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营养剂简单，养小孩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每次看到露露，萧启就会想起他妹妹，虽然他妹妹现在已经成年了，读了一个不错的大学，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他还是会想起他妹妹的小时候。
他当然可以给露露一笔钱让她有个地方住着，能填饱肚子，一直长到十八岁。但问题是，她长大后要怎么办？
还是要给露露搞到一个合法的身份证明。
为什么露露会是一个黑户？
萧启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这几天都在楼下面馆点了一碗面，然后像随口一提一样问面馆老板。这对中年夫妇也总算不坑他了，一碗面按照正常价二十给他算，虽然味道依然很糟糕。
有时候中年夫妇太忙了，其他食客也会热心地给他解答，态度跟先前可谓是天差地别。
萧启也大度地没跟他们计较先前的事。
萧启坐在面馆才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租房在五楼仍然能把他们的聊天听得一清二楚，主要是这些食客的嗓门实在是太大了，像雷鸣一样。明明就坐在对面，说话都要吼着说，震得萧启耳朵疼。
他们也确实解开了萧启的疑惑。
下城区有很多“黑户”，有一些是因为犯罪逃匿到下城区，但大部分的黑户从一出生就是了。蓝星时代有严格的生育管控，义务教育阶段学校会联合医院免费为成年前的学生进行结扎手术。只有等他们有了合规的结婚证，生育证后才可复通，生育。除了孩子早逝或意外死亡等情况，大部分人申请生育的次数只有一次。如果违规生育，孩子就不能获得任何身份证明。
这些没有身份证明的孩子也无法进入学校受教育，这也意味着大部分人会错过结扎手术，一旦到了年纪，他们又会继续生下没有身份证明的孩子，就像一个循环的噩梦。
这场噩梦累计了上百年，早就难以计数了。这些特殊的“黑户”只能占据下城区，想办法谋生，这也是为什么下城区黑心工厂遍地的原因。
蓝星时代的劳动法很完善，想要获得更大的利润，就会有人选择在下城区建工厂，招无身份证明也无犯罪记录的员工，这样可以让他们更长时间地劳作，并且没有休息日。
环环相扣，下城区就逐渐形成了一个完善的生态圈，这可不是几场调研就能解决的问题。
萧启心底叹了口气，实在忍受不了他们的大嗓门，随便扒拉几口面就上了楼。
他昨天专门给露露买了一个随身程序，开了青少年模式，就让她自己研究去了，露露今天大半天都在鼓捣这个东西。
虽然还没想到怎么样能给她搞到合规的身份证明，但萧启得提前打算她以后上学的事。便在她的随身程序上挑了几个小学阶段的线上课程，让她先跟着学，为了防止她不自觉，萧启还让她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把完成的练习拿给他检查。
房子里没有书桌，萧启又在下城区找了家店随便买了一张，出乎意料的，店主给他开了相当优惠的价格，萧启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简单安排好露露之后，萧启收到了七彩头女孩的消息。
-半小时，友谊路45号，台球厅。
再不来消息，萧启都要以为自己被人拉黑了。
萧启这次倒是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位置，等了大概十多分钟，七彩头女孩才出现，她也没客气，一见面就报价。
“这次消息二十万。”
萧启直接转了，免得她再说些乱七八糟的。
“哎，你知道我一直给你开的都是友情价。我老板也挺喜欢你的，不过你最好是别遇上他。”
“嗯，谢了。”
收了钱又讨人情的，萧启都习惯了，敷衍地应了两声。
“没劲，”七彩头女孩撇了撇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让你别遇上他？”
“这是二十万的消息？”
萧启不客气地反问道。
七彩头女孩低头闷笑，
“这是人情消息，别着急嘛，难得见一面，多聊聊。”
“行。”免费的消息，不要白不要，萧启很配合地问她，“为什么？”
“唔，因为……”七彩头女孩装模作样地买了个关子，“我老板好美色，你可是少有的绝色。”
七彩头女孩再次抬眼细细地打量萧启，这真是一张美得惊人的脸，小麦色的皮肤干净细腻，眉形利落修长，带着清隽的英气，眼窝深邃得恰到好处，深色瞳仁反射着昏黄的落地灯，迷人得有些炫目，鼻梁高挺，侧脸线条流畅，增一份太艳，减一份又太俗。
真是看得让人神清气爽。
萧启还是没习惯这样直白的打量，小幅度地后退了一步。
“你这张脸，赚钱应该很容易。”
这句话真是冒犯极了。萧启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认为他是靠脸吃饭的。无论在哪个时代，美貌都是最不靠谱的饭碗。
“谢谢，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可惜……”七彩头女孩有些不舍地收回视线，“上次跟你说过梁极是举旗党的人吧？”
“嗯。”
“他现在算是里面的一个小领头了，近期他可能会带头策划一些事情，唔，这些事情是他们内部人常做的事，我也不能说得太明白。”
“近期是多长时间？”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都有可能。”
“嗯。”
按照这群恐怖分子的历史战绩，这些事情肯定也不是什么小事。
“一般策划这些事，他们会经常聚会，他们在下城区的据点很多，我们消息网也很难有准确的反馈。不过你可以去蹲一蹲。”
“他们的据点有什么标志？”
七彩头女孩笑了，
“唔，这就是二十万的消息了。他们在下城区有一条酒吧产业链，和我们消息网并行的两家。他们的酒吧门口一般都很隐蔽，如果你在路上看到一扇布满青苔痕迹的门，上面有一枝鹤望兰，就是了。鹤望兰有可能是真花，可能是模型，可能是涂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形。”
这还真是相当重磅的消息。
“这种消息你们如果和安全局合作应该更赚。”
“呵呵，”七彩头女孩低头笑出了声，“在下城区，我们是‘一致对外’，不过人在下城区就无所谓了。”
“就没有便衣来买过消息？”
“对于我们消息网来说，每个人都是透明的。不过，”七彩头女孩停顿了一会，“你把消息给谁，我们都无所谓，因为我们也不在乎他们那群人的死活。”
下城区的生态向来如此，复杂严谨，排外又冷漠。
“行了，今天先到这，你自己慢慢找吧。”女孩说完，便开始往外走，走到几米外，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跟他说，“哦对了，我好心提醒一句，下城区居民非常讨厌进过鹤望兰酒吧的人，你小心点。”
有了这个二十万的消息之后，萧启出门找地图素材时，还真发现了有不少隐蔽的鹤望兰图案，它们有时种在一些荒废的建筑角落，有些隐在青苔底下，但相同的是，它们旁边总会有一道门。
为了不打草惊蛇，萧启还没有主动推开这道门。
他只是把位置都标注在了自制的地图上。历经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他的地图已经大概完成了三分之一，一张完整的天明市下城区地图指日可待了。
露露自从开始上网课之后，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房间里，很少出门，比萧启预想得自律多了。
这天晚上，露露像平时一样把练习用的电子笔记给萧启看。小学阶段的任务就是认字算数和基础逻辑，萧启照例拎出几道练习题考她，没想到露露答得又快又准。
萧启忍不住夸她，
“可以啊，学得挺好。”
露露也笑了，总算不是先前带着讨好或可怜意味的笑，有点掩饰不住的小骄傲，说，
“哥哥，那个课程我都看完了。”
“怎么这么快，认真看了吗？”
“当然，”露露点开自己的随身程序，“你看我做的笔记，其实这些内容都是有逻辑的，比如这里……”
虽然露露没上过学，但按照她现在大脑的发育程度，小学一年级的内容对她来说确实不难，她学得很快。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掌握了一学期的知识容量，还是在没有老师带领的情况下，可以说非常聪慧了。
但萧启有些担忧，他认真地和露露说，
“学习不能求快，这些都是基础中的基础，要学得扎实，才能走得长远。”
露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反驳道，
“如果这些知识是基础，就意味着我之后还是会反复学到，我还是想早点学到我这个年龄段的难度。”
露露的学习进度和自身的学习规划超过了萧启的预期。萧启莫名有些焦虑，露露确实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在她彻底赶上学习进度之前，她应该像正常小孩一样去上学。
虽然蓝星时代，知识早已不能改变命运，但是学习远不止是为了谋生。
“你有自己的想法也很好，但学习是最不能追求速度的事。”
“知道了。”
“之后有不懂的留着晚上问我。”
“好。”露露收起电子笔记本，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睡觉了。”
露露穿着前段时间一起买的睡衣，浅黄色的，印花是棕色小熊，柔软的质感看起来很符合她年龄段的可爱风格。
萧启摸了摸她的头，问她，
“学习是一件很枯燥的事，你会不会反感？”
露露诧异地看着他，
“我觉得学习很有意思，很枯燥吗？”
“那就好。”
“哥哥，”露露犹豫了一下，问他，“如果我学得很好，我以后是不是可以自己找个工作。”
“嗯，可以。”
露露笑了一下，
“等我找到工作，我要给自己买很多很多的营养剂。”
“可以，你到时还可以买自己的小房子，把营养剂囤满整个冰箱。”
露露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太好了。”
“嗯，慢慢来，都会有的。”
“好。”
“回去睡觉吧，晚安。”
“哥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