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竿男不依不饶,连着几天蹲点骚扰萧启,就差直接把萧启绑上金主的床了。萧启烦不胜烦,每天跑得远远的,完成了下城区最后一个区域地图的绘制。
但是仍然架不住竹竿男天天在楼下蹲他。
“有个大哥跟我保证,只要你同意,立马给你在上城区买一套房,只写你名字。”竹竿男一脸痛心疾首,“那可是上城区啊!下城区的人一辈子也到不了的地方,你错过了可就没机会了。”
“哦。”萧启实在没什么耐心,“上城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去。”
“你,唉,”竹竿男整张脸都憋红了,“你要是见过上城区,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萧启嘴角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要是我见过还这么想呢?”
“那你就是脑子有点问题。”竹竿男耐心告罄。
萧启笑了,
“确实是,那你还不滚?”
竹竿男被萧启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够呛,嘴上骂骂咧咧地走了。
店里的食客都在旁边看热闹,
“你这小子这点挺好,不贪。”
萧启在通风处点了烟,含糊地应了一声。
季罗也在店门口,望着他像是在发呆。
嗓门大的李阿姨好奇地问他,
“你真见过上城区啊?”
萧启不知道该怎么答,曾经下城区对他们来说是禁地,他没想过原来还有人从来没见过上城区。
老齐有些看不过去,替萧启答了,
“都是一块地方,人又没设围栏,你想见你打个飞车去看一眼呗。”
“远远地看一眼和在那里生活,那能一样吗?”
“都一样,哪里都有普通人。”
萧启淡淡地开口。
蓝星大学因为太过有名,选址就选在了上城区,萧启有幸住了七年。竹竿男把上城区的人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神乎其神。
但谁能比得过喻风铭?全球最大文翰世家最有出息的后辈,未来的全球首席检察官,人生三十年都生活在上城区,连衬衫上的一枚袖扣都抵得上这里两三个月的薪资,家里的花园漂亮得他们可能连想都无法想象。
他如果真想指望谁,还不如诚恳地求一求喻风铭,何苦搞这些。
但他本来也不打算要靠谁的救赎,他自甘沉沦早已无可救药。
“我说人啊,还是要踏实一些,有些钱看上去好赚,其实代价是最大的。”
老齐感慨道。
“你什么意思,你嘲讽我?”
坐在门口的季罗怒了,
“谁嘲讽你了,季罗你这人不要天天跟吃炸药似的。”
“你不就是在阴阳怪气。”
“是,你觉得你现在过得很好?不如踏踏实实进厂赚钱!”
“呵,”季罗嘲讽一笑,“你们进厂就很好,每天连轴转十二个小时,吃饭喝水都要打报告,还要半个月倒班一次,就是奴隶也没有这样的。”
“你——”
店里的食客纷纷露出不满的表情,假装谴责老齐,
“你个死脑筋的,跟她吵什么,人家觉得赚钱轻松,被人打也轻松,你管人家。”
“谁被人打了?!”
季罗猛地站了起来,
“你以为你身上的淤青我们不知道哪来的么?天天痴心妄想别人把你带到中城区,还不是过几个月就被赶回来了。”
萧启听不下去了,掐了手里的烟,冷声劝道,
“我说你们都少说两句吧。生活不容易还要互相戳心窝子。”
“哼。”季罗生气极了,不管不顾地对萧启说,“你要是愿意养我我就立马收手。”
萧启不知该说什么。
人又不是小猫小狗,养小猫小狗还得费尽心思做攻略,陪伴关心照顾,人还能说养就养?
“你想得美,人家才不会养你。”
李阿姨替萧启回答。
“就是,你凭什么?”
其他食客纷纷附和。
季罗气得脸都绿了,萧启叹了口气,对她说,
“别说了,给自己找罪受。”
季罗转过头直接不理他,萧启也没管,上楼休息去了,还得给露露检查作业呢。
楼下食客换了个话题,又开始了一轮热闹的对谈,季罗一直没出声。
到点了,露露拿着电子笔记本给他看今天的笔记,附带今晚完成的作业。露露的字写得越来越流畅了,作业的正确率也比先前高了不少,萧启笑着夸了夸她,平时收到夸奖总会有些小得意的女孩,今晚表情却有些怯怯的。
“怎么了?”
萧启收了笑,有些担忧地问她。
“没什么,”露露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哥哥,你讨厌季罗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就是,”露露犹豫着说,“问问,没有别的原因。”
对于季罗,萧启说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只是他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人,他不知该作何评价。
露露凑近萧启,语气低低地说,
“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她,季罗很可怜的,而且以前我每次被打,都是她帮我的。”
“没有讨厌她。”
露露抱起沙发上的小兔子公仔,这是上一次萧启出门时顺手给她买的奖励,露露很喜欢,到哪里都带着它。
“季罗她和我一样,都是没有身份证明的小孩,她妈妈以前也喜欢打她,后来她长大一点就自己跑了出来,但是没有成年也不能进工厂打工,就选择了这条路。她其实也很后悔。”
“嗯。”
露露顺着小兔子玩偶的毛发,
“其实季罗一直很想去中城区生活,她说她曾经跟几个男的在中城区生活过,他们打她,她都忍了,但最后还是被赶了回来,她没有办法。”
萧启沉默。
“哥哥,你不要讨厌她。”
“知道了。”
“我之前偷偷给她营养剂,你是不是都知道?”
“嗯,你随便给吧。”
“那你可以养我,为什么不可以养她?”
“你,”萧启一时有些卡壳,“这不一样,露露,你还是个小孩,但她是大人了。”
露露抬头天真地说,
“可她曾经也是小孩啊。”
“但她现在是一个大人了,她应该要学着自己养活自己,等你长大了,也要靠自己,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露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萧启不想跟她谈这些,在她电子笔记本上简单批注了一下,递给她,
“回去睡觉吧。”
“好。”
露露抱着自己的小兔子玩偶回去了。
以前他们家里喜欢窝在沙发上,一起看公元纪年的肥皂剧,剧里的男主总会一脸深情地对女主说:“别这么辛苦了,我养你。”每次看到这样的剧情,他们一家总会很纳闷。
他妈妈会笑着吐槽,他们总觉得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给点零花钱就叫做养了,其实不过是价值交换罢了,因为女方需要给他温柔体贴的情绪,给他维护一个温馨的家。
真正养一个人是很复杂的事,不只是解决吃和住,而是要帮助她成为一个真正有独立人格的人,要让她就算离开自己也能独立生活,要让她无后顾之忧地追寻自己的理想,实现自己的价值,完成自己的人生课题。
而不是不加深思熟虑,只为了把人圈在身边,就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养你啊”。
萧启承担不起这份责任,连养露露都是赶鸭子上架,手忙脚乱的,更何况一个成年人?
自从那次在面馆落了季罗的面子,季罗连着几天没给他好脸色,不拿正眼看他。楼下的食客也不记仇,他们都这样吵习惯了,前一天吵得再难听,第二天也能乐呵呵一起聊天。
萧启几天赶工已经把下城区的地图完善得差不多了,想着进一步把举旗党酒吧的位置标注出来,又连着出门了几天。
傍晚回到楼下,意外听到食客竟然在谈论喻风铭。
萧启便坐了进去,问他们,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哎!你回来了。”
食客的嗓门一如既往地震得萧启耳朵发麻,萧启借着抽烟的理由往门外挪了几步。
“最近新闻,全球首席检察官是一个特别年轻的小伙子,跟你一样年轻,叫什么……”
“喻风铭。”
“对对,你有没有看到?”
“啊……这样。”
萧启点开随身程序翻到了虚拟世界全球热聊榜,第一个话题赫然是#蓝星史上最年轻的首席检察官#,点进去看到了喻风铭那张严肃又俊美的白底证件照。
“你们怎么开始关注这些新闻了。”
萧启随意地问了一嘴,
李阿姨向来是最热心给他解答的,她抢先道,
“他就是来下城区让那些没有犯罪记录的人去补办身份证明的那个大帅哥嘛!没想到这么巧,上次好像还在下城区见过他。”
“是啊是啊,”老齐附和了一嘴,“第一次见这么厉害的人会来我们这儿。”
“不是没人理他么?我还以为你们不知道。”萧启也一直在暗中观察这项项目的进度,假装惊讶地问他们。
“不理不是不想理,是不敢理,我们在观察时机,你懂吧?”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食客直截了当地说。
“为什么?”
这次萧启是真的有点惊讶。
店里的食客都收了笑,低着头吃面,一时没人回答他。
萧启也不嫌尴尬,也叫了一碗面,在老齐对面坐下,耐心等着。
旁边的李阿姨凑过来,压低了些声音,问他,
“小帅哥,你知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有工作?”
萧启吃面的动作顿住。
他或许是知道的,下城区有很多工厂,这些工厂之所以雇佣他们就是因为他们是无身份证明的,可以开出更低的时薪,可以让他们工作更长的时间,从而获得更大的利润。
“嗯。”
萧启含糊地答了。
李阿姨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万一有了蓝星合法公民身份,没工作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活。”
如果下城区不再是这样的地方,工厂老板发现这里并不能雇佣到更便宜的劳动力,他们会不会撤走?那他们就算有了身份,但没了工作,更是得不偿失。
萧启知道李阿姨是有身份证明的,不然她儿子也读不了书,参加等级分类考试。她估计也是担心会牵连到自己也失去工作。
原来一切的矛盾点在这里。
“而且,”李阿姨感慨了一下,“你想要证明自己没有犯罪哪有这么容易,怎么证明人家才会相信?”
“嗯。”
下城区本来就是常年和犯罪分子共处的地方,这也是问题之一。
“我们也不信任他们,可能他们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我们这些人的生活就全乱套了。”
旁边的食客忍不住补充道。
萧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哎!少谈这些,过日子哪能这么过。”
“就是。”
周围的食客又聊起了工厂里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