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棠想通过大衍朝的民生来决定题材,奈何翻遍记忆,都只有小苦瓜被关在高墙内磋磨的各种场景。
可怜的原主对外界的朝堂与百姓没有任何了解。
沈知棠只好偏头问道:“木荷,你知道多少外头的事?我病了好些时日,有些头昏脑胀,想听你说说。”
木荷眼里的喜色瞬间化为心疼,她凑近沈知棠,轻声道:“奴婢是个下人,哪里懂多少外头的事。非要说的话,就只有奴婢出府抓药时,听旁人嘀咕的那些了……但奴婢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说无妨。”沈知棠说。
于是木荷扭头看了一眼那破了洞的窗户,才转回头,把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极快道:
“听说在先皇后崩后,圣上宠贵妃娘娘宠得没边,每日寻奇珍异宝讨贵妃娘娘欢心,就是陪娘娘听曲玩乐,现在连早朝都不怎么上了,对国事也全不在意,全交给了几个皇子和朝中的老臣。”
“可偏偏贵妃所出的四皇子暴虐无度,常随意打杀百姓,五皇子喜美人,数次强抢民女,先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又纨绔无能,日日只顾着去茶楼酒肆听书玩乐……”
木荷说到一半就后悔了,她白着一张脸,抓着沈知棠的袖口小声嘱咐:“奴婢只是传个谣言,小姐莫要太在意,也千万别在外提起。”
沈知棠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木荷的寥寥几语,已经清晰地描绘出了当今的大衍朝——
一个有着不问世事、荒淫无道的皇帝;几个同样性情恶劣又无能的皇子;一群趁机盘剥民脂民膏的贪官;无数苦不堪言的百姓的没落王朝。
过得这样苦的百姓们,大概不会有闲心看什么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故事,也不会想看什么奇幻冒险故事。
这种时候,大概需要有开局憋屈,但后期一路逆袭成为人生赢家的爽文来替他们出一口恶气!
路数正对,她可以写大女主爽文了!
【温馨提醒,宿主一定要记得,此处是大衍朝,不是您原来生活的地方。系统的存在与您的性命绑定,还请您不要写太过激的话本。】
刚构思完,系统的声音就冒了出来。沈知棠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我看起来这么像法外狂徒吗?你放心吧,这新人生我还没过够呢,暂时还不想死。”
话说一半,沈知棠忽然感觉腹部抽了抽。
一阵咕噜声从她的胃里响了起来。
沈知棠:……?
她迟钝地感知到了强烈的饿意。
木荷“唰”地站起身,自责道:“都怪奴婢,竟只顾着和您说话,忘了您有好几日都没能进食了!”
“小姐,您等等,奴婢去给您热!”木荷说罢,风风火火跑出了屋。
几分钟后,她端着一碗清得只能被称为热水的米粥重新走进来,舀起一小勺,送到沈知棠唇边:“小姐,奴婢喂您吃。”
沈知棠瞳孔地震。
尽管她已经在记忆中窥见了原主往日的膳食,但那远比不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这粥里的米快比电视剧里男女主赈灾时发给难民的粥还要少了!
就让她一个大病还未痊,还是个发育期的小身板吃这个?
这吃上几天,她估计话本还没写出来,就活人微死了。
沈知棠咽下一勺粥,轻轻拨开木荷的手:“木荷,你这几日可用膳了?”
“奴婢用过了,小姐不用担心奴婢的。”
“你吃什么了?也是这样的粥?”
“回小姐,奴婢啃了半个馒头充饥。”
“……”
沈知棠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冷意:“把粥放下吧,木荷,扶我起来,我们去大厨房。”
“啊?”木荷没反应过来,“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沈知棠说:“去讨我份例里该有的饭食。”
说罢,她就作势要起身下榻。
木荷大惊,想要阻拦:“小姐,您身子还没好全,这外面天寒地冻,再让您病倒怎么办?您想吃什么,奴婢努力去讨便是了!”
沈知棠叹了口气,“木荷,我若再不做些什么,我们总有一天会双双死在这里的。不论结果如何,我总要去试试。”
木荷的眼圈又红了,但她知道沈知棠说得不假,终归是没有再拦。
沈知棠披上一件单薄的旧袄,由木荷搀扶着,一脚深一脚浅地出了偏院,向大厨房走去。
…
大厨房内热气腾腾,案板上摆满刚出锅的热菜:八宝葫芦鸭、松鼠鳜鱼、闲笋蒸鹅、焖冬笋、素什锦……荤素搭配均衡,一应菜类应有尽有。
沈知棠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胃里的饥饿感一路烧到了唇舌中。
管事的孙婆子看见来者,皮笑肉不笑:“呦,不是说大小姐病了吗?怎么还来这了?”
沈知棠的声音还有些哑,语调听起来怯怯的,说出的话却是十足的阴阳怪气:“原来我们尚书府没被查抄?真是太好了……”
孙婆子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你放肆!竟敢诅咒老爷?”
“我怎会诅咒父亲?”沈知棠扬起一张清瘦苍白的小脸,无辜道:“只是我瞧着我院中几日都只有清粥,有些不解,这才想来问个缘由。毕竟按理说,有我母亲的嫁妆在,府内总不该困难到如此情形。”
“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被抄家才会导致如此情形。”
“天呐……”
“大小姐在说什么?她是疯了不成?!”
沈知棠的话惊住了厨房的所有下人,有人大张着嘴愣在原地,还有人急急忙忙离开,去给自己的主子报信。
孙婆子被堵得语塞,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半响才憋出话来:“大小姐年纪轻轻,倒是生了张巧嘴。分明是因你染了风寒,病中不能沾染荤腥,大厨房才熬了白粥送去。你竟不识旁人好心,当众颠倒黑白,还污蔑侯爷动用前夫人的嫁妆!”
沈知棠听完,非但不急,还将装得愈发茫然无辜:“我何时说过父亲动用母亲的嫁妆?我方才分明只是说了自己的猜测。”
“倒是孙嬷嬷,一开口便对嫁妆如此敏感。你是做了什么事,在心虚吗?”
“你、你……”孙婆子不懂一向懦弱可欺的大小姐为何变得如此咄咄逼人,一时间竟完全不知如何回击。
沈知棠瞥她一眼,继续道:“还有,且不说病中只能喝白粥是无稽之谈,孙嬷嬷好好想想,你们给我送来的真是白粥,而不是米汤吗?”
“若你觉得那碗东西算粥,我就让木荷端去找父亲,让他评评那是粥还是水!”
突然,一道娇滴滴的女声就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是怎么了?该用晚膳的时间,大厨房竟如此喧嚣。”
沈知柔身着浅紫绣花内袍,身披银白狐裘斗篷,头戴银鎏金点翠步摇,在两个丫鬟的拥簇下款款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沈知棠身上早已过时,还打着补丁的破袄,眼里藏不住的轻蔑:“呀,竟然是大姐姐。前些日子听闻大姐姐病了,可让妹妹好一阵担心。”
“只是姐姐大病初愈,怎么不好好歇着,跑来这种腌臜地和下人置气?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当我们沈府的女儿没规矩呢。”
沈知棠写作多年,如沈知柔一般的恶毒女配写过一大把。她打眼一瞧便知道,沈知柔这身华贵装束,百分之九十九出自她母亲的遗产。
该死的,把钱还给小苦瓜!
沈知棠抑住怒意,道:“二妹妹来得正好,我正想寻母亲问问,为何大厨房日日只往我院中送米汤?莫不是府中的银钱只能购置得起一半的食材了?那我母亲留下的铺子想必是出现了极大的变故,我得去看看才行。”
听她提起季氏的铺子,沈知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怎么会?府中银钱充裕,定是有刁奴克扣了大姐姐的膳食。大姐姐别急,我这就派人帮你查证。”
沈知棠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不解:“府中当真没有出事?可我就连月银都很久未曾领到了,每次派木荷去问,得到的答复都是府中一时周转不开,砍了所有人的月银。”
沈知柔彻底被噎住了。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正在这时,柳氏着一身青色缠枝锦袄,头戴一整套赤金嵌红宝石头面,缓步而入。
“夫人!”
“见过夫人!”
“母亲!”
厨房内的下人齐齐躬身行礼。
“都回去做该做的事。”柳氏挥退围观的下人,挂着假惺惺的关切靠近沈知棠。
“棠儿,方才母亲已听人禀报了,你近来被刁奴欺负,受苦了。”
柳氏只说了一句关心的话便不愿再说,话锋一转道:“但是棠儿,你遇到事让丫鬟来母亲这说一声便是,怎的不说一声,就亲自跑来了?这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母亲苛待了你。”
沈知棠心中冷笑,好厚的脸皮!什么叫以为?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吗!
但现实中,她只是垂下眼,轻声道:“母亲,我……”
“逆女!”
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了她,正是这具身体的父亲,沈宏。
好热闹啊,沈知棠想。
一眨眼,小苦瓜的仇人竟然都到齐了。
厨房的下人惊慌失措,跪了一地,柳氏也变了神色,满脸委屈地快步走向沈宏:“老爷,您怎么来了?妾身正想着去请您呢。棠儿今日不如为何突然闹到了厨房,还当着下人的面说……说咱们府被抄了家……”
沈宏揽住柳氏的腰,眉头深深蹙起。
他厉声呵斥道:“沈知棠,你在下人面前胡言乱语,成何体统?你又在想什么损招来败坏你母亲的名声?”
“父亲……”面对在官场中浸染多年的老狐狸,沈知棠怕自己演戏经验不足,神情露出破绽,将头低低垂下,只让肩膀微微发颤。
她的声音又哑又轻,整个人似乎是失望难过到了极点:“女儿没有……女儿只是、只是太饿了…。”
话音未散,她的身子晃了晃,就在众人面前直直栽倒了下去!
“小姐!!”
木荷尖叫着,扑上去抱住沈知棠,哭得撕心裂肺:“老爷!小姐烧了五日,厨房却一直只愿给奴婢白粥。小姐是实在太饿,才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来厨房讨要饭食的啊!老爷,求您救救小姐,她怎么也是您的女儿啊!”
沈宏脸色阴沉,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再不喜这个女儿,也不能让人传出他的嫡长女被饿死在府里的事。
“都愣着干什么!”沈宏怒喝,“去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