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也叫和尔悦？”
和尔悦看到对方紧抿的干裂的唇张了张，当耳边传来沙哑酸涩的声音时，她连忙点头：“是，我是二十一世纪的东方人。”
“我是华裔，法国人。”她顿了顿，轻轻舔了一下干涩的唇，盯着和尔悦赤红色的头发，又垂眸看向自己干枯毛躁的黑发，又说，“为了方便交流，你可以喊我的另一个名字，让娜。”
“很抱歉给您带来麻烦，对于这种情况，我们暂时也不知道如何解决。”和尔悦示意让娜冷静，她看了一眼身旁跪坐在地上的李哲辰，心也渐渐凉了，“如果可以，我们能先留在这吗？”
“可是……”让娜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缓缓放下武器，视线犹豫不决地在李哲辰与铁门上反复横跳。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拳头，看向和尔悦，认真地说：“我的未婚夫，快要回来了。”
“李哲辰？”和尔悦问出声的瞬间，身后沉重的大门被人格外用力地撞了一下。
她迅速回头，让娜也欣喜地抬头，快步冲到门口。
就当她快要碰上铁锁时，李哲辰却突兀地抓住她的手腕。
他此刻身体微微前倾，低垂下来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忧郁的眼神黯淡无光地盯着地缝，他哑着嗓子，缓缓开口：“不是他。”
让娜顿了一下，她的视线从铁锁上缓缓落在李哲辰抓着自己的手上，一时竟忘了质疑。
只是那双小鹿般明亮的眼睛，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刻。
和尔悦看着他们的动作，心脏跳动的节奏突然被打断，像是漏了一拍，向大脑传递一种难言的情绪。
和尔悦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那双怔住的双眸，平淡无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凑近了看，和尔悦才看清让娜的状态，有些消瘦，但穿着干净，衣服也很合身。
在她后脑的高马尾上，被人扎了一个漂亮的小兔子配饰。
喜好，一样。
当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的同时，和尔悦笑了。
一声极轻、极短促的笑，裹着浓浓的悲哀，与凉薄的温度相衬。
和尔悦缓缓后退，却在看到让娜温柔的笑容时，一下子愣住了。
面前这个人，得到了和尔悦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偏爱，所以笑容也比和尔悦的笑容更真挚。
与那双无奈的双眸对视的瞬间，和尔悦停顿的心再次猛烈地跳动起来。
她迅速上奔上去，将让娜拥入怀中。
那几乎是下意识地举动，以至于都让身旁站着的李哲辰手足无措。
而让娜，像是早就知道和尔悦会这么做一般，温和的眉眼迅速舒展，手掌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她。
外面再也没有其他动静，让娜也被和尔悦的赤诚打动，带着她去厨房做了一桌子的美食。
让娜不像和尔悦过得那么苦，就连做饭也是来到英国后才学了一点，她的本职工作是绘画，客厅还摆放着她未画完的油画。
“我的下一世，原来你会的这么多啊？”让娜轻轻揉了揉和尔悦的脑袋，指节擦掉她眼角滴落的泪，笑着歪头问她，“那，你愿意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你很幸福吗？”和尔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咀嚼着放到变味的食物，艰难地咽下。
“我父母很爱我，未婚夫也是一个很好的人。”让娜轻轻地笑了一声，她放下碗筷，将和尔悦碗里的东西换成自己都不舍得吃的食物，幸福地笑着，“虽然最近有些不太平，可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说到这里时，又抬起脑袋，笑盈盈地看着和尔悦，问道：“这场战争，打了多久？”
“……”李哲辰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悲戚地看向让娜，没有回答。
和尔悦则缓缓抬头，认真地回答她：“六年。”
“那东方，就打了十四年？”让娜没有笑，而是捂着发烫的脑袋，缓缓闭上双眼。
就当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时，铁门再一次被敲响。
很轻的力道，很微弱的声音。
紧接着，又传来了李哲辰略带笑意的声音，带着欢喜与期待，声音好像还有点刻意地夹了起来：“尔悦尔悦，芝麻开门。”
“哲辰哲辰，芝麻不开门。”让娜也学着他的声调，笑着趴在铁门上，嘻嘻笑了起来，“嘻嘻。”
“那萝卜开门。”门外的年轻男人也不恼火，而是陪着让娜闹。
“萝卜也不开门。”让娜摇摇头，发出一声“嗯”的鼻音，带着刻意加上的搞怪声调。
“芝麻不开，萝卜也不开。”对方摸摸下巴，故意压低声音，吹了个口哨，笑道，“那我的未婚妻开不开啊？”
“你又这样。”让娜红透了脸，她小声嘀咕着，双手抱胸，不满地“哼”了一声。
她打开门的一瞬间，比对方先挤进来的，是一束漂亮的紫色鸢尾花。
然后，是对方甜腻腻撒娇的声音：“尔悦，你愿意嫁给我吗？”
“……”让娜没有回答，而是捂着唇，笑嘻嘻地躲到后面。
等对方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的未婚妻，而是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成熟男人。
他吓了一跳，又迅速反应过来，随口一问：“你穿越了？来找我干什么？不会是想替代我吧？唉，你活了多少年啊？爸妈呢？找到解决的办法了没有？”
他转过身的瞬间，又看到那张与让娜一模一样的和尔悦时，仅是粗略一扫，便看出了对方不是自己的未婚妻。
他连忙摆手，看都没再看和尔悦一眼：“虽然你长得很像，但我们尔悦比你漂亮，还有，她现在应该是红着脸伸手遮我眼睛害羞的模样。”
他的声音中带着青年人朝气蓬勃的生命力，比和尔悦认识的李哲辰更有活人味，也更爱笑。
是那种张扬热烈的笑容，而不是那种温和谦逊的笑容。
“西奥多，你到底瞒了我多少？”让娜从和尔悦身后冒出，她气鼓鼓地双手叉腰，抬头瞪着自己的未婚夫，问道，“如果不是他们突然来了，我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你的秘密。”
“怕你会因此离开我。”西奥多委屈地挤挤眼，故意做出感到悲伤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让娜的表情，“如果有哪一天你离开了我，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听到这句话时，李哲辰缓缓抬头，看向曾经的自己的眼神中，只剩下无奈与悲痛。
“我们结婚了吗？”西奥多一把搂住李哲辰的肩膀，笑着拍了拍他的胸脯，问道，“我们是不是有一个很可爱的孩子？我们白头偕老了对吗？我们……”
“够了。”李哲辰一把拍开对方的手，推开对方，站在和尔悦身旁，“起码，当时是快乐的。”
“……”和尔悦不动声色地离李哲辰远了一点，她抱着让娜的手臂，紧张地避开李哲辰探究的视线。
“你什么意思？”西奥多诧异地抬头，看着面前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天差地别的男人，狐疑地开口，“我们不是很相爱吗？我不可能背叛这段感情啊，尔悦就更不会了，而且，我们已经订婚了。”
“世事无常，何必为了一个结果争论。”李哲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看向让娜，“过程是好的，那就是好的。”
“到底怎么回事？”西奥多皱起了眉，他一把揪起李哲辰的衣领，连忙问，“李哲辰，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看看她，能明白什么吗？”李哲辰挥开西奥多的手，示意他回头去看。
“什么？”西奥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当两张一模一样的可爱面庞映入眼帘的瞬间，所有的坏情绪一扫而空。
他连忙扑进让娜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撒娇：“尔悦~你看，他又唬我。”
“……”而此刻，让娜脸上只剩下无奈，她缓缓抬眼，对视李哲辰悲戚的双眸时，只用口型跟他说了一声谢谢。
她很聪明，所以在看到和尔悦的第一眼时，就已经明白自己的结局。
在听到李哲辰的回答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自己是幸福的，既然她活不长，那么，不幸的和尔悦，是不是就能获得自己为获得的幸福？
想着想着，让娜突然捧起和尔悦的脸颊，笑着蹭了蹭，却没把心里话说出：“我愿意把我没拥有过的东西，尽数奉还给你。”
“……”和尔悦回握着她的手，热烈地朝她笑了一下。
“忘了问你们了。”西奥多重新站好，他看向李哲辰，又问，“你们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就是来看看我们吧？”
“布鲁克斯给的古籍告诉我，问题出现在这里。”李哲辰平静地回答，他看着让娜未画完的画，上面画的，正是以前的李哲辰。
“你继承了爸妈的遗愿？”西奥多不可置信地皱起了眉，他挡住李哲辰的视线，戳了戳他的肩膀，问道，“你不是不喜欢那种东西吗？为什么又接受了？”
“我……”李哲辰沉默了很久，他盯着西奥多年轻的面庞，笑了一下，才悠悠回答，“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