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成为嫌疑犯时,他提前把自己的存款账户黑了,把钱转了出来。萧启挂断马库斯的电话,便把自己真实身份信息全部注销,没有一丝犹豫,利落极了。
他拨通七彩头女孩的联络号,也不管时间合不合适,对面很快接了,语气有些暧昧,
“第一次大晚上打过来,怎么?”
萧启也不绕弯子,问她,
“中城区的生意做不做?”
“嗯?”对面传来打火机的响声,“我们的手还没这么长,不过可以看看你想要什么。”
“一个身份信息和一套房子。”
七彩头女孩笑了一声,
“这可不便宜。”
“无所谓,但我赶时间。”
“行,一个小时给你答复,准备好钱。”
“可以。”
萧启用先前买的身份信息直接打车回了家,也不在意有没有人在蹲点。这是一个高度依赖智能科技的时代,这也意味着人工永远会落后于信息技术的反馈。
梁雨林打开门看到他时还有点懵,
“哥,你回来了。”她打量了萧启一圈,眼眶立马红了,“一整晚没睡吗?”
萧启回来前特地漱了口,换了衣服,怕他妹妹闻到烟味。
“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去雪山脚下住一段时间么?现在还想去吗?”
“怎么了?”
“你先收拾东西,好吗?”
梁雨林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看到萧启的眼神,又忍住了。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便跟着萧启上了车。
萧启拿过她的随身程序,给她登陆了一个新身份信息,
“这段时间先不要联系任何人,我存了我的联系方式,有事先找我。”
梁雨林心底升起了一阵不安,
“哥,你出什么事了?你不要瞒着我。”
“没有,有一点误会。”
“我只有你了。”梁雨林语气哽咽,“我们是家人。”
“嗯,”萧启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不会让你担心太久的,就当去散心,很快就回来了。”
“哥,状态是骗不了人的,我不可能不乱想。”
萧启低头沉默,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理解你,但不要瞒着我。”
“我,”萧启艰难地开口,“我在下城区阻止了两场杀人案,但没成功,成了嫌疑犯,我只是不想他们来烦你。”
“好。”
“我真的没事,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梁雨林望着他,神情有些悲伤,“但是我不相信你没事。”
“我没事,”萧启坚持说道,“等这些事结束了,我就会走出来的。”
“折磨自己是不会有答案的,哥。”
“我没有……”
“你在自我流放,爸妈的死只是因为梁极是个杀人犯,而不是因为你,你不能这么想。”梁雨林舌尖发苦,语气有些艰涩,“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担心你。”
“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只是害怕你过得不好。”
入秋之后,天明市开始小幅度降温,今日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模糊了车窗外的景色。飞车快速行驶出城市的边界,向着远处的山靠近。
“不用担心。”
飞车驶入了一个旅行小镇,雪山下的小镇保留了很多古建筑,每日的游客络绎不绝,很热闹。
萧启帮梁雨林安顿好所有的事情,最后轻轻抱了她一下,
“爸妈的事,我知道你也没有走出来,就当换个环境散散心了,好不好?”
梁雨林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没忍住哭了,
“你不能骗我,你不能有事。”
“嗯,放心吧。”
萧启最后再检查了一遍她的随身程序,还是走了。
回程的路上,萧启点开天明市的新闻网,阿德父母痛哭的视频登上了本市的热聊榜。他们看上去还正值壮年,两鬓却长出了白头发,神情看起来憔悴极了。
阿德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也是他们爱了三十多年的孩子,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一个事实。他们的眼泪像开了闸似的,怎么都止不住,最后眼泪流干了,眼睛又红又肿,窝在安全局的椅子上沉默着抽噎。
萧启关掉了视频。
真是一场无妄之灾。
萧启摸出口袋里的烟盒,再次点了一根,动作仍然不熟练,时不时会被呛到,烟草的苦涩抚平了些许的钝痛。
萧启竟然有些庆幸他的父母没有承受这样的痛苦。
原来被留下的才是最痛苦的。
梁极比亚拉还要狠,狠到对他一丝的情感都没有留存。
抽完一支烟后,萧启点开了热评,他的大头照赫然出现在榜一,萧启却丝毫不觉得惊讶。安全局有规定,在案件侦查阶段,负责人员不能够泄露嫌疑人的消息。这个案件一发生,有心人就盯住了他的漏洞。
萧启想不明白,他们那伙人为什么非得抓着他不放?萧启望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自嘲地想,他何德何能值得他们这样大费周折。
但出乎意料的是,最先找到萧启的不是那伙人,不是亚拉,不是安全局,是喻风铭。而此时萧启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喻风铭。
喻风铭等在下城区的入口,依然是精致到一丝不苟的模样,但眼底浮起了轻微的血丝,他一眼就看到了他,
“萧启。”
“你来做什么?”
萧启身上还带着不太好闻的烟味,下意识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喻风铭靠近的脚步蓦地顿住。
“我来找你。”
显而易见,他们的寒暄就像两句废话。
萧启望着他,面无表情地说,
“我不打算去录口供,更何况他们也没有别的证据。”
作为一个曾经的法学生,萧启比任何人都清楚安全局会怎么样对待证据不足的嫌疑犯,先是24小时的留置盘问,随后转为监视居住,在这个过程中,需要随叫随到,随时传唤就为了击溃嫌疑人的自信,逼其认罪。
萧启不打算浪费这个时间,他想找到梁极,再顺带找到端素和亚拉。
反正成为中城区被监视的嫌疑犯和下城区的“自由民”两者的感受都差不多。
喻风铭朝他走近一步,神情带着惯常的认真,说:“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他们关押你,别待在下城区。”
上一次能够逃离“监视”,很大一部分原因确实和喻风铭有关,但……
萧启再次退了一步,望着喻风铭,
“你是今年首席检察官的候选人。”这是前几周萧启关注的法律网发布的名单,“是蓝星联盟成立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候选人。”
喻风铭停住脚步,沉默地回望他。
萧启又退了一步,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有多少人在盯着你。”
“我不在乎。”
喻风铭往前,没有任何的犹豫。
“你不能不在乎,”萧启继续后退。
网络上许多人嘲讽喻风铭不过是凭借着世家的身份,走了一条捷径。但没有人比萧启更清楚喻风铭是怎么样凭靠着严格的自律,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大学七年,喻风铭没有一天不是按照作息表休息,学习和工作,他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在书房,教室,法院就是在路上。
“你现在拉住我,你前三十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轻易就能失去的东西,我不需要。”喻风铭再次走近。
“我在乎,”萧启往后看了一眼,再次和他拉开距离,“喻风铭,我在乎,我不能让你因为我毁了自己的前程。”
“萧启,没有什么会被轻易毁掉。”
“不,”萧启站在了小巷口,“所有的东西毁掉都是很轻易的。”
萧启再一次踏入下城区,
“我自己选的,不需要你为我承担后果。”
喻风铭彻底僵在了原地,他扯出一抹笑,问他,
“萧启,对你而言,我是什么?”
“朋友,”萧启答得干脆利落,“但到此为止了。”
喻风铭呼吸停了一瞬,后背陡然僵直。
萧启没看他,转身闪进了小巷里,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开始往回走。
恰逢晚饭的时间点,周围工厂的工人出来活动,小巷里嘈杂起来,每条小巷都挤满了来来往往的人群,像细小的血管突然充血。
楼下面馆门半开着,没有开张,中年夫妇拿着椅子坐在门口剥着蒜,先前的食客也不嫌弃,随意坐在门口,啃着手里的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看到萧启照例寒暄两句,
“回来了?”
“嗯。”
萧启朝他们点了头,然后上了楼。
他们也回头各聊各的。
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围城里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阿德父母痛哭的视频,情感太过浓烈,很快就登上了全球的热聊榜,萧启也成了众矢之的的嫌疑犯。
网络上对他的骂声一片,萧启面无表情地翻着,有不少人扒出了他的履历,他曾就读的学校,他的同学,他曾任教的学校,他的同事,他曾居住的地方,他的邻居。
认识他可真够倒霉的。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露露敲响了他的房间门,
“哥哥,检查作业。”
萧启起身给她开门,露露朝他甜甜地一笑,
“我今天又学完了一个学期的课程,是不是很厉害?”
“嗯,”萧启摸了摸她的头,“很厉害,小神童。”
露露滔滔不绝地跟他说起了今天的学习内容,还得意地向他展示自己的学习计划,语气活泼极了,如果没有每次停顿都刻意打量他的表情的话,萧启会相信她是真的很开心。
萧启轻轻掐了掐她的脸,
“不用逗我开心,认真就好。”
“哦……”露露收了笑,“你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那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吗?”
“嗯。”
严格来说,在下城区的生活也只能如此,如果不是找到梁极,还能有什么变化?
萧启知道露露害怕不确定,她不相信他的说法,但还是甜甜地笑了笑,然后走了。
萧启瘫坐在床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