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时间,晚八点,酒会开场。
水晶灯把满堂照得流光溢彩,香槟塔折出细碎的光,衣香鬓影,杯盏轻碰。
叶清寻还是一身黑西装,洛克风格的皮鞋,里头配一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干净,儒雅,往人堆里一站,压得住场,又不抢场。
夏逸欢穿一条黑色V领灯笼袖礼裙,外层薄纱上绣着雪花,缀几颗水钻,蓬松的裙摆随步走,一闪一闪。灯光追着她,像追着一小片会动的星空。
两人挽着手进场,门口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叹声。门童接过请柬,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弯腰的幅度都比平时深了几分。
角落里,林睿正和几位商界人士谈笑。听见动静,她别过头,脸上的笑还挂着,眼底却一寸一寸沉下去——夏逸欢长发微卷披在肩头,笑起来明媚又活泼。只是那道目光,落的方向,再也不是她了。
林睿端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
“哎呦,逸欢,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这礼服是云锦的冬季新品?”
一位彬彬有礼的男士迎上来。叶清寻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一枚戒指。她悄悄松了口气,笑嘻嘻退开半步。
男士注意到了她,伸出手。
“你好,元盛集团,钟怀安。”
叶清寻握手:“你好,宣云堂茶园,叶清寻。”
“宣云堂的老板?”钟怀安眼睛一亮,“我们旗下餐饮用的都是贵茶园的茶。今日见到真人,荣幸。”
他说着看向夏逸欢,笑呵呵地:“妹妹,不介绍一下?”
夏逸欢抿嘴,看了叶清寻一眼,没吭声。
叶清寻俯身看她,压着声音:“人家让你介绍我。快说啊。”
夏逸欢白她一眼,转头看钟怀安,一本正经。
“这位,叶清寻叶总,我创世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哦——”钟怀安和叶清寻同时哦了一声。
夏逸欢挑眉:“呦呵,你俩还挺有默契。”
叶清寻微微一笑,抬手,指尖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刮。
钟怀安看在眼里,忍着笑,扭头招呼。
“哈尼,过来一下,遇见一位老朋友。”
两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位金发碧眼的男子正穿过人群,款款走来。
叶清寻睁大了眼。
“托尼?”
“天哪,清寻,你怎么在这儿?”
夏逸欢和钟怀安对视一眼。
“你们认识?”
金发男子亲昵地挽住叶清寻的胳膊,向他们介绍:“当然,这是我的好姐妹。我可没少把优秀的职场精英推荐给她。”
夏逸欢和钟怀安齐齐点头。叶清寻却盯着托尼的左手,一脸狐疑。
“你结婚了?”
托尼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连忙摆手。
“不不不,挡桃花用的。真结婚一定通知你,到时候,你可得给我当伴娘。”
钟怀安在一旁笑嘻嘻地点头,学着他的腔调对夏逸欢说:“我结婚也通知你,你给我当伴郎。”
四个人都笑了。
托尼问叶清寻:“你之前在电话里说有事找我,什么事?”
叶清寻笑了笑,看向钟怀安。钟怀安会意,不等她开口便说:“你们去聊,我和逸欢去见见朋友。”
夏逸欢朝叶清寻挥挥手,俏皮得很。
“你去忙吧,我也去忙喽。”
叶清寻含笑点头。托尼回头跟钟怀安飞了个吻,挽着叶清寻往二楼雅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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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在二楼尽头,门一关,楼下的喧嚣滤成一层隐隐的底噪。壁灯昏黄,茶几上一套素瓷茶具,壶里温着水。
托尼给两人倒了水,指尖在杯壁上试了试温度,才推到叶清寻手边。
“你刚才是不是怕我把你的身份说出去?”
叶清寻故作惊慌:“嗯,有点。尤其你喊我叶总的时候。本来想哪天视频跟你说,没想到在这儿撞见。”
托尼摇头,一脸笃定:“怎么会。我是干什么的?你茶园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就知道。凯达的林睿查你的时候,我也知道了。英爵总裁这层身份,你不能露。”
“嗯,聪明。”
“那是,不能砸招牌。”托尼身体前倾,“说正事——今天林睿也在。锦云冬季发布会的请柬,我收到了。不得不说,锦云这回宣传做得狠,云锦那几个设计大咖跳槽的事又闹得难看,外加上创世集团那场风波,云锦想翻盘,难。”
叶清寻点头:“他们的发布会,什么时间?”
“12月12日晚八点,阿尔比恩皇家酒店。”
叶清寻抬腕看了看表,在心里排:距12号还有二十天,发布会筹备七天,嘉宾邀请十天,留五天机动——来得及。
她抬头。
“托尼,之前托你找的那些老师傅,地址查得怎么样了?”
托尼傲娇地拖着下巴,耸了耸肩。
“快给我。”
托尼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牛皮纸,边角磨得起了毛,封口用火漆点了印。看得出,收着它的人来回摩挲过不少遍。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明白。等我渡过这一劫,厚礼登门。”
托尼摆手。
“多年的朋友,说这些就见外了。你叶清寻出手,谁能奈你何。”
这时,管家敲门进来。
“小姐,经律的秦总带着律师到了。”
叶清寻点头。托尼识趣地起身。
“你忙,我去找怀安。有事打电话。”
叶清寻起身,张开双臂抱了抱他。
“我的好姐妹,暖心。管家——送托尼两套礼盒,剩下的两盒,放他车里。”
托尼好奇:“新品?”
“嗯,云锦和宣云堂联名设计的茶礼盒。茶叶拿回去尝,盒子是件玩意儿,你得细玩。”
“得嘞,比心。”
叶清寻送托尼出了雅间,回身冲管家点头。管家退出,不多时,经律的秦总带着律师们鱼贯而入,在沙发前站成一排,齐声问好。
“总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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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夏逸欢看着托尼从二楼下来,迎上去。
“清寻没下来?”
托尼走到钟怀安身边挽住他,看着夏逸欢。
“你家叶总在忙。估计要搞一件大事。”
夏逸欢懵懵懂懂地点头,指尖绕着杯脚转了一圈,目光却还黏在二楼那扇关着的门上。
“哦,这样。”
钟怀安笑问:“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也不跟我分享分享。”
“打住。爱情萌芽期,还没正式在一起呢。”
“行,那我等你的好消息。”钟怀安笑着,转头看一眼二楼,“你这个叶总,不简单。谈下来,记得让我沾杯喜酒。”
夏逸欢耳根一热,没接这句。
“嗯。”
正说着,身边的人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夏逸欢忍不住走近几步。
“看见没,刚才二楼雅间,经律的金牌律师几乎全员出动。这得有大的官司要打吧。”
“这阵仗,不是咱们这个段位能见得着的。经律老总亲自到场——不简单。”
这一边,托尼把叶清寻送的礼盒拿给钟怀安看。
“我闺蜜送的。茶叶是宣云堂的新品,盒子是云锦和宣云堂联名做的。”
钟怀安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挪不开手。
“这雕工——纯手工的。”
他掀开盒盖。内里缝着衬,手工刺绣,平步青云,山水浓淡一针一线,绣得活灵活现。他把内衬轻轻取出来,底下还叠着一方手帕,展开,一幅山水小品。
叠好手帕,再看书盒本身——镂空雕花,他随手旋了一角,盒身竟收成圆形,再拉,又变出另一种对称的图样,层层不同。
“天哪,这是什么工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托尼见势,把盒里那包茶叶塞给钟怀安。钟怀安会意,笑嘻嘻地转身。
“既然大家对这盒子感兴趣,我出点血——这包茶,当场请大家品。品完再看盒子。”
茶叶递给服务生,众人一片叫好,纷纷放下酒杯,围拢到餐台前。
水沸,洗茶。热水注入紫砂壶,壶身一烫,茶香一下子漫开,前调清,尾调沉,围着餐台的人不约而同静了半拍。
淡红色的茶汤注进公道杯,再分到小盏里,清中带一点梅子的酸。众人举杯。
“好茶。”
“回甘香甜。我一说话,嗓子眼里都是香的。”
“这是最老派的手工炒茶。”一位穿唐装的中年男子放下盏,很肯定地说,“这手艺,八成出自黄博伦老先生之手。”
“说得好。”
声音从楼梯口下来。满场回头——叶清寻缓步下楼,身后跟着管家。
“她是谁?面生。”
“没见过的。八成就是和经律那帮律师会面的人。”
“她好像跟夏设计师一起来的?”
“一起来的,看着像一对儿。”
这话落在不远处林睿的耳朵里。她端着杯子,指节一点点收紧,杯壁上的水光映着她发白的指节。
夏逸欢抿嘴一笑。叶清寻走到她身边,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这茶,出自我宣云堂。”她侧过头,“这盒子——从设计到制作,出自我身边这位,云锦首席设计师,夏逸欢小姐。”
她说着抬手。夏逸欢把手放进她掌心,屈膝还了一礼。裙摆铺开,像一朵收拢又绽开的花。
满堂喝彩。原先围在林睿身边谈合作的几个经理,脚步也忍不住往这边挪。林睿站在原地,杯里的酒晃了晃,没喝,转身放到了侍者的托盘上。
夏逸欢自己都看住了——她没想到,叶清寻在她的设计上,添了点金的一笔。那人旋盒的时候,指腹擦过镂空的纹路,一格一格,稳得像抚琴。
人群很快分成两拨。餐饮的一拨围着叶清寻谈茶叶合作,她答得不快,每一句都留半分余地;工艺品的一拨围着夏逸欢问设计,问着问着,名片就递了出去,她接一张,记一张,回应得一丝不苟。
管家见火候到了,抬手示意,服务生捧着托盘,把提前备好的礼盒一一送到各位老总手里。
“连包装袋都做得这么讲究。”
“细节定成败。云锦这个合作,我定了。”
叶清寻听着,看人人手里都有了,冲管家点头。管家递上一支话筒。她接过来,指尖在话筒上轻轻一叩,满场的嗡嗡声自己低了下去。
她含笑开口。
“今日酒会,云锦备了份心意。夏总嗓子不太舒服,消息由我代她宣布——送给各位的礼盒里,有一张贵宾卡。那是云锦12月12日、北都英爵酒店冬季新品发布会的入场券。届时,恭候各位莅临。”
“云锦的发布会?那必须去。”
“12号,记下了。”
有人当场翻开手机备忘录,有人已经把礼盒里的贵宾卡抽出来,对着灯光看卡面的烫金。
夏逸欢吃惊地看着走向自己的叶清寻,压低声音。
“我是老板,我怎么不知道云锦要开发布会?你真行。”
“容我晚些跟你解释。”
叶清寻说完,抬头望向人群另一头的托尼,微笑着,竖起大拇指。
托尼遥遥冲她眨了下眼,挽着钟怀安,转身扎进人群。
夏逸欢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张被塞回来的名片——方才还散出去一叠,此刻掌心里躺着的这张,是叶清寻趁乱塞的。名片背面,钢笔小字:发布会结束,有话跟你说。
她把名片攥进手心,睫毛颤了颤,没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