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睿站在人群里,看着叶清寻和夏逸欢并肩站着,同众人说笑,举杯。
她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原本,今天这场酒会,她是要替锦云的新品发布会造势的。帖子早就备好了,媒体也打过招呼。结果那人往场中一站,一盒茶礼,就把满场的目光全收了去。她连插话的缝都没找到。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把秀帖再发一轮?”
“发什么发。”林睿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这时候发,谁还看得见我们。”
“老板,这是宣云堂送的茶叶和礼盒。”助理拎着礼盒过来。
林睿扫了一眼。
“收起来。回去交给设计部,让他们拆开研究。”
“好的老板。”
不远处,叶清寻执杯而立,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这边。
林睿脸上的每一分变化,她都看在眼里。部署被打乱,合作黄了几单,今晚这一场,凯达算是白来了。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
夏逸欢扭过头。
“这么开心?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是吗。”叶清寻垂眼看她。
夏逸欢仰起脸。
三分醉意上头,眼前这个人忽然变得格外好看。好看到她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于是她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她怀里,动作快过脑子,扑完了才想起——这是满场宾客的酒会。
叶清寻稳稳接住,手臂在她腰后虚虚一环,没收紧,也没放开。
周遭的喧闹,好像忽然退远了一层。
“美女投怀送抱,”她低下头,声音压得只够怀里这一个人听见,“你说,我应不应该开心。”
夏逸欢的脸贴着她的肩窝,酒意混着一点沉水香,烧得耳根发烫。
“嗯,这个可以。”她退开半步,仰头看她,“那你刚才,笑什么?”
“我开心啊。”
叶清寻说着,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远处那张铁青的脸上。
然后,她低头,冲着夏逸欢浅浅一笑。
“你不也是非常高兴。今晚,我们该喝一杯,庆祝一下。”
夏逸欢点点头,眼睛亮得过分,尾音带着酒意往上挑。
“嗯,这个可以有。一醉方休。你来我房里,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叶清寻看着她,喉间轻轻一滚。
“我听起来,”她缓缓凑近,一字一字,都落在对方耳侧,“似乎有什么福利在等着我。你可要小心点——万不可,引狼入室。”
夏逸欢被那口气拂得缩了缩脖子,抬眼瞪她。
一瞪,就撞进那双眼睛里了。
深,静,离得这样近,近得她能从那里面看见一个小小的、涨红了的自己。
她下意识抿了抿嘴,咽了一口唾沫。
叶清寻看着她这副模样,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按了按。指腹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晚上见。”她说,“你可别玩不起——把房门一锁,拒我于门外。”
“你、你……”夏逸欢被激起了性子,冲着她的背影,理不直气也壮,“你别怂。就怕你不敢来。哼。”
叶清寻停住脚步,转过身。
灯影底下,她的眼神很静,也很真。
“不见不散。”
——
散场前,又有人来敬酒。
钟怀安端着杯子过来,后头跟着托尼。夏逸欢已经有了三分醉意,眼睛亮得不像话,见人举杯就跟着举,拦都拦不住。
叶清寻伸手,把她手里的杯子轻轻抽走,换了一杯温的。
“她的酒,我代。”
“我没多。”夏逸欢小声抗议。
“嗯,你没多。”叶清寻仰头替她把那杯干了,放下杯子,补了四个字,“是我看不得。”
钟怀安和托尼交换了一个眼神,识趣地退了。
托尼退到一半,还回头冲夏逸欢比了个口型,被叶清寻一个眼神扫了回去。
“你朋友,”夏逸欢靠在她肩上,含含糊糊地说,“都好有意思。”
“嗯。”叶清寻说,“我的。”
后半场,夏逸欢基本是靠在叶清寻肩上听完的。音乐、人声、杯盏相碰,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全都退得很远。
她数着那道心跳。咚。咚。咚。
数着数着,就数不清了。
——
澜江这边,陶婉清和张石山拿到郭林的口供,把人毫发无损地送进了公安局,单独关押。
“雅婷,谢谢。郭林的事,暂时别让外界知道,给我们留点时间部署。”
肖雅婷点头。
“放心,我这边同步准备材料。外头不还有条大鱼么,等你们准备好,通知我,我配合收网。”
“那我们走了,你忙。”
“拜拜。”
肖雅婷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回身吩咐手下:“材料按证据链排,缺的那几环,标红。”
陶婉清转身上车。张石山瞄着肖雅婷的背影,一脸坏笑地凑过来。
“你和她,绝对有故事。”
陶婉清冷冷斜他一眼。张石山立刻捂住嘴。
她抬手指了指他。
“再多说一句,就把你扔出去。”
张石山捂着嘴,瓮声瓮气。
“这是我的车,要扔也是扔你。再说,我好几个兄弟就在后头车上。”
“你信不信,我把你们一起放倒在这儿。”
张石山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我信。我十分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行了,别举着。”陶婉清靠回椅背,闭了闭眼,“开车。回家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还有硬仗。”
“要收网了?”
陶婉清点头。
“是时候清一清那帮垃圾了。动作要快,夜长梦多。”
张石山发动车子,想起什么,笑了笑。
“我刚刷朋友圈,满圈都在晒云锦和宣云堂联名的茶礼盒。清寻这个信号一放出来,咱们这边,确实该提速了。”
“她一出手就直中要害。”陶婉清睁开眼,“凯达最近一定会有动作,都留心些。”
“三剑客联手,所向披靡。”
陶婉清抱了抱拳,难得配合地欠了欠身。
“那就辛苦大佬,带我们飞。”
张石山哈哈大笑。
——
北都,英爵酒店,总统套房。
叶清寻一身家居服,在客厅摆一桌烛光晚餐。牛排,龙虾刺身,松露浓汤,奶油蘑菇意面,鱼子酱面包,蔬菜沙拉。
服务生一样一样摆好,她看着,满意地点头。
服务生又取出一瓶红酒,躬身呈上。
“您好,这瓶酒,是陶总送给您和您未婚妻的订婚礼物。祝您二位百年好合。”
叶清寻一怔。
“……什么?”
二楼,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夏逸欢换好衣服下来,走到一半,看见叶清寻愣在原地的表情,停在台阶上。
“清寻?你不舒服吗?”
服务生刚要开口,叶清寻回神,一把将人轻轻推出门外,顺手带上了门,语速又快又稳。
“谢谢陶总。你去忙你的。”
门外,服务生还没缓过神,门又开了。他立刻堆起职业微笑。
“您好,还需要什——”
门牌从里面伸出来,挂在了门外。
请勿打扰。
服务生张着嘴站了两秒,恍然大悟,转身走了。
门内,叶清寻舒了口气,一回身,对上夏逸欢疑惑的目光。
“你又在搞什么?神神秘秘的。”夏逸欢抱着手臂下楼,“今天酒会也是,发布会的事,你都不跟我商量一句就放出去了。我身边一个像样的设计师都拿不出来,新品连草图都没起,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越说越气,腮帮子鼓起来,委屈巴巴地抿着嘴。
“你凶人家。我不理你了,我要去吃好吃的。”
说完,小头一扬,转身就往餐桌走。
叶清寻看着那个背影,撇了撇嘴,没忍住,笑了。
“过来。”她说。
“干嘛。”
“不凶你。”
叶清寻把那瓶贴着“订婚礼物”的红酒拿起来,看了看标签,拔掉瓶塞。
木塞拔出来那一声轻响,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
订婚礼物。
陶婉清这份大礼,她收下了——回头,一起算账。
“商量着来。”她把酒醒上,声音放得很轻,“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夏逸欢的脚步顿在餐桌边上。
牛排上来,叶清寻把自己切好的那盘,推到她面前,动作熟稔得自然而然。
“你先吃。”
夏逸欢拿起叉子,吃了两口,手机在桌上震起来。王可爱发来的截图:云锦官网,茶礼盒订单,三十万。
她差点被呛到。
“三十万?!”她把手机转过去,“一夜之间?你什么时候把宣云堂的链接挂进官网的?”
“你猜。”叶清寻替她拍了拍背,语气平淡,“才三十万。我的预期,不止三十万。”
夏逸欢瞪着她,半天,泄了气:“叶清寻,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不多。”叶清寻放下刀叉,从手边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再加上这一件。”
纸上是几个名字。蜀绣,秦焕江。湘绣,林秀芝。再往下——
欧阳锦云。欧阳锦绣。
夏逸欢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从锦云放话挖人的那天起,我就在找。”叶清寻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声音放得很慢,“别哭。手艺是传下去的,不是哭下去的。回头我陪你去,一家一家,登门去请。
“秦焕江脾气倔,认手艺不认钱,三顾茅庐未必够。林秀芝深居简出,一年接不了三单,得讲缘分。”
叶清寻顿了顿。
“至于欧阳家两位——她们是你恩师,你比我清楚。”
“我老师……”夏逸欢的声音低下去,“当年我执意留在创世,老师劝过我。”
“那就回去。”叶清寻说,“把这些年绣的东西带上。老师看的是针,不是钱。””
夏逸欢抽着鼻子,绕过桌子,坐进了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
“谢谢你,清寻。”
叶清寻张开手臂接住她,得寸进尺地开口。
“口头谢,没诚意。依我看,要么给个抱抱,要么——。”
夏逸欢哭着哭着笑了,抬起头,凑过去。
叶清寻闭上眼,等着。
等来的却是那句带着浓重鼻音的——
“对不起,我要先抽一下鼻涕。”
“……”
叶清寻睁开眼,认命地把纸巾递了过去。
窗外,北都的夜色一层一层亮起来。
——
一小时后,夏逸欢趴在套房的床上,给林熙拨了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林熙,我做了个重大决定。”
“什么决定?”
“我今晚,睡了她,如何?”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秒,随即炸开——
“啊!!!”
楼上的笑声和楼下的水声,在这个夜里,各自热闹着。
浴室里,叶清寻试了试水温,又往浴汤里添了一勺浴盐。
她不知道楼上那个人打定了什么主意。
知道了,大概会直接把水温,再调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