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旗党是目前蓝星最为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也是实施恐怖袭击次数最多的恐怖组织。
他们的成员分布在世界各地,没有固定的聚集地,没有明确的教义,大部分恐袭案件都是在发生之后,举旗组织才公开认领。
他们因在线下和虚拟世界中手举黑旗,散播极端言论,煽动极端行为而得名,他们如同公元纪年的蟑螂一样无处不在,当安全局发现的时候,他们的活动已经牵连了一大片地区。
他们炸过列车,控制过无人驾驶车辆造成连环车祸案,炸过广场,他们以“真理”为旗帜,漠视生命。
萧启翻着举旗党的资料,怎么也没有想到梁极加入的会是举旗党……
为什么?
萧启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根本不了解任何人。他曾自以为了解身边的朋友,实际上他不了解梁极,不了解赵冥,也不了解喻风铭。
他曾以为梁极顶多是内向了些,敏感了些,所以他对梁极一向很耐心,也比较小心。为什么梁极对这个世界的恨意到了如此的程度?梁极甚至不是生活在下城区,从小生活条件优渥,萧启实在想不通。
为什么?
所以梁极杀死他父母是因为完成这个组织的任务,还是他个人的积攒的想法?
为什么要杀人?
他们有什么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
有什么资格轻而易举地毁掉别人的生活?
楼下准时准点的食客用大嗓门再次打断了萧启的思考。
“你又来了?今天下班早啊。”
“不早,你来晚了。”
“唉,最近任务量大,下班晚了。”
“端明他两口子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儿子哪搞来的钱,这么好的前途可别毁在这了。”
“唉,我们下城区就是这样的命。”
“读书好就有出息的时代早过去了不是。”
“谁说不是呢。”
“老板,我的面怎么还没好。”
“来了,急什么。”
对了,端素……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总有人面对着相同的困境。
第二天中午,萧启出门继续完善地图素材,顺便想着能不能找到端素。
这一个片区的地图都建得差不多了,萧启打算坐电车去远一些,把这个片区和中城区临近的位置继续走完,中城区和下城区的交界处是下城区的主入口,完成这一步,这一个片区算是全部完成了。
电车站台常年缺少维护,遮雨的顶棚锈迹斑驳,周边也长了不少荒草,这里是下城区少有的较为宽敞,能够感受到自然光的空地。
此时,上面三三两两站了不少人,几个人围在一起,抽着烟一边斜眼打量他。
萧启抬手摁了一下黑色口罩,压低鸭舌帽的帽檐,对他们的视线视若无睹,低头等着电车。
挂在遮雨棚上的提示器发出“叮叮”的声响。
电车即将要进站了。
电车只有两节车厢,里面也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萧启上车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如果不是发生这么多事,坐电车其实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像是去游乐园才会坐的观光车,车窗玻璃很大,虽然脏得有些发灰,但不影响看到窗外的场景。
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速度很快,这样慢悠悠地欣赏沿途景色的体验是少之又少的。
只可惜,萧启早就没有了观光的心情。
下城区总是很嘈杂,电车里面反倒很静。有人打着盹,有人无聊地摆弄着随身程序。
自从得知梁极加入了举旗党后,萧启还多留意了一下可能和举旗党人有关的信息,也许擦肩而过的十个人中就可能有一个会是举旗党人。
叮——
电车到站了。
萧启多停了一会,最后一个下车。
临近中城区的地方,这里的秩序显然比内部更好一些,楼道也没有那么密集。萧启像一个可疑分子一样在四处走动,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这个地方虽然与中城区相邻,但也几乎看不到自然光亮,萧启需要时不时看一眼随身程序确定时间,免得错过下午六点的电车末班车。
电车站附近是人口最密集的区域,越往外走房屋越少,人也越少,萧启不知走了多久,走着走着,卫星地图突然有了信号,他才发现已经跨过了中城区和下城区的界限。
这里更是目光所见的地方望不到几个住民。中城区和下城区的住民都很默契地绕开了这片地方。
萧启在卫星地图上标记了一下位置,见地图素材搜集得差不多了,便关掉了摄像设备,按照记忆往回走。
还没有走出多远,意外听到了一阵剧烈的争吵
“你为什么要骗我?!!!”
前面是一个废弃的球场,萧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能模糊看见一个人似乎在揪着另一个人,声音嘶哑,夹杂着无数的痛楚。
“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知道这笔钱对我有多重要?!”
被揪住衣领的人推了他一把,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在这生活了快三十年还不清楚?!我不过就是个替人打工的!你怪我也没用!”
“为什么?!啊——”
这一声嘶吼痛苦万分,萧启在他夹杂着哭腔的语调里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
是端素。
萧启不该多管闲事的。
可是那个人是端素,一个正在经历着他曾经历过的痛苦的人。
“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想办法退还我的钱,我就在这里杀了你。”
端素语调里带着极端的冷意。两个人面对面对峙着,谁也没有注意到背后慢慢靠近的萧启。
萧启看到了端素手上的匕首,此时正抵在对面人的脖颈上。
“你杀了我也没用!我告诉你,这里不是下城区!你也不想毁了自己的前程吧?我是烂命一条,但是你呢?你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拼来的东西,全部不要了?!”
对面的人句句挑衅,似乎根本不怕端素真的会下刀。
“呵。”
下一秒,端素举起匕首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萧启立马扑过去,用力扯过端素拿匕首的手,端素没有防备,手腕偏了方向,匕首从对面人的肩胛沿着整条手臂滑了下来。
一时,三个人都呆住了。
“你疯了?端素!”
端素偏过头看向萧启,
“你是谁?”
原先跟端素叫嚣的人此时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没有说出话来,右手整条手臂哗哗流着鲜红的血。
端素手腕一偏,想要再次扎向对面的人。
萧启狠心掰过他的手腕,端素吃痛,一下松了手。萧启眼疾手快抢过匕首,制止了这场意外。
“不值得的,端素。”
“你是谁?”
端素退开了一步,远远地盯着萧启。
周围有居民报了警,安全局的飞车从远远的地方就开始呼啸,那个叫嚣分子大概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萧启弯下腰,脱下他的衣服扎成布条帮他止血,一边点开随身程序发送急救信息。
“不管你是谁,但下城区最忌讳多管闲事。”
“你——”
端素跑了。
萧启还没来得及起身去拦住他,端素脚步飞快,加上本身熟悉地形,很快就融入了下城区,不见踪影。
安全局的人到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了萧启和那位晕倒了的“诈骗犯”。
从安全局飞车上下来的领头是一个深棕色肤色的大块头,一头自然卷的头发,五官英气锐利,看到萧启瞪大了眼睛,
“草!萧启?”
萧启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看到老熟人,他的大学同学,马库斯,跟他一起打了四年的篮球。
救援飞车也很快到了,飞车把晕倒的“诈骗犯”拉去抢救,萧启跟着马库斯上了安全局的车。
车上他们两个谁都没说话。
大学时,马库斯是一个远近皆知的话痨,每次打完球都要滔滔不绝地拉着萧启聊上那么一个小时。
此时,他脸都憋红了,还是没有开口。
出警的恰好是天明市中心安全局,中心安全局位于中城区的中心地带。大门口三层高的铁柱,看起来威严十足。
这是萧启第二次进安全局。
上一次还是为他父母的案件。
看到门口熟悉的柱子,就勾起了不太愉快的感受。
安全局内的人对萧启似乎都还有印象,萧启跟着马库斯进来后,大家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看向他,然后面面相觑。
萧启被带进了审讯室。
这是一个极简的,如同实验室一样的球形空间,四周反射出冷峻的蓝光。审讯椅通过反重力场悬浮在离地面十公分左右的高度,机械的质感,板正的线条,看上去就不太舒服。
萧启坐上去后,正对着审讯椅的墙壁立马切换面板,实时显示出萧启此刻的体温、心率、血压和肌肉紧张度。
“什么意思?”
萧启感到了一阵不适,
“你们是把我当成了罪犯?”
马库斯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你先配合等一会。”
萧启压着火气坐在了冰冷的审讯椅上。
这样的体验虽然是第一次,但实在是称不上美妙。
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萧启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审讯室的门才终于再次打开。
进来的一男一女穿着安全局的制服,看肩胛处的徽章,大概是组长的职位。
他们进来后,原本平坦的地板升起一张审讯桌。
他们在审讯桌前给萧启亮明了工作证,
责明,是技术分析科组长。
索菲亚,信息科组长。
责明眉头紧锁,板着脸,不苟言笑的模样,索菲亚也是一脸严肃。
“名字叫萧启,是吧?”
索菲亚翻着他的个人信息,跟他确认。
“嗯。”
索菲亚把一叠纸质资料放在审讯桌上,冷声说,
“萧启,你涉嫌故意杀人,请配合我们完成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