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酒吧

“本台新闻报道,今日下午六点三十分太平步行街发生一起爆炸案。据智能监控显示,一名身穿黑色大衣女子从西口混入步行街,一路穿过最繁华的街口到达公交站,其后据现场目击人报道,一名高挑的黑衣男子走入公交站,后女子冲出人群,最终引爆炸弹。女子当场死亡。爆炸共造成三人死亡,十五人重伤,七十人轻伤。此后步行街发生踩踏事件,同时造成人员伤亡。目前女子实施爆炸原因在进一步勘察中……”

萧启关闭新闻播报,心里盘算着各种事情,各种纷乱无序的思绪,像把他钉在了火刑架上。

露露在旁边望着他发呆,露露心思细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无论萧启怎么说都不愿意回去。夜已经很深了,露露在旁边头一点一点地犯困。

“回去睡觉吧。”

“你不睡吗?”露露立马醒了,直直地盯着他,“我可以在沙发上睡,我比较小,我睡得下。”

“回去吧,小孩要长身体。”

露露像是没听到一样,再次盯着他手上的伤口发呆。

露露本不会这么紧张,原因是萧启回来想事情时无意识拿起刀划伤了自己的手臂,直到露露进来尖叫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

鲜血汩汩地往外流,萧启竟然没有感到痛,一点痛觉都没有。

露露连忙点开医疗机器给他包扎,动作熟练得像做了无数次。包扎完之后,露露就一直坐在沙发上,也没哭,就是安静地陪着他。一直到深夜,架不住困意在沙发上睡着了,萧启把她抱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萧启拨通了安霓的通讯,安霓过了一阵才接通,声音有些沙哑,但也没有生气,问他:“怎么?”

萧启吸了一口烟,缓缓问她:“你上次给我的酒吧地址,如果我进去了会更容易得到消息么?”

安霓没有立马接话,过了一会反问他:“你想问些什么?”

“问题不少。”

安霓轻笑了一声,

“梁极,端素,亚拉,还有那个叫季罗的女人对吧?”

“嗯。”

安霓突然问他:“我们认识多久了?”

萧启沉默了,一时猜不出她的意图。

安霓又自顾自地接话道:“虽然也没多久,但大概是跟你有缘,我真心给你一个劝告,别管这些事了。”

“说真的,”安霓似乎从床边坐了起来,通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里就是一个泥潭,你现在还有脱身的希望。”

萧启猛吸了一口烟,被狠狠呛了一下,自暴自弃地说:“早就没希望了。”

安霓安静了一会,对面传来打火机的响声。

咔哒——

“那个酒吧可以换到任何信息,但是代价不只是钱,你明白么?”

萧启沉默。

“你长得很危险,我们老板不会轻易放过你,你付得起吗?”

“没有其他方式了?”

“我摸不准我们老板,你想去就做好心理准备,我也不多劝你。”

“谢谢,”萧启停顿了一会,接道,“我明白你的好意。”

安霓笑了一声,

“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你要是进了那间酒吧,你得换个地方住,你得进入真正的下城区。”

“会给这里的人带来麻烦么?”

“你离开那里就不会。”

“好。”

“找房子找我,中介费不给你打折了。”

“可以。”

萧启一晚上没怎么睡,第二天一大早开了门,今天来做检查的有不少熟面孔,平日里他们进来总会和萧启开几句玩笑,今天却默契一句话没说。

萧启沉默地帮他们做完检查,低声开口:“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房间内瞬间陷入到落针可闻的寂静。

没有人接话,楼下面馆的料理机运作时轰隆作响,不远处工厂的机器噪音持续不断地传来,房间里的人纷纷望着萧启有些出神,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这个房子我会继续租着,检查机器放在这里,我把钥匙交给露露,九点开门六点关门。”萧启手里的动作不停,一边说,“我走之前会把所有病症的操作示意图张贴在墙上,你们平时互相帮忙,有不懂的再去问露露。”

房间里的人怔愣了一瞬。

“麻烦你们先帮我看着她一点,她最近在学习,也尽量别打断她。”萧启点开检测机器,机器“滴”的一声开始运行,“行吗?”

“好……”第一个回答他的是那个看到他总是害羞的女孩,“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确定。不过我会定时回来看看,这里会一直开下去,直到不需要的那天。”

“好。”

下城区本就是这样的地方,人来人往,多数人都是短暂联系的过客,他们也无法强求什么。更何况,萧启看起来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

萧启最担心的还是露露,露露直到他要离开一直没说话,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萧启摸了摸她的头,跟她保证道:“我不会不管你,等我完成一些事就回来,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露露吸了吸鼻子,低声说,“你不要我了吗?”

“没有不要你,我会回来的,平时如果有事自己解决不了就下楼找面馆的叔叔阿姨,或者找林晞姐姐。”

林晞是那个看到他总是害羞的女孩,她很聪慧又很温和,萧启信得过她。

“多久回来?”露露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闷闷地问他。

“不会拖很久的。”

“哦。”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也要好好学习。”

露露沮丧地问他:“学了又有什么用呢?”

“会有用的。”

萧启语气肯定地回答道。

露露还是不肯回去睡觉,萧启也没有强求,弯着腰在茶几上手绘了十几张医疗机器的操作示意图,画到了深夜。等露露睡着之后,把她抱回了房间,把示意图全贴到了墙上。

连着两天没有睡觉,萧启刚躺下就昏睡了过去。等第二天开门的时候,萧启全程没有插手,让来做检查的人自己对照上面的示意图操作,一边看一边在上面加注释。

下城区的居民大多是附近工厂的工人,他们的动手能力不差,又能忍痛,检查大多没有太大的差错。萧启也放下心来。

当晚关门后,萧启简单地收拾了一个包,附近工人还没有下班,面馆还没有食客,面馆夫妇在里屋休息,萧启刻意避开了所有人,悄无声息地走了。

安霓也没跟他客气,收了他一大笔中介费,不过房子的居住环境意外超出了萧启的预期。安霓带他看的房子是他在下城区看到过的装修最好的房子,干净整洁,全新家具,空气质量达标。

“这是我们信息网工作人员的房子,这一栋楼的人你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安霓一边把钥匙给他,一边嘱咐道。

“嗯。”

“酒吧我就带你到门口,我不进去。”

“嗯。”

萧启把包放进新房子,便跟着安霓走。

酒吧的位置很隐蔽,安霓带着他穿过居民楼的小巷,走进废弃房的片区,这一片区的房屋的门窗全部被拆掉了,斑驳的墙面爬满了青苔,地板上杂草丛生。进入后又绕了一圈,安霓带他走进了其中一间,从楼梯下到了地下室。

推开地下室的防火门,里面是整片的涂鸦墙,安霓在涂鸦墙上随意敲了几声,墙上自动开启了七道暗门。

“这几扇门只有第三道是真的,其他里面都是迷宫,进去了就等着活活饿死。”安霓带着他在里面绕了几个圈,继续补充道,“里面的酒能不喝就不喝,不是所有人都能活着出来的,来这里的人都是无可救药的赌徒。”

“嗯。”

安霓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扬起下巴指着面前的门,

“进去就是了,你想好了。”

萧启推开门,里面的雷鸣般的音乐铺天盖地倾斜而来,音乐的轰鸣包裹着整个密封空间,强有力的鼓点震动得心脏都在发紧。

萧启回头看了一眼,安霓已经走了。

灯光依然昏暗,时不时闪过的彩灯照亮无数双眼睛,不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萧启走向吧台落座,穿着制服的侍应生微微一笑,歪头问他:“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萧启打量他,侍应生微笑着歪了歪头,眼神里满是戏谑。

“引。”

“想喝点什么?”

“Prescription.No.3.”

进来时安霓对他说,这是打探情报的一种。

侍应生继续微笑,

“好的,您稍等。”

说完,便转身调酒去了。

这个地下酒吧很大,如同一层商场的大小,舞池区挤满了人,身体贴着身体跟着音乐躁动的鼓点疯狂扭动。吧台区的人不多,音乐声也小一些。

萧启转头突然对上一双冰蓝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带着笑意在他旁边坐下,他开口问他:“第一次来?”

他坐下后,张开的腿贴上了萧启,萧启不动声色地把腿偏了一点,避开他的接触。

“我叫雪棘,你是叫……”他往调酒师身上看了一眼,“引,是吗?”

萧启没答。

叫雪棘的男人肆意地打量他,眼神黏腻得让萧启很不舒服,连带着酒吧震得心脏疼的音乐,让萧启有些难以自控地有些烦躁。

“理理我?”

雪棘侧过身,手搭在他肩上,在他耳边说话的嗓音刻意压得暧昧又柔情。

“嗯。”

萧启压着心底的无名火,低低地应了一声。雪棘在他耳边笑了起来,又坐起身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调酒师为他端上一杯用郁金香酒杯装着的淡琥珀色的酒,酒杯口卡着一片新鲜的青柠,里面的酒轻微晃动着,杜松子清凉的香气混合着柠檬酸涩的气味在杯口浮动萦绕,淡得接近透明的色泽。

萧启垂眸看着这杯酒,一时没有动。

“来酒吧不喝酒做什么?”

雪棘直白地看着他,萧启偏头和他对上视线,雪棘没有转开眼,眼里再次慢慢浮现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敢喝?”雪棘拿起自己的酒杯朝他示意,然后仰头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在这里,太清醒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萧启拿起酒杯也仰头一口喝完了整杯,喉咙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薄荷的清凉和酒精的灼烧感交织在一起,萧启低头缓了缓。

雪棘整个人大笑了起来,侧脸线条带着阴柔的俊美,明明笑着却依然显得邪气十足。

他笑完了,手肘落在吧台上托腮看着萧启,问他:“想要些什么?”

“帮我找几个人。”

“唔,”雪棘的手抬起,轻触萧启的脸,在萧启偏头时又放开,他笑了笑,问他:“你用什么换?”

“你要什么?”

一瞬即逝的触感停在脸上,萧启不舒服极了。

“你有什么?”

“钱。”

雪棘轻笑了一下,侧着身直勾勾地盯着他,萧启目视前方,刻意避开和他的对视。

“钱,唔,差点意思。”

调酒师重新给他续了一杯,萧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次的辛辣淡了很多,柠檬的酸味和些许蜂蜜的甜味慢慢浮现。

刚刚的一杯酒开始发挥作用,萧启感到了一阵阵头晕。

雪棘整个上半身倾向萧启,两只手主动搭上了萧启的腰,贴在萧启耳边说:“想要消息要拿出诚意来。”

“你要什么?”

“你猜我想要什么?”

雪棘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整个人贴着萧启,萧启拍开他在腰间的手,用力推开了他。

“我没有其他能给的,不能交易就算了。”

雪棘再次没脸没皮地贴了上来,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人,直接搂住了萧启,低着头下巴搭在萧启肩上,笑着问他:“和男人做过吗,引?”

萧启再次沉默。

整场震动的音乐和辛辣的酒精让萧启非常不舒服,雪棘的靠近让他有点反胃。萧启一直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亲密仅限于家人朋友,他只能忍受家人和朋友的肢体接触。

萧启猛地推了他一把,站起身打算往外走。

雪棘跟在他身后,笑吟吟地说:“看来是没有了,试试?”

萧启踩在地上感觉脚步有些发软,强忍着不适,闷头往外走。

舞区里的人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兴奋的尖叫,萧启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舞台下的人像野兽一样两眼放光,透出不同寻常的兴奋感。

下一秒,萧启就看到了台上纠缠了两道赤条条的人影。

我草。

萧启本以为自己进来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骤然见到这种原始得像看动物世界纪录片一样的场面,不住地想干呕。

雪棘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衣服,

“引,这里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的地方。”

“你要做什么?”

雪棘从身后抱住他,在他耳边低低地笑,带着蛊惑又危险的意味。

“我不喜欢用强的,很影响体验。你陪我看完这场表演,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舞台区又是一阵又一阵的欢呼,这种欢呼夹杂着最原始的兴奋和无法克制的喘息,整场的气氛越演越烈,萧启浑身僵直,他看到了不远处拿枪指着他的人。

一分一秒被无限拉长,时间像是静止不存在了,胃里的酒精翻滚,萧启想吐。

台上的表演到了最**的部分,台下的人像蛆虫一样蠕动起来,赤条条一片,浓烈的酒气混杂着难以形容的气味。

萧启真的要受不了了,雪棘观察他的表情,手放开他的腰间,拉开了一点距离,低声说:“别动,等会就放你走,明天送你一个消息。”

不远处的枪口仍然直直地对着他,场馆喧闹得可以掀翻屋顶的音乐彻底盖不住台下奇怪的声音,卡座沙发上,舞区地板上的,墙壁上,他们明明是人,在此刻却好像成了纯粹的动物,除了最**的**,一无所有。

萧启被冲击得脑袋一片空白。

突然想到了安霓说的“真正的下城区”。

表演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比一个世纪更漫长,萧启真的忍不下去了,他对雪棘说:“你杀了我吧,我不在乎。”

说完抬脚便往门外走,这条路漫长得永无止境,雪棘再次从背后用力抱住了他,发出了长长一声喟叹。

萧启彻底僵住。

草!!!!!!!!!!

同为男人,他立马就意识到了雪棘在做什么。

他真的要吐了。

雪棘在他耳边满足地笑了一声,

“对不起,引。我现在让人送你出去,今晚的见面很愉快,明天见。”

雪棘朝远处举枪的人招了招手,把萧启送了出去。

萧启回到住所后狂吐不止,整整吐了一个小时,吐到最后只剩胃酸,只能不停地干呕。

好恶心,

好恶心,

好恶心。

所有的一切都好恶心。

蓝星四百年,人类发展出了前所未有的先进科技,却依然有人像动物一样,完全受**的支配。

当众**,肆无忌惮地把别人的生命当筹码,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一切的一切,都好恶心。

萧启吐到虚脱,坐在厕所地板上缓了很长时间。

缓过来后,麻木地洗澡洗头洗漱,一躺上床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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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渡清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