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素的出现是一个意外,萧启再次被传唤,进了审讯室。当初的案件再次被翻了出来,端素在审讯室,自首了作案经过。
萧启摘除了其中一个案件的嫌疑人身份,
谢检察官了解整个案件后,沉思过后,向法院申请延迟开庭时间。她对萧启说:“澄清这几个案件的嫌疑人身份,对你的判决会更有利。”
开庭时间一时又不确定了起来。
从安全局回去后,喻风铭一直没说话,晚上睡前萧启主动问他:“怎么了?吓到了吗?”
喻风铭没答,贴近和他拥吻,吻得绵长轻柔,不掺任何的欲念,每一份都是妥帖的珍重。他们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憋着气到气喘,呼吸放得很轻,安静得如同万物伊始,只有他们共存。
“下次,别靠这么近。”
“嗯。”
萧启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从他意识到端素意图的那一刻,他就不可避免为他惋惜。端素不该走到这一步,他只想把他劝下来,不要走极端。
只是回过头再看,他当时离真正的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萧启能理解他的后怕。
“你下次,也别站在我身后。”
他当时转身看到喻风铭的时候,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恐慌来得后知后觉。
“不行。”
萧启笑着在他耳边调侃道:“双标啊?”
“嗯。”
“不可以。”
这一次,萧启主动回吻他,喻风铭呼吸停了一瞬,闭上眼温柔地配合他。萧启吻得很慢,像迟来的安慰,缓慢却湿润。
“喻风铭,”
萧启双手捧住他的脸,喻风铭睁眼和他对上视线,又是近到呼吸交融的距离。
“我迟迟没有回应你,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总觉得我可能明天就不在了,可能开庭判的是死刑,可能会被报复……我害怕草率地回应你,等在一起成了习惯又让你骤然回到一个人的状态。我在想拥有过后失去可能比从来不曾拥有更痛苦,我害怕会走到这一步。”
“不一样,”喻风铭望着他,坦诚地说,“如果没有你,我甚至不知道要怎么走完这一生。”
尽管听了无数次喻风铭回应的直白的情话,萧启还是不免怔愣了一瞬,
“但我现在想,我确实无法决定之后会怎么样。”
“我们唯一能掌握的只有当下的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虽然时机不太对,但我还是想问问你。”
“要不要和我试试谈恋爱?”
喻风铭像他一样怔住,伸手紧紧抱住他,郑重地说:“要。”
萧启轻笑了一声,带着极具蛊惑的意味,问他:“那现在要不要,把每次没有做完的事做完?”
喻风铭用行动回答他。
“要。”
开春了,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室外的气温依然很冷。
房间内的温度却直线攀升,燥热无比。
床上的被子掉到了地上,睡衣散落一地,但谁也没管,共同沉沦在食髓知味的此刻。
天明市近海,萧启以前每年夏天都要去海边,套一个游泳圈在海岸边随着浪潮沉浮。浪潮一阵一阵涌来,温暖的海水包裹,失重地沉浮,每一寸肌肤都舒展开,享受浪潮带来的洗礼。
全身心地投入,所有的感受都被对方占据。
幸福真实又虚幻,萧启喘着气,很轻却又郑重地对喻风铭说,
“我爱你。”
这一句像燎原烈火瞬间烧掉了喻风铭所有的理智。
浪潮更盛。
喻风铭低喘着,字字珍重地回应他,
“我也爱你,一直、一直。”
“别咬自己,咬我。”
“以后、都别推开我。”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从明朗的少年时代,到挣扎的此刻,一直都只爱你。
在命运的颠簸中,一同放任此刻,在爱欲浪潮中沉浮。
直到迎接最重的最刺激的一重浪,喟叹一声,再次失重跌入坚实的海滩。
深夜一直到临近天明。
无数次梦中的相拥而眠,这一次破次元变成现实。
时间就算终止在此刻,也了无缺憾了。
临睡前,萧启强撑着困意问他:“你明天工作怎么办?”
喻风铭吻他的额头,低笑着:“睡吧,别担心。”
萧启沉沉地睡了一觉,从上午睡到了傍晚,醒来深刻感受到了岁月的流逝。
靠……
年过三十就这么虚了吗……
喻风铭却像没事人一样,在床边坐着办公,看上去不像是睡了很久的样子。
萧启挪近了一点,伸手抱住他的腰,有些心疼地问他:“你睡了吗?”
喻风铭笑了,伸手摸他的头发,
“睡了,自然醒的。蓝大的课全都停了,这几天正好空了出来。”
“嗯。”
萧启安静地抱着他,享受这一刻的静谧。
“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喻风铭关上随身程序,低头问他。
其实浑身都不舒服,腰酸腿疼还有……
但萧启嘴硬地摇了摇头。
“真的?”
“不准问了。”
喻风铭又是一声笑,半真半假地道歉,
“对不起。”
“哦。”
“起来吃晚饭,一天没吃东西了。”
“再躺一会。”
“好。”
两个人最后磨蹭到彻底天黑才起床,等吃完饭收拾完,洗完澡又到了睡觉时间。
两个年过三十的男人也相当克制,盖着被子纯聊天,聊到困意袭来,才睡了过去,调整作息迎接新的一天。
萧启一个无业游民无所谓作息,但喻风铭是一个大忙人,第二天闹钟一响就起床了。
出门前,还在萧启额头上留了一个早安吻。
萧启顶着困意,对他说:“早点回来。”
“嗯,保温柜里温着早餐,记得吃。”
“好。”
喻风铭叹了口气,又抱了他一下,才走了出去。
喻风铭走后,萧启也很快醒了。
望着落地窗外发呆。
今天天气不错,是一个艳阳天,明亮又温暖。
在这里待久了,下城区的事也好像成了一场梦,只有和他仍然保持着联系的一些人,还有那场迟迟未开的庭审,时不时提醒他。
下午,萧启接到了马库斯的电话,他用的是安全局的公共号码。
“怎么了?”
一般来说,他的案件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证据提交,在等候开庭的时间,安全局是不会再传讯的。
马库斯也没有寒暄,直奔主题,问他:“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亚拉的人?”
上午醒来还在想那些快被冲淡的日子,现在又猝不及防重新提起,像反复晾干又湿透的厚被子。
“他怎么了?”
“他自首了。”马库斯对面传来其他人汇报的声音,他简单应了几声后,简要地对萧启说,“他同时自首了阿德案的罪行,你的嫌疑洗清了,我们也已经把具体情况同步给了谢检察官。”
“知道了。”
“不过,”马库斯有点犹豫,“亚拉审讯时问能不能再见你一面。”
萧启沉默。
“如果不可以的话,我就回绝他了。”
“什么时候?”
“现在吧,你现在过来。”
没想到连着大半个月没出门的代价是要每天都出门,萧启叹了口气,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了安全局。
索菲亚接的他,并简单跟他同步了一下亚拉的情况。
“亚拉这次自首的案件是刺杀老板。”
索菲亚也不见外,直接把案件详情递给他看,
“他在刺杀阿德之后逃到了另一个城市的下城区,进到了一家黑工厂工作,据他所说,那个黑工厂老板每天都会辱骂他们,甚至会动手。亚拉忍无可忍便拿刀杀了他。”
“嗯。”
索菲亚带他到审讯室,进去之前,她好心提醒道:“他刺杀老板的导火索是,他宿舍的新风系统运作时就总是‘咔哒咔哒’响,跟老板反馈了很多次也没换,导致他长期失眠,终于在一次通宵之后愤而杀人。现在他的情绪状态仍然不太稳定,你尽量别激怒他。”
“好的,”萧启在推门之前,低声问她,“亚拉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信息?”
索菲亚笑了笑,
“你不用有负担。”
萧启推门走了进去。
原本缩着肩膀打瞌睡的亚拉瞬间清醒,他盯着萧启看了好几分钟,萧启也在打量他,几个月不见,亚拉看起来更加颓废,凌乱枯黄的头发,肩膀下垂,皮肤毫无血色。
萧启主动开口,
“好久不见。”
亚拉看到他笑了一下,透出不知名的苦涩。
“你最近怎么样?”他问萧启。
“还行。”
“我看到你的新闻了。”亚拉盯着他。
“嗯。”
“没想到你也会杀人。”
萧启看到他,又想起了那些在下城区抽烟的日子,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指。
“你见我,就是为了确认我跟你一样吗?”
亚拉盯着他的动作,又把视线落回到他脸上,望着他好像在出神。
过了好一会才回答他,
“我只是突然发现,你和阿德也不是那么像。”
“我本来就不是他。”
“不过我也很好奇,如果被逼到绝路,阿德会不会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
“啧,”萧启有些不耐烦,“你现在提起他有什么用?”
亚拉再次笑了,
“是没用。”
“你叫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亚拉再次幽幽地盯着他,眼神空洞洞的,像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萧启没催他,他其实也不知道在这做什么。他们好像都是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两相无言在这发呆,莫名其妙极了。
他们僵持了十分钟,萧启甚至怀疑他睁着眼睡着了,他没有耐心再待下去了,准备转身离开,
“不说话我就走……”
“对不起。”
萧启的动作停住,很轻很轻笑了一声,一时不知道在嘲讽谁,
“跟谁对不起?阿德,还是我?”
“跟你,对不起。”
萧启没回头,
“知道了。”
拉开审讯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