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咳咳 ——” 金浙没忍住,刚喝进去的酒差点喷出来,他睁大眼睛一副惊恐的表情。

餐桌上一片死寂。

王总瞬间僵住,刚要夹菜的手不知是该伸出还是收回,停在半空,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对方这样的答案。

“啊?”众人咂舌,惊讶之余,又透出几分不解和怜惜。

听她像是在说一件紧要的事情那般。

怎么死了?!赵秋尧大吃一惊,醉意清醒了一半,她不是跟迟哥……迟哥这不好端端的在这么?

夏深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仿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她跟这样惊骇的话联系起来。

她心中暗自得意。

“哦?夏小姐倒是说说,前男友是怎么死的?”

连亦迟缓缓开口,他坐直,向前倾了倾身体,眼眉上挑,那双慵懒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落在夏深的脸上,里面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分开的这些年,他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她的动向,四年的“空档期”,她哪里谈过什么现男友,而那个“死了”的前男友不就是他本尊吗?

夏深眸光一转,正好对上他的眉眼,他显然是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听说是,得了寻花问柳的病......”

夏深故作平静,声音里却带了丝淡淡的自嘲。

包厢里的气温又再次下降。

“咳咳......”

只听见零星的几声像是没忍住的干咳。

他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在这样的场合下重逢,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把他们之间纠缠的爱恨定了个决绝的结局说给他听。

连亦迟又好气又好笑,他没在继续问下去。他的心像被银针扎过般蔓延起密密麻麻的疼,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想要麻痹心底翻涌着的波澜。

金浙自知惹了祸,问了不该问的,他看看夏深,又看看连亦迟,莫名觉得两人间的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来来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喝酒喝酒!”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连忙附和着端起酒杯互敬,试图掩饰刚才的尴尬气氛。

很快,包厢内又热络起来,夏深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像是在审判他们四年前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报复性的将他宣告了“死亡”。

夏深偶尔抬眸,总能感觉那道炙热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甚至比刚才那个短暂的对视还要浓烈,她知道是他的。

她别过眼,故意忽视掉,深吸了一口气,终是都过去了,她想。

酒局结束已经八点半了。

一行人站在酒店门口簇拥道别。

夏深刻意落在后面,并没有上前说些寒暄的话。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着,映着她整个周身清冷娴静。

终于送走了一群牛鬼蛇神,夏深有种解脱了尴尬饭局的轻松感,她刚要掏出手机打车,发现连亦迟竟然还没走。他靠在廊柱边,指间一点猩红明灭,衣角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看见她,掐灭了烟,迈步走了过来,路灯笼罩下的身影一点一点被拉长。

他在她面前站定,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道:“寻花问柳生的是什么病?”

夏深平静地看着他,半响没有出声。

连亦迟步步紧逼,直到他的身影完全将夏深的覆盖住,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酒意:“不是说祝我长命百岁,百年孤独吗?”

九月,秋意微凉,夏深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颗沉寂了四年的心终于忍不住,再一次,强烈而清晰地鼓动起来。

四年了,他褪去了几分桀骜,多了些沉稳内敛。路灯的光晕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俊颜上,让那张脸的五官更加深邃立体。

那人混杂着烟草味的气息侵略而来,夏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淡淡蹙了蹙眉,表面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平静。

“几年前的胡话,不能当真。” 她声音清冷,带着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像是在应对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

连亦迟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俯身逼近了半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胡话?”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四年前,她红着眼追问他分手的原因,想给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一个定论时,他就是这么轻描淡写地拒绝她的 ——“一时兴起而已,不能当真。”

“不能当真。”连亦迟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夏深,你当真是把我的那些都学会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不远处传来赵秋尧的声音:“你们俩在这说什么悄悄话呢?”

夏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与连亦迟拉开距离。

赵秋尧和金浙折返回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赵秋尧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手搭在连亦迟肩上,另一只手试图去拍夏深的肩膀,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深海ktv,夏深妹妹,我刚摇了人,久别重逢,不能不给老哥点面子吧。”

“我......”

“走嘛走嘛。”夏深拒绝的话刚到嘴边,被金浙抢了先。

“不许拒绝我——”赵秋尧摇摇晃晃地伸出食指指了指夏深,脸上带着醉意。她刚要打开车门,胳膊上却有道力量拽住了她。

她定眼看过去,发现是赵秋尧。

“我和金总一辆,你坐后面那辆。”

还没等夏深反应,赵秋尧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夏深无奈地立在那,一辆黑色轿车驶到眼前,车窗缓缓下降,露出连亦迟的小半张脸。

他气闲神定的开口:“来这边坐。”

那语气有种不容置喙的味道,好似笃定她不会拒绝。

车内的空间因为他的存在显得格外逼仄紧张。

夏深靠着车门,侧脸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行人和建筑物都在急速飞驰的车速下模糊成一片光晕。

KTV包厢里霓虹暧昧流转,音乐被包裹在这密实空间里,厚重而饱满。

夏深进来时有几个人已经坐在沙发上了,赵秋尧在一边招呼着,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连亦迟跟那些人笑着打过招呼后,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落在某个角落。

夏深垂下眼,盯着播放着MV的电子屏幕。

那脚步靠近,带着一股极淡的木质檀香,旁边的沙发微微下陷,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不同抗拒地侵入她的安全领地。

连亦迟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径直走到她身旁坐下,双腿交叠。

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在咫尺的滚烫呼吸,和侧身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那熟悉的、令人心慌的檀香味,丝丝缕缕,缠绕着她,将她密实地包裹。

这一刻,包厢里的喧嚣,唱歌的、笑闹的、骰子撞击的清脆响声,忽然都潮水般褪去,变得遥远而模糊。唯有身侧这个人的存在感,鲜明得灼热。

“想听什么,”他偏过脸,声音不高,恰好压过背景音乐的副歌,清晰地递到她耳畔,“我唱给你听。”

他以前也是这样问她,记忆中那清亮的嗓音仿佛已变得遥远,那时她最喜欢听他唱《月半小夜曲》。

男人眼眉低垂唱着哀婉的粤语。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她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她一直觉得这首歌就是他内心对她的诉说,那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隐秘的、无疾而终的感情。

倏地,喉间泛起一阵干涩,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夏深垂下眼帘,避开他那双在晦暗光线里依旧显得过于专注的眼眸,摇了摇头。

“不用了。”她眼神里流转着温润的光,“……我坐一会儿就走了。”

话说出口,带着一种刻意划清的界限。她没敢去看他此刻的表情,目光虚虚地落在屏幕右上角跳动的歌词上。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背景音乐恰好切换到一首喧闹的劲歌,赵秋尧带头唱的热闹,周围人的笑闹声也陡然放大,越发衬得他们之间这一小片方寸之地,寂静得有些难堪。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落在她侧脸上的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情绪。

最终,那目光移开了。

“嗯……也好。”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琥珀色的酒液,仰头一饮而尽。

切歌的空档,有人很快注意到了连亦迟,笑着起哄:“迟总,听说你以前唱歌特别厉害,今天可得露一手啊!”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纷纷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连亦迟却摆了摆手,语气疏淡:“不了,今天没什么兴致。”

他嗓音条件确实得天独厚,情深处那婉转的调子总在不经意间勾得人心尖发颤,不自觉沉浸其中。

怎么形容呢,是那种一开口便知天赋的魔力,夏深初闻其声,便确信无疑。

“唉,难得跟迟总喝酒,竟不能一聆歌喉,可惜啊可惜!”那人叹息。

“去去去,迟哥的歌喉是你这等能听到的吗?是不是迟哥?”金浙插话道。

连亦迟轻笑,没说话,自顾自的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对这类玩笑早已司空见惯。

那人见状连忙端起杯子和连亦迟碰了一下,满脸谄媚:“听说迟总跟章小姐好事将近?什么时候定了结婚日子知会兄弟一声。”

夏深下意识抬眼看向连亦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细细密密的刺痛,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连亦迟抿了一口酒,语气含糊:“嘿,我说你们都是在哪听说的?下回再听说’估计哥们儿连孩子都有了!”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听他这么说,那人也没再问下去,悻悻地跑去跟赵秋尧他们接着唱歌。

夏深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满是禁锢,让她透不过气,心下是一片寒凉,像被秋雨浇透了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她快步走出包厢,走廊间的冷风迎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用坚硬的外壳包裹柔软的内里,却没想到连亦迟一句模糊的回应就能轻易击碎所有伪装。

她讨厌这种感觉,更忘不了他的不告而别是怎样摧毁了她的信任,可当连亦迟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那些深埋的情感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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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中人
连载中水寅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