻愣愣地为他夹菜,一面夹过去一面还笑着,丝毫也没有想着要收敛。

关于沈少仪和沈敏的事情,她还没有来得及去查,但想也知道,沈少仪对沈敏不太一样。

前几日还没有这般的明显,今晨起倒是了然于面上了……

宋愿兮为沈少元夹了一块炖肉,想着多少也要演出一些夫妻间该有的体面来给别人看。

沈少元则是像是看见有人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污秽一样,手里那盏玉碗如泥鳅一样就从手里滑出去了。

只听一声响,玉碗在桌上翻了个个子,算他是额头亮,碗没摔碎。

他的反应不算慢,却更显得心虚刻意,他将碗拿了起来,接着理了理筷子。

“辜负了殿下的爱意,我真是惶恐……只是最近身体不适……”

“没事啊,驸马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她笑笑,伸手摘掉了驸马胸襟上站着的一颗饭粒,“好了,实在吃不下就去房间歇着吧。”

“是啊,嫂嫂说得对。”沈少仪担心地看着他,这段时间沈少元的状态总是不对,是从未有过的古怪,作为妹妹,她自然也是关心这个嫡亲的哥哥的,“哥,你瞧你,春寒料峭,你额头上怎么都冒汗了……要不要瞧瞧大夫?”

“没事,真没事。”

“许是昨晚酒喝多了?”宋愿兮道。

“哦?我记得少元是千杯不醉啊……”沈少淳眨嘛眨嘛眼,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何时酒量还变差了?”

“酒量这种……诶……还是看情况……”他有些结巴,似乎真不太好扯谎。

关键的时候还得靠沈敏救他的场。

“阿元最近失眠很严重,大抵是不知道要如何担当起责任吧……是吧?”

沈少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利落接话:“哦?你是怎么发现他失眠的?看样子少元失眠的事情连殿下都不晓得呢……”

他递给宋愿兮一个淡淡的眼神,不知是何意味。

“驸马和沈敏关系好,无话不说。”她出言解释道。

“哦,也是。”沈少淳点点头,若无其事般夹了一筷子鱼肉,“嗯,春寒一过鱼肉就会更好吃些了。”

“你还挺懂吃的,往后多来府上走动走动吧。”宋愿兮一副惊喜的样子,“我啊,生平最喜欢有趣的人,更何况你是驸马的兄长,按理说我也该叫你一声兄长呢……”

“诶,惶恐惶恐,臣是天子臣,自然也是殿下您的臣子。哪里担得起兄长二字。”

“你们慢慢吃吧,我下午还有事。”

沈少元的脸色不太好看,也不知道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还是受不了他们完全不在乎他的样子。

沈少元起身的时候,沈敏的脸也僵了一瞬。

说到底沈少元还是在意的,在意这个高高在上的妻子与自己的庶出兄长谈笑风生。

怎么可以呢?

他才是驸马……

只是那一瞬,扭曲的身份占有欲冲破了他对爱情的忠贞,他到底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那份对权利的**打破了他虚妄的乌龟壳,他想坐稳驸马的位置,甚至想拥有公主的宠爱,但他还想和沈敏相爱惬意。

若是所有的都能有用,那便是最好的。

“嗯?”公主狐疑地看着他,“你今天吃得可不多,不会饿吗?”

“嗯……”

瞧,公主还是关心他的。

比较他才是名正言顺的驸马,公主法理之上的伴侣。

“那好吧,你去吧……”公主点点头。

似乎不是错觉,他从公主的脸上感受到了一丝失落。

果然公主在乎……

可他哪里会忘记自己还有一个爱人,那个人与他海誓山盟,情意绵绵的爱人。

如今,他要开始盘算了……

盘算怎么才能两头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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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沟
连载中禾锦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