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萧启找到房东把同一层的另一间空房也租了下来。房东这次开的价格很良心，只收了他一千二的蓝星币。
临走前，房东靠在走廊抽了一口烟，笑着对萧启说，
“小帅哥，你看起来不像是要长久待在这里的样子。”
萧启确实从来没有想过会长期留在这里，他知道只是租多一间房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房东掐灭烟头，站直身子，
“不过，我们这里的人最习惯的就是过一天算一天，你就算随时走了，对她来说也是多活了一段时间。”
一支烟抽完，她就下楼走了。
早上面馆的客人比平时多了一倍，谈话声很大，今天聊到了一个新鲜话题，虽然东拉西扯说不到重点上，但萧启主动总结了一下，大概就是有上城区的重要人物到下城区视察，听说上面打算整改下城区，最近有一些人潜入下城区进行调研。
有人附和说，
“这破地方早就要改了，这都一百多年过去了，才想起来。”
也有人反对，
“要是这地方没了，我们还能住哪？他们真会为这里考虑？别做梦了！”
两方吵来吵去又开始互相攻击，就差打起来了，像雷阵雨打在铁皮房一样热闹。
萧启像往常一样出了门。路上断断续续地听人谈起这件事，看来在下城区还是引起了比较大的反响。
改造下城区的事，萧启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但是这么多年，进展可以说为零。萧启最近将附近另一个片区的地图也完善得差不多了，越深入这个地方越能够察觉到改造的难度，这不是落实几个措施就能改变的事。
临近傍晚，萧启开始往回走，快到租房附近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萧启。”
声线低沉，
是喻风铭。
喻风铭难得穿了一套休闲服，虽然柔软精致的材质依然和下城区格格不入，但总归不像衬衫西裤那样板正。
萧启转身看他，一时没有说话。
“我这次是因为工作。”喻风铭走近几步，主动解释他的疑问，“一起吃个饭？”
“有什么工作要在下城区做？”
“调研。”喻风铭言简意赅。
“你一个人？”
明明喻风铭的气场和下城区八竿子也打不着，但萧启竟然莫名觉得他对下城区很熟悉。
“工作结束，我让他们先走了。”
“嗯。”
下城区实在不是谈话的好地方，萧启感觉到周边的居民纷纷往这边打量着。
萧启今天本来还在盘算着要出去给露露买点东西，正好可以坐喻风铭的顺风车，便问他，
“介意我带个小女孩一起么？”
喻风铭脚步一顿，垂眼问他，
“小女孩？”
“嗯，我打算出去给她买点衣服。”
“好。”
喻风铭跟着萧启往回走，回去的这条路比小巷子宽了不少，能通车，两个人并排走着，为了避开车辆，肩膀会时不时撞到一起。
“你走里面，这里的路不太好走。”萧启没等喻风铭说话，便走到了他的外侧，“我们等会去中城区的商场。”
“嗯。”
喻风铭在又一次肩膀相撞的时刻，伸手握住了萧启的手腕。萧启一边专心走着路，一边跟他解释道，
“这个小女孩12岁，她妈妈丢下她走了，暂时和我住一起，我们今天吃简单一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怕一下提高她的阈值。”
“你要养她？”
喻风铭的手在萧启手腕处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思考。
萧启苦恼地叹了口气，
“我还没想好怎么办，我养不了她。”
“嗯，是不太方便。”
“后面再看吧，现在先让她有个地方住，不饿肚子就行。”
“嗯。”
为了避免喻风铭被面馆的食客讨论，萧启让他先等在了路口，自己进去把露露带了出来。露露看到喻风铭的时候下意识往萧启身后躲了一下。
“别怕，他是我朋友。”
喻风铭看了露露一眼，又把视线落回到了萧启身上，露露主动牵起了萧启的手，喻风铭又多看了两眼。
上车后，萧启让露露单独坐在后排，自己坐在了副驾的位置。
喻风铭问：“去万象汇？”
“可以。”
万象汇是中城区较为平价的一个大型商圈。
无人驾驶飞车缓缓开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露露开始有些紧张，手搭在萧启的椅背上，趴在萧启耳边问，
“哥哥，我们去哪里？”
“去买点东西。”
萧启回答她。
“为什么不在我们房子附近买？”
下城区也有不少的百货超市，但对于萧启这种非本地人来说，只有被坑的份，势必会买到又贵质量又差的东西，与其白送钱给别人，不如出来买质量好一点的。
“外面款式多一点，你可以挑。”
“给我买吗？”
“嗯。”
露露手臂环在萧启脖子上，似乎还是有点紧张，
“哥哥，”
“嗯？”
“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坐在后面？”
萧启轻笑，指了指喻风铭。
“那不就把这位哥哥当司机了，那可不行。”
露露偷偷看了喻风铭一眼。
喻风铭向来话不多，看起来有点凶，他偏头看了露露一眼，
“小朋友在后排坐好。”
露露下意识把萧启抱得更紧了，萧启笑着拿开她的手，
“乖乖坐好。”
露露放开他，在后排坐下了，一会看看窗外，一会看看萧启，一会偷偷瞥一眼喻风铭。
萧启曲起手肘戳了戳喻风铭，说，
“你别这么严肃，吓到小孩了。”
“是吗？”
“嗯。”
露露小声反驳：“没有。”
萧启和喻风铭对视了一眼，再次很轻地笑了一下。
万象汇商圈很大，整栋建筑像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阶梯式蜂巢，外墙由预制轻质复合钢板和调光玻璃组成，白天阳光透过它会漫反射出暖调的光线，到了夜晚，里面发出柔和的暖调白光，又像一个灯球。
萧启点开随身程序里的智能导航，跟着商圈的内部导航上了楼。
“先去买衣服，这里空调温度有点冷。”
“冷？”
喻风铭跟着他走，
“我不冷，露露可能有点冷。”
外面天快黑了，只剩下沉郁的蓝调，商圈里的灯光却比下城区的白天还要亮堂，简直像进入了灯泡的中心。
露露紧紧抓着萧启的手，挨着萧启往前走。
喻风铭在萧启的另一侧再次握住了萧启的手腕。
萧启习惯性抬手想看一眼导航，两边都被牵制住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是，你们两个，什么毛病？”
露露挨着萧启，幽幽地看了喻风铭一眼。
“这里人多。”喻风铭解释道。
明天是休息日，今晚的下班时间，商圈乌泱泱全是人头，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热闹非常。
“不会走散的。”
萧启动了动被喻风铭握住的手，示意他。
“服装和童装都在L3，不用导航。”
喻风铭仍然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我怎么不记得你还有这个习惯？大学我们一起出去玩有吗？”
前面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女孩手挽着手一起逛街，低头凑在一起，一边聊天大笑一边往前走着。
萧启顺着喻风铭的视线看过去，
“她们是女孩子。”
“嗯，也是朋友。”
萧启再次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句话，是朋友……
行吧。
露露的注意力被琳琅满目的商铺和一群群开心逛街的人吸引了过去，没注意两个人之间的谈话，只是紧紧抓着萧启。
萧启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童装连锁品牌店，店员是几个带着兔耳朵的年轻女孩，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欢迎光临~~”
其中一个店员主动给他们当起了导购，先弯下腰夸露露，
“小女孩好可爱呀，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呀？”
露露再次躲到了萧启身后，店员便转向萧启，眼神在喻风铭和萧启握着的手腕上扫了一圈，了然地笑了一下，
“两位爸爸可以带着小孩随便逛逛，有事随时叫我。”
萧启：？
什么？
两位什么？
萧启刚想开口解释，
“那什么，我们不是……”
恰好旁边的顾客礼貌地把店员叫走了，萧启错过了最佳解释时刻。
喻风铭低笑了一声，
“店员认错也很正常，先去挑衣服吧。”
蓝星时代的同性婚姻合法化，收养流程也很完善，有不少两个爸爸一起带着小孩出门的，店员认错确实很正常，但就是哪里怪怪的？
萧启也没多想，带着露露挑衣服。萧启其实也没有给小孩买衣服的经验，只能学着他爸妈以前给他买衣服的样子，挑出一些面料不错的让露露去试。
“你更喜欢裤子还是裙子？”萧启问露露。
“裤子，裙子不方便。”露露直白地说。
“好，那你试试这几套。”
露露试衣服的时候，萧启和喻风铭就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们今天去下城区是为了下城区改造项目？”
“嗯。”
“很难吧。下城区情况太复杂了。”
“是很难。”
店里放着欢快的儿歌，音乐声很大，他们得靠近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下城区的问题不能一刀切处理了，里面有很多的普通人，他们被迫和无数的犯罪者住在一起，忍受这样无序的不安的生活，就已经很辛苦了。”萧启轻声说。
“嗯，里面有很多没有犯过罪的无身份证明的人，我们打算先安置这部分人，但很难取得他们信任。”
“慢慢来。”
露露换好第一套，是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浅蓝色T恤和深蓝色的软布牛仔裤。
萧启起身检查她的衣服，问她，
“裤头会不会紧？”
露露摇了摇头。
“有没有哪里穿得不舒服？”
露露再次摇了摇头。
“喜欢这套吗？”
露露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犹豫。
“不喜欢吗？”
“也不是。”
露露出来照镜子时那一闪而过的欣喜是骗不了人的，萧启站起身，说，
“再去试试其他的。”
露露进去后，萧启再次坐回到沙发上。
“你以后应该是个很好的爸爸。”喻风铭看着他说。
“没影的事。”
“嗯。”
“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萧启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大家族出身的，到了年纪就得联姻呢。”
喻风铭安静了一瞬。
露露又换好了一套，但这套有些大了，有点松垮，萧启又给她挑了一套同色系的。
萧启重新坐回沙发上，喻风铭轻声说，
“我认为，挑选伴侣是和经营事业是同等重要的事。”
“嗯？”萧启反应了一瞬才理解喻风铭是在回答他上一个问题，“嗯，是要好好考虑考虑。”
露露一共试了六套，除去不合身的一套，萧启把其他的都买了。萧启把一个大袋子递给喻风铭，笑着说，
“还好你来了，不然等会我都拿不动。”
喻风铭接过袋子，
“嗯，下次记得叫我。”
买完衣服，带露露去剪了个头发，又买了些生活用品，三个人最后提着大包小包走进餐厅。
萧启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放，说道，
“饿了。”
露露挨着他坐下，喻风铭坐在萧启对面。萧启拿起桌面的平板点单，问露露想吃什么？露露看到眼花缭乱的菜品名称，咽了咽口水。
萧启说了几道菜品名，露露点了点头，萧启抬头看向喻风铭，正好撞上喻风铭的视线，喻风铭偏头，说，
“你点就好。”
这是一家平价连锁餐厅，装修不错，菜品精致，味道不错但谈不上出彩，萧启尝了几口，后面就在给露露剥虾，夹菜，看着她吃。
露露吃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有点局促地说，
“哥哥，你也吃。”
“我在吃，你慢慢吃，不用管我。”
“那个哥哥不吃吗，他一直在看你……”露露抬头瞄了一眼喻风铭。
“嗯？”萧启也抬头看他。
喻风铭再次偏头移开视线，看向露露，
“我吃完了，吃饭要专心。”
“哦……”
最后碍于东西太多，到中城区和下城区交接的路口，萧启取消了无人驾驶，凭着记忆把车开到了租房旁边的大路上。
露露在后排好奇地望着他的操作.
“哥哥，你会开车？”
“嗯。”
在无人驾驶高度发达的今天，开车早就不是必备技能了，萧启当初就是图好玩考了一个。
“我给无人驾驶开了一个记忆模式，等会你让智驾原路返回就好。”
萧启对喻风铭说。
“嗯。”
下车的时候，露露先拎着东西跑了出去，喻风铭伸手握住萧启的手腕，萧启回头看他，
“下次见。”
“下次见，”萧启拎起购物袋，回他，“你回到家发个信息，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看到喻风铭的车驶出路口，才走了进去。
楼下面馆的食客往他手上的购物袋看了又看，又转过头继续聊天。
萧启快步上楼，也没管他们说什么。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然还能怎么办？
露露回到租房后，褪去了在外面胆小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和东西拿出来，看了又看。
“衣服要洗过了才能穿。”
“好。”
“很晚了，要早点睡觉。”
“好。”
说完，萧启便去了隔壁的房间，路过季罗房间时，又回去提醒了一下露露，
“睡觉记得戴耳塞。”
露露也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
“睡吧。”
“哥哥，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