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几天,萧启都没能够睡懒觉。正如楼下面馆老板说的,治了这个,其他人找你,你治还是不治?
萧启现在正面临这个问题。
今天早上他的房门又被敲响了,萧启本以为是小砾,打开门还想教育他两句,没想到是一个陌生女孩。
说是女孩可能不太准确,她看上去至少有三十几岁了,脸上少了一些光泽,有些黯淡,长发编成了一侧的麻花辫搭在胸前,脸色有些苍白。
“那个……”她看到萧启的第一眼,很显然诧异了一下,那张带着一丝病气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有什么事?”
萧启压下睡眠不足的烦躁,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她。
“能不能麻烦你……”女孩转开头,“算了,没什么。”
女孩话都没说完,就下楼走了。
萧启:?
刚起床还有点懵。
他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一个中年大叔走了上来,还没到门口就叫住他,
“哎,小帅哥!”
萧启揉了揉眉心,心下有了一些预感。
果然,中年大叔在他门口站定,笑着问他:“小帅哥,你是不是有那个看病的机器啊,能不能帮我看看?”
“你怎么了?”
萧启叹了口气,淡淡地问他。
“哎,我这后腰疼,疼老久了,晚上睡觉都不敢躺平,小帅哥,你就用机器帮我看看,药我自己买,行不?”
“进来吧。”
这位中年大叔讨好的笑让萧启有些心酸,他估计和他爸差不多年纪,整个人看起来比他爸生病时的状态还差。
中年大叔显然愣了一下,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又打住了,跟他一起走了进去。
“坐沙发上。”
萧启拿出医疗机器,放在茶几前,把专门做扫描的探测贴按照说明书给他贴好,点开机器进行检测。
确实也是一些常见的问题,检测并不难,十来分钟就好了。
萧启把弹出来的药递给他,
“我不是医生,这玩意要是没用我也没办法的。”
萧启还是谨慎地补了一个免责声明。
“没事!”
“一天贴一次,往疼的地方贴,每天换一张,这里有十张。先看看有没有效果。”
“谢谢你啊。”
大叔接过膏药走了。
萧启走到门口准备关门,发现门口又站了两三个人,同样对他笑得和善极了。
萧启关门的手一僵。
怎么回事?
“那个……”面前的是一个中年大妈,手上揽着一个小孩,她笑着对萧启说,“我家小孩咳嗽好久了,能不能帮忙看看?”
萧启沉默了一会,又把门打开了。
萧启一边给小孩贴上检测针,一边说:“我不是医生,我不懂的,如果这个机器不准我也无法判断。”
“没事没事,你放心操作。”
大妈应答得很诚恳。
小孩的问题不严重,就是有轻微的肺炎,咳嗽向来是最难好的。萧启把药品递给大妈,并叮嘱了一遍用法。
大妈接过药,笑吟吟地说:“谢谢啊。”
小孩的眼睛乌溜溜地看着他,大妈也没有多待,牵着小孩走了。
萧启再一次出门,发现门口排起了长队,萧启探出门外,一眼望不到头。
服了。
萧启沉默地走回房间内,下意识扫视了一圈房间内有没有不方便见人的物品。还好因为平时露露会过来找他,他习惯了把贴身衣物之类的收进衣柜里,平时也会穿长衣长裤睡觉。
萧启对主动走进来的人说,
“坐着等我一会。”
那个年轻男人似乎有些局促,点了点头。
萧启进卫生间洗脸刷牙,洗漱了一番,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衣衫不整才走出去。
走出去问年轻小伙,
“哪不舒服?”
“手腕针扎得疼。”
萧启把检测针贴到他手腕上,嘴上再次强调:“我不是医生,这玩意准不准我不敢保证。”
“没事。”
年轻小伙紧紧盯着他的操作,萧启贴完了,点开检查键,起身去冰箱翻了一瓶营养剂仰头喝了。没来得及加热的营养剂在冬天冰得他一激灵,彻底清醒了。
萧启把显示屏直接转向年轻小伙,让他自己看结果,把弹出的药递给他,习惯性叮嘱了几句。
“谢谢。”
年轻小伙接过药走了。
下一个人默契地走了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接下来问症状,贴检测针,遇到**部位还得起身去关个门,遇到女患者萧启还得去隔壁把露露叫过来,然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等结果,结果出来后,萧启照着显示屏给他们念一遍,把药递给他们,叮嘱一下吃药的剂量,最后补一个免责说明。
萧启就这样机械地操作,从早上一直忙到了晚上,医疗机器里储备的一大箱药都被用完了。
有一些重复的病症直接没有药可用,萧启写了几张便利贴让他们自己买去了。
还好来的人得的都是一些基础病,不严重但折磨人也难自愈的病症,也幸好都还在医疗机器的治疗范围内。
萧启累得晕头转向,弯着腰一整天,深感腰酸背痛,出门一看,队伍还是一眼望不到头。
萧启放进最后一个人,对后面的人喊道:“后面别排了,太晚了,明天再来吧,机器也没药了,实在是难受得不行的再留下好吧。”
有人听完也陆陆续续走了,剩下几个萧启又忙活了一个钟,忙完一看凌晨一点钟了,匆匆洗了个澡洗了头发躺下睡觉,睡前本还在惦记着买药的事,没想到还没想清楚立马就睡着了,难得在下城区睡觉没有做噩梦。
第二天一早,又被敲门声吵醒了。
萧启把被子蒙到头上,翻了个身又继续睡,门外还在敲。敲得砰砰作响,整栋楼都像是在晃。
萧启压着火爬了起来,开门前还深呼了一口气,警告自己不要跟生病的人斤斤计较,没想到开门撞见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肌肉把衣服绷得紧紧的,脸上的络腮胡又浓又密,看起来不太好惹。
“做什么?”
萧启面无表情地问,这几个显然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挑事的。
萧启的火气真的快压不住了。
“就是你这小子私自行医?”络腮胡用铁棍指了指萧启,“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你有行医资格证吗?”
萧启冷笑。
下城区什么时候还讲起法律来了?
萧启当然知道这是违法的,他本身就是法学专业的,不然小砾来求他的时候,他不会那么犹豫。
但这里是不受法律监管的下城区,而他,是一个已经在虚拟世界声名狼藉的嫌疑犯。
络腮胡用铁棍猛地敲了一下走廊里的栏杆,发出巨大的声响,对萧启怒吼道:“你知不知道你破坏了下城区的规矩?!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萧启真的烦得不行,又困又累还腰酸背痛,萧启但凡此时手上有一把枪,他都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崩了他。
“滚。”
萧启真的烦透了,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门自动落了锁,转身爬上床戴上降噪耳机继续睡觉。
门外的拍门声像雷鸣一样,整栋楼都在砰砰响,拍门的人还在骂骂咧咧,话语肮脏得像从化粪池里刚捞出来,臭不可闻。
萧启仍然很困,但门外的声响让他没法安然入睡。门倒是挺结实的,纯钢的门,那几个壮汉用力撞也没撞开。
他们的到来解开了萧启昨天给他们看病时产生的疑问。
家庭版医疗机器对下城区的人来说虽然昂贵,但也并不是完全买不起。为什么没有人买一台放着然后收检查的费用?
按照昨天的阵仗,如果有人攒点钱狠心购入一台,每天接诊,估计一个月就回本了。这么好做的买卖为什么没人做?
萧启昨天原以为是这里的人考不到行医证,没办法,今天却忽然想明白了。
原来是被下城区的一些地头蛇垄断了生意,价格估计不便宜。昨天来的人都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大概是不舍得花那笔钱,想着熬一熬就过去了。
只是他好巧不巧开了这个头。
有点烦。
萧启根本不想掺和这些破事,本来在下城区找人就困难重重,举步维艰,还四处得罪人。
幸运的是,门外的人似乎也没敢真的对他怎么样,暴力恐吓了半小时,再次骂骂咧咧地走了。
门外安静了下来,萧启睡了个回笼觉。睡醒洗漱完,本想开门看看露露,担心她被那伙人吓到,没想到开门又看见了长长的一条队伍。
萧启直接愣在了门口。
他们也没有敲门,看上去至少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今天来的人没有像昨天那样讨好的笑,就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请求,没有催促,好像他无论说什么,他们都接受。
萧启再次心酸得无可救药。
普通人何其无辜,明明蓝星时代拥有前所未有的医疗技术,但这些最普通的人却依然要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这些小病小痛不致命,也可能会慢慢自愈,但他们仍然要长时间的忍受生病的不适。
“进来吧。”
萧启对第一个人说。
露露正好开门走了出来,萧启对她招了招手,问她:“你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买药的地方?”
露露点了点头,萧启把一张长长的清单递给她。
“去把这些药买回来,别走太远。”
“好。”
露露本身就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萧启也没有过多担心。
萧启开始了昨天一样的流程,问症状,做检测,读结果,开药,再强调一遍免责声明。
做检测的时间最长,每个人大概要二十分钟的时间,萧启在检查完三个人之后,露露抱着一大箱药回来了,坐在沙发上还在喘着粗气。
萧启摸了摸她的头,
“辛苦了。”
今天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但仍然忙到了凌晨,累得萧启真是倒头就睡,累得连先前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了,过上了只管今天不管明天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