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茶楼

沈知棠当然没有真晕,她闭着眼,静静听屋内的老者说话。

“……小姐没有大碍,只是长期营养不良,气血亏空得厉害,加之风寒未愈,这才一时间昏了过去。她这一次性命无忧,可若一直这般下去,不加以调理,以后就难说了。”

“有劳大夫开方。”沈宏压着火气,一直到把大夫送走,才转头向柳氏发火。

“柳氏,我是不是告诫过你,不能做得太过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如此明目张胆地克扣沈知棠的膳食,传出去,我沈宏的脸面往哪里放!”

柳氏和沈知柔齐齐跪下,哭得梨花带雨:“妾身知错,求老爷给妾身一个改正的机会。”

沈宏冷冷道:“孙婆子克扣主子饭食,杖毙。即日起,沈知棠的份例照嫡女的规则,不许再少一分。再让我发现一次,唯你是问。”

“……是。”柳氏低头认错,恨得直咬牙。

却不料沈宏还没说完:“还有,随便捡间铺子还给她,安抚好她,别让她有出去乱说的机会,懂了吗?”

柳氏气得呼吸一滞,缓了一秒才答:“妾身明白。”

沈知棠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不错不错,能保证基础温饱,还能得间铺子,她总算能安下心写话本了。

沈知棠放松下来,身体的倦意涌上,当真将她送入了梦乡。

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屋子。

这一处的布置与破败的小屋并无太大差别,但却有粉刷齐整的墙壁、不破洞的窗纸、崭新厚实的被褥、烧红的炭盆,桌上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

沈知棠动了动身体,木荷立刻迎了上来:“小姐,您终于醒了!今日真是吓死奴婢了!”

“好了好了,我没事。”沈知棠笑着拍拍她的手,“不管怎么样,结局是好的不是吗?你看,我的份例暂时不会再被克扣了,还有住所……他们是不是给我们换了一处?”

木荷高兴起来:“是的!小姐现在搬来栖迟院了,离老爷的主院近了很多呢!”

沈知棠才不在意渣爹住在哪,她最关心的是渣爹让柳氏还她的铺子是哪间。

她如此想着,便如此问了。

木荷惊讶:“小姐怎么知道的?”

沈知棠眨眨眼,笑道:“这个不重要,快告诉我吧,柳氏到底还了什么铺子给我?”

木荷的面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喜忧参半道:“柳夫人实在心恶,原本夫人留给您的绝大多数铺子都开在最好的地段上,日进斗金,也不知她从哪里寻出来个一直入不敷出的破败茶楼给您。”

“她还美名其曰,说什么当作一次您亲自管事的历练……”

沈知棠一听就明白,柳氏来这一手定是为了证明她不善经营,从而明正言述把控季氏留下的铺子。

但是!这可是茶楼!

是天选传播话本之地茶楼!

沈知棠的心中只剩下了狂喜。

她两眼放光,差点要忍不住大笑出声。柳氏啊柳氏,你可算坏心半好事,雪中送炭了!

她定会努力做任务,用任务奖励狠狠扳倒柳氏以示感激的。

…

接下来的七日,沈知棠都没有再出门。

不再为生计发愁,又没有现代时会勾走她注意力的短视频,她沉浸式地足足写了七天稿。

木荷起初被自家小姐废寝忘食的架势吓得心惊肉跳,不知小姐为什么突然开始写话本,还忧心小姐是不是因接连的昏迷伤了头。

但随着沈知棠越写越长,木荷就开始对那一行行故事合不拢嘴了。

木荷好几次无意识松开磨到一半的墨条,惊叹道:“小姐,奴婢也算在您身边听过夫人念话本,可奴婢从未见过这样独特的话本……主角竟是位奇女子!”

沈知棠被夸得高兴,得意一笑,嘴上却维持着谦虚:“一般一般,哪有你夸的这么好。”

沈知棠创作的话本名叫《寒刃》,写得是她精挑细选的,足够爽,又完全不牵扯朝堂政事的武侠题材。

故事的主角陈沅出身屠夫家庭,年纪轻轻便父母双亡。得知江湖门派招收弟子,她千辛万苦前去拜师,却因打扮穷苦,没经过根骨测试就被长老当众羞辱,拒之门外。

但少女没有因此对生活绝望,她进山打猎养活自己,意外在一个山洞中寻到一本残破的刀谱。

此后,少女日日对照刀谱挥刀数千次,终于在三年的努力后自学成才,在擂台上击败所有门派的天骄,最终成为一代刀法大师。

沈知棠自己写到主角逆风翻盘的几场比试时都有些热血沸腾,她很自信,这种经典的逆袭大连爽文,绝对会有人喜欢。

整体梳理完全文,确定没有太大问题后,沈知棠拢起宣纸,对木荷道:“有什么可以用作伪装的衣物吗?我明日打算隐藏身份,去茶楼讲《寒刃》。”

“什么?!”木荷顿时顾不上再想话本内容,惊道:“您前几日不是还让奴婢去打听有无靠谱的说书先生吗?您、您怎么可以亲自去做这种事……那茶楼中可是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的!”

几日前,沈知棠让木荷出了趟府。

一是为了看看那茶楼现在是什么样,看柳氏有没有留下什么跋扈难搞的掌柜,二便是为了搜寻能讲她《寒刃》的说书先生。

好消息是,茶楼破败非凡,柳氏都懒得再给她下绊子。坏消息则是,沈知棠听木荷描述了好几个说书先生的说话片段,都觉得他们表现力不足,多半不能发挥出她这话本的全部。

当然,能讲得绘声绘色,发挥出话本双倍表现力的说书先生大衍朝是有的,只是沈知棠囊中羞涩,实在雇不起那样好的先生。

沈知棠也不想自己上,毕竟她只有创作的经验,没有半分表演的经验。

但为了完成任务……她只能拼了!

沈知棠没有对木荷解释太多,只说:“我写的话本,我应该是最了解的,所以才想试试。如果话本能讲好,茶楼的客人就会越来越多。倘若我能让茶楼转亏为盈,我便能有底气去讨要母亲留下的其他铺子了。”

木荷听得直拿衣袖抹眼角:“呜呜……小姐太不容易了。夫人要是知道,一定会心疼小姐的……”

沈知棠抬手摸了摸比自己高出半截的木荷的脑袋,笑道:“好啦,别哭了,像个水做得人一样。帮我找找衣服吧?明日我若是能赚到钱,就分我们木荷一半好不好?”

…

次日一早,沈知棠换上了木荷的旧衣服,脸上也覆上一层青纱。她对着铜镜压低嗓子练了几句,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向青年靠拢。

而后,沈知棠和木荷一起,通过贿赂守角门的老头,成功偷溜出了尚书府。

因着没有马车,又忧心车夫不够安全,两人足足步行了半个时辰,穿过数个窄巷,才成功到达目的地。

望着眼前挂着模糊书写着“云来楼”牌匾的茶楼,沈知棠沉默了。

她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走进去,而后更沉默了。

一楼处处都积着厚厚的灰尘,内里有十来张破得千疮百孔的方桌,和数个东倒西歪的椅子。一个佝偻的老人坐在台前,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有人进门,慢吞吞抬起满是疲态的脸:“客官……要…喝点什么茶吗?”

沈知棠心中尖叫,虐待老人啊!

木荷向前一步,“周掌柜,还记得我吗?”

周掌柜眯起眼,打量几秒,恍然道:“奥……是你啊。”

“是我。”木荷按照沈知棠先前教她的话,快速开**代:“我今日是奉我家小姐的命令,带说书先生来试讲的。”

沈知棠压低嗓音,自我介绍道:“掌柜的,你好,我姓季,单名一个木字,是来试讲的说书先生。”

二楼雅间内,坐着一名身着用银线绣出云纹的玄色锦袍,头戴白玉莲形头冠,腰挂龙凤纹玉佩的男子。

听见楼下的动静,萧明彻的眉梢极轻地皱了一下。

说书先生?

这声音是……女子?听起来年纪还不大。

楼下的周掌柜完全没听出沈知棠的真实性别,只是有些发愁:“既然是东家寻来的,先生说便是了。只是这间茶楼鲜有人来,恐怕先生得对着空气说书了。”

“没关系,我有办法。”沈知棠说。

“我已见过东家,她为我预支了薪水,并给了我一份额外的宣传费用。劳烦周掌柜,帮忙写份牌子挂出去。就写:云来楼全新话本《寒刃》今日开讲,头场茶钱全免。”

周掌柜愣住了:“免茶钱?这当真是东家答应的?我怕亏损太多,无法和东家交代。”

沈知棠颇为肉痛地掏出一两银子,佯装爽快递给周掌柜:“当然是。快去挂牌子吧,周掌柜。越早挂上,越可能吸引来人。”

周掌柜得了银子,便也不再多废话,很快将牌子挂了出去。

渐渐的,来人了。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恰巧路过巷子的人将信将疑入了内,他们当真喝上免费的茶水后,消息慢慢在周遭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涌进了茶楼。

当然,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对《寒刃》感兴趣的,所有人都只是单纯想讨杯茶喝。

唯有二楼雅间内的萧明彻百无聊赖地转着杯盏,好奇底下的小姑娘招来这么多人,到底是想说个什么样的故事。

楼下,沈知棠站上了被废弃许久的小戏台。

她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才捡起醒木,“啪”地拍了下去!

“诸位客官,今日我不讲才子佳人,不讲神仙鬼怪,只讲一个屠夫女儿的故事。”

正喝茶的壮汉闻言嗤了一声:“什么玩意?屠夫的女儿这有什么好听的?”

沈知棠也不恼,自顾自地开始讲述陈沅的故事。

“……传说江湖里有一大门派,名唤天崖门,每过三年只开山收一次徒。陈沅去的那一年,山脚下挤满了人,他们各个锦衣华服,唯有陈沅一人,穿着破旧的粗布麻衣。”

“自排队起,陈沅便持续不断地遭人白眼,更听见旁人刻意聊天给她听:‘这种选拔怎么还有小丫头片子?怕不是疯了吧!’‘啧啧,瞧她那穷酸打扮,多半是发了疯跑来撞大运了!’”

沈知棠边讲边调整音色,努力将旁白与话本中的角色区分开来,好让在场众人听得更具有代入感。

说完一大串配角侮辱陈沅的话,沈知棠手腕一挥,醒木顿时炸响!

“客官们,你们说陈沅听了此话,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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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澜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