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照料

萧启整个人像在火里被炙烤一样,热烘烘地喘不上气,感觉身体的水分都要被彻底蒸发,成为一具干尸。

穿着白大褂的私人医生给萧启做了全套的检查,低声对喻风铭说,

“是最新型的流行病毒,家用医疗机器还没有更新这一款病毒,所以检查不出来,不算严重。”

女医生从电子药箱里输入药品名称,一边嘱咐道,

“他最近免疫力太差了,看他整个人的状态,估计一直没睡过好觉,要静养一段时间。”

“好的。”

萧启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交谈,但什么都听不清。一沉入睡眠就开始做噩梦,梦里追杀他的人一时是梁极,一时是端素,一时是亚拉。

他拼命往前跑,跑到最后一脚跌落悬崖。

醒来后他又像被火烘烤一样,像落入地狱被反反复复地折磨。

过了一会,低声的交谈声远去,萧启听到了智能门锁落锁的声音。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他家门锁的提示音并不是这样,下城区的房子也没有智能门锁。

“萧启,”

他听见了喻风铭的声音。

喻风铭弯腰,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柔地喊他,

“是不是很难受?”

“嗯。”

萧启低声应他,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喝点水,”

喻风铭把水杯抵在他的唇边,小心地扶着他的头,萧启太渴了,喝得有点急,低声咳了起来,

“慢一点。”

喻风铭扶他坐了起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侧揽着他。喻风铭身上带着一丝丝冬日里的凉,萧启无意识地贴近了些。

“把营养剂喝了。”

萧启靠在喻风铭身上,连眼睛都没睁开,接着他尝到了酸酸甜甜的味道,太久没喝果汁兑的营养剂,萧启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把药吃完再继续睡。”

喻风铭接着把药喂给他。

药片混合温水化了一些在嘴里,苦涩立马肆意蔓延到整个口腔,萧启眉头紧皱,还有些想干呕。

“好苦……”

喻风铭让家务机器人又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喝水也冲淡不了的苦味,萧启真的难受得不行。

他很少发烧,每次一发烧就是高烧,在这个医疗发达的时代,病毒的种类比从前更多,折磨人的方式也比从前更痛苦。

喻风铭扶着他的肩打算把他重新放到床上,萧启抓住他在身前的手,哑声问他,

“再让我靠会,行吗?”

喻风铭动作顿住,让萧启半靠在他身上,单手给他贴上了降温贴。喻风铭的手很凉,萧启无意识地蹭了蹭。

喻风铭再次僵住了。

萧启不想躺下,躺下总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难受,像脖子被人掐住了似的,脑袋又像被铁锤重重砸了一下,头疼欲裂,半躺着反而好受一些。

他太晕了,意识都有些不清醒,没有力气思考这样的行为是否越界。喻风铭也没有推开他,坐在床边,任由他靠着,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上。

萧启稍稍侧过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抬手搭在了喻风铭的腰上,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一些。

喻风铭没动,低头看他。

可能是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也可能是喻风铭的拥抱太过让人安心,萧启难得没有再做噩梦,虽然还是昏昏沉沉的睡不踏实。

靠着喻风铭睡了大概一两个小时,萧启终于感觉躺下来没有原先那样难受了,轻轻推了推喻风铭,翻过身躺了下去。喻风铭仍然没有抽开手,跟着他侧躺下来,一只手让萧启枕着,另一只手隔着被子搭在萧启腰上。

喻风铭的拥抱很舒服,搭在腰上的重量也让人昏昏欲睡,萧启迷迷糊糊地往后挪了一下,直到整个后背贴着喻风铭,才心满意足地又睡着了。

先前杂乱无章的思绪通通被屏蔽,萧启难得梦到了以前的事。

他刚上初中的时候,学校开始教如何用代码开发小程序。萧启做的第一个小程序是用来解除随身程序和电脑的青少年模式,于是他可以偷偷熬夜打游戏,放肆玩了一周,直到有天晚上他爸半夜起来上厕所,习惯性去他房间看他有没有踢被子。他爸气得第二天差点打小孩,最后只用鸡毛掸子轻轻扫一下他的腿。

他那段时间特别沉迷开发小程序,还搞了几个恶作剧发到朋友圈,吓到了好几个同学,结果被同学家长投诉到学校,他爸妈陪着他一个个上门道歉。

后面他每次开发小程序都把创作者信息抹去,等他妹也上了初中,看哪个野小子敢欺负他妹,他就黑进对方随身程序吓唬他。

就这样,萧启莫名成了初中里的小霸王,他爸妈也无奈极了。

他梦到了和赵冥一起在房间里开心地玩游戏,他们每次玩双人游戏都默契十足,所向披靡,梦里全是游戏胜利的声音。

肆意的欢笑,尽情的打闹。

一闪而过,到了大学。

在辩论赛上侃侃而谈,小组作业为一个问题和喻风铭争论不休,打乱喻风铭的计划拉着他一起看日出看电影玩游戏,偷偷把辣椒藏在肉里,看喻风铭被辣得额头冒汗,喻风铭会生气地给他一拳,第二天在他营养剂里加芥末酱,萧启喝了一口,直接吐在洗漱台上。

梦到他想让喻风铭拉他一起健身,结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耍赖的时候不仅自己不起来,还要像八爪鱼一样扒着喻风铭睡回笼觉。

大学晚会,因为上台表演太过紧张,全程盯着台下的喻风铭唱完了一首缱绻的情歌,收到了热烈的掌声和漂亮的鲜花,台下的人都在为他尖叫,喝彩。

萧启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大概是长时间没睡过整觉的身体在疯狂地索要利息,他从白天睡到了晚上,晚上又接着睡到了天亮。除了中途几次起来上厕所,喻风铭给他喂营养剂和药,他一直没醒过。

喻风铭也一直在身后抱着他。

像回到了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光,他们还是在那座象牙塔里的少年。不会被过去绊住脚步,不担忧未来无处可去,每一个当下都能感到幸福。

到了后半段,萧启也不再做梦了,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的阳光照进房间,萧启才醒。他昨晚半夜醒来的时候还记得让喻风铭别拉起遮光的窗帘,想晒到早上的太阳。

醒来的时候萧启还有些恍惚,这里干净、明亮、通透,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到木质地板上,微风轻轻吹起白色丝质窗帘,冷和暖的交融,和下城区完全不同,像是处在两个不同维度的世界。

萧启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呆,才后知后觉是在喻风铭家里,喻风铭还睡在旁边。

“醒了?”

喻风铭在身后问他,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

“嗯,”萧启翻过身来看向喻风铭,“谢谢,你怎么去下城区了?”

“头还疼吗?”喻风铭伸手探他额头,萧启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好很多了。”

灼人的高烧退去,又睡了昏沉的一觉,萧启难得睡醒后感觉神清气爽,浑身也不疼了,竟然连心态都莫名乐观不少。

彻底清醒后才意识到他和喻风铭挨得有多近,偏头就是呼吸交融的距离,萧启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挪开一点,搭在他腰上的手却一动不动。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喻风铭没有意识到他的意图,有些担忧地问他,萧启心下的别扭也不好开口,

“没有……”

“喝水吗?”

喻风铭让家务机器人倒了一杯温水,萧启主动坐了起来,捧着水杯慢慢喝着。

喻风铭也坐了起来,侧过上半身依然紧紧挨着他,萧启笑着推了推他,

“坐这么近做什么。”

“不可以吗?”

喻风铭轻声反问他,声音就在萧启耳边,说话时的气息轻轻扫过萧启脖颈,有些痒。

“有点怪……”

萧启实话实说。

喻风铭干脆把下巴搭在萧启肩上,两只手环着他的腰,和他一起靠坐在床上,

“我们不再是朋友了么?”

萧启想起上次不太愉快的见面,

“对不起。”

也想起了他会这么说的原因,

“你……不怕被人捉住把柄吗?”

“不会。”

喻风铭说得毫不犹豫,萧启却沉默了。

清晨很静,窗外可以听到清晰的鸟鸣,吹进来的风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淡而清幽。

“喻风铭,你是目前蓝星史上最年轻的首席检察官,”萧启停顿了一会,字斟句酌地说,“蓝星历来不是没有像你一样家世学识能力都顶尖的人,但他们都没有冒进到年仅三十就站上这个位置。”

无论哪个时代都不会缺天才型的人物,每一轮的人才也必定会有相似之处,可以说,喻风铭是在打破了大家默认规则的情况下,参与了这场比赛。

“你不相信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喻风铭的声音离得很近,声线低沉,震得萧启耳朵有点痒,萧启克制了拉开距离的冲动,“走得太急就容易不稳,太过年轻就容易遭受非议,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有多少人在盯着你,等着你露出差错。”

“嗯,这都没关系。”

“有关系。”萧启坚持道,“我现在是一个嫌疑犯,如果明天的热聊话题是新任首席检察官私藏嫌疑犯,那你先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不会。”喻风铭油盐不进,“更何况,我有私藏你吗?”

“不是……”萧启曲起手臂肘了他一下,“你干什么老是抓错重点。”

“对不起,我明白你的意思。”喻风铭依然紧贴着他,“但我想,你现在好像需要我。”

萧启微微一怔,偏头看他,他们俩都是高鼻梁,对视的时候鼻尖轻轻擦过。喻风铭垂下眼,眼神扫过他的唇,又再次抬眼看着他。

萧启转过头,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我去上厕所,”

萧启掀开被子下床,直直地走进了卫生间,喻风铭在身后没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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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渡清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