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许是因为严肃的沉重的话题都说完了,明明比起一开始就多了两个人,屋里倒是热闹了不止一星半点,最大功臣是谷巍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孩子,还是行动不便也不影响他一直没闲着的来暻炀,这个答案有待商榷。

以至于午饭时间,一个问题才被程牧辉发现。

病院里没有做饭的地方,但午晚饭会有专人来送,偶尔遇上棘手的事件需要集体留宿,还能有早饭和夜宵,虽然顾不顾得上吃就是另一回事了,总之待遇不错。想自己出去吃也没人拦着,就是部门聚餐不可能有,二十四小时得有人值班,饭点还得有人去看护病人吃饭。

今天是秦毅凝跟着步岐哲去的,闻渺似乎本来想去,问了句来暻炀,听他说不去,又坐下了。

来暻炀的右手似乎也有些问题,刚才转轮椅也好,去勾程牧辉的脖子也好,现在吃饭也好,都是用的左手,右手一直没动过,原本还想着有可能是左撇子,但今天的午饭里有带壳的虾,来暻炀的待遇跟谷巍一样,是闻渺直接帮他剥好的,他甚至还从闻渺那多抢了一只过来。

虽然经过半天的相处,阿七现在感觉来暻炀其实手没问题也能做出来指示闻渺给他剥虾还抢人家吃的这种事儿。

程牧辉发现问题是在吃饭的时候,闻渺那边一个人带俩,活像个家庭主妇,剥了三份虾,手一直没闲着,谷巍和来暻炀吃饭都堵不上嘴,双线并行,舌头牙齿嘴皮子哪个也没闲着,这边他和傅澄晰一个对着手机一个对着电脑,眼也没闲着。

只有阿七,干干净净的桌面,一手扶着饭盒一手拿着筷子,眼睛好好看着饭菜,安安静静地乖巧吃饭,可谓是对食物和厨师都给出了十足的尊重。

程牧辉这才想起来,阿七是空着手来的。生活用品闻渺应该会在休息室里给他准备好,但他们忽略了一个严肃的问题——阿七现在好像没有手机。

以防只是乖孩子没有他们这些社畜的电子设备依赖,手机放在口袋里一直没拿出来而已,程牧辉特地等到吃过饭收拾好垃圾。谷巍和来暻炀那边吃得慢,没人搭话也没人闹腾,阿七又自己坐在椅子上发呆。

“阿七。”程牧辉出声,把对着空桌板放空的注意力引过来,“你手机是不是丢了?下午没什么事儿,要不要去补个电话卡,这有备用机,补个卡先就活用着。”

“不用。”刚以为是要客气一下推脱一下,就听阿七说,“不是丢了,我没有手机。”

顿时,办公室内一片寂静,五道视线同时投向阿七,其中最显眼的两道分别是来暻炀那总觉得带了点怜悯的,和谷巍那纯洁又好奇的。

“阿七哥哥也是小孩子吗?”谷巍问。

“啊?”阿七不理解小女孩的思路,但还是好好回答,“不是,我成年了。”

“那为什么没有手机啊?”谷巍眨巴着眼,“爸爸说我还是小孩子所以只有我没有自己的手机,阿七哥哥是大人,为什么也没有?”

“因为你阿七哥哥是健康的大人。”来暻炀单手把谷巍揽过来,往上提了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还没放稳就被闻渺把孩子抢走了,不满地看了对方一眼,行为上倒是没接着抗议,“不像我们,都是互联网的奴隶。”

“互联网的奴隶?”谷巍歪着脑袋,没太听懂。

“你炀哥的意思是,不能沉迷于电子设备。”闻渺想了想,怕谷巍不理解什么叫沉迷,换了个说法,在借机教育孩子的同时还顺便损了下同事,“就是不能跟你爸妈似的,吃个饭眼睛都离不开屏幕。”

反面教材在旁边缩着脑袋谁也不敢吱声,孩子成天都是人家在带,闻渺就是直接骂他俩几句也得老实听着。

不敢反抗,但可以岔开话题,程牧辉还惦记着阿七的问题,想到他成长环境特殊,问:“一直没有吗?知道手机是什么但没接触过?”

很难说这句话没点暗戳戳为自己狡辩的成分。没错,他是互联网的奴隶,但应该没几个人能经常接触互联网还不会成为互联网的奴隶的,阿七只不过是没接触过而已,接触之后也一定会逐渐成为互联网的奴隶的。

然而阿七的下一句话就断了他的念想:“不是的,会用,只是没有自己的手机。”

……没关系,等下次小巍再闹着要看手机说他们都看就不给自己看的时候,就可以说“你阿七哥哥不看”了。

这边安慰着自己,那边阿七又给这件事带来了一点回旋的余地:“手机电脑什么的都用过,但用的时候都有老师在旁边看着,也不许我们随便和网上的人加好友聊天。”

网络上鱼龙混杂,不许孩子乱说话乱加好友没什么问题,但阿七的情况嘛,显然是要防止他们和外界产生什么联系。

“那要不我帮你办张卡?你的户籍、证件之类的都处理好还要再等几天,这期间也得保持联系。或者就像小牧说的,先用备用机,那里面也有电话卡。”闻渺提议说,“等你下个月发工资应该也都办好了。到时候想换自己再去换一个,我们这薪资待遇还不错。”

毕竟是玩命的工作。

严格监管——现在想想大概还得是阉割版的电子设备对阿七来说并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但要说吸引力也不是完全没有,现在提起来这茬,他也开始有点期待,即将拥有一部自己的手机。想到手机也有许多型号,正考虑着要挑个什么样的,阿七忽然想到了自己看过的一些影视作品,那些涉及到保密工作的场景一个比一个严谨严格,再看看他们这儿,问:“我们这里对手机之类的设备没什么要求吗?不是要保密?”

“对,所以手机要上交锁起来,每天只有午饭时间能看。你知道有个东西叫报复性消费吗?”来暻炀指指程牧辉和傅澄晰,“就是因为管得太严了,他俩一个报复性玩手机,一个报复性玩电脑。”

这回都不用闻渺了,胡扯得太敷衍,孩子没上当。傅澄晰那电脑就没关过,程牧辉手机要不放手边桌上,要不直接握手里,连口袋都不用掏,上午给阿七讲解的时候还抽空按开看两眼呢。

但该解释的还是得解释,毕竟关乎到阿七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饭碗和自由,甚至是刚捞回来的小命。

“如果昨天,我们对你说,孤儿院是一群违法分子的窝点,专门准备一部分孩子,养到合适的年龄,高价卖给一些心理变态的富豪,会比你今天知道的这些更像事实,不是吗?你看到的那些病人,可以说他们是精神病,可以说是嗑药了,听起来比什么食血鬼更合理,更符合‘特殊病院’这四个字吧?因为很好解释,所以预防措施不像那些防止机密文件泄露之类的那么严格,当然,这不代表你就可以随便乱发,后果还是很严重的,小毅没吓你,严重的话真的会被灭口。”闻渺说,索性已经提到了,就多讲些,“况且知情者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像小巍这样父母都是知情者、或从小就在知情者身边长大的,澄晰和阿哲那样的知情者家族,还有‘无证医师’,想管也管不过来的。我们也需要人手,需要管理,需要善后,需要医生,不能光靠组织分配和你这样的特例。”

确实,阿七思索着,哪怕是现在,闻渺用作举例的说法也比食血鬼那一套乱七八糟的让他更容易接受,他也只是因为“缺个保洁”这种理由就被招进来,如果真的只有极其少数的几个人知情,让他成为知情者的原因也太草率了点。

虽然这个原因就是很草率。

“妈妈,我要洗手。”

谷巍毕竟才六岁,第四病院也算不上什么适合放孩子自己乱转的地方,所以不论她要去哪要做什么,旁边至少都会跟着一个大人,这个大人一般是来暻炀,他不方便的时候就是闻渺。但谷巍是女孩,这俩都是男的,小孩子一碰水就想上厕所,这时候就要轮到傅澄晰和秦毅凝了。

然而,阿七不知道这些,也暂时没空去探索这些,他的注意力在小女孩那一声“妈妈”上。

话音还没落,傅澄晰就站起身,等谷巍过来牵着她的手出去了。错不了,谷巍喊的就是傅澄晰。

父母都在,怪不得这里会出现小孩子。

当事人已经出去了,阿七只能借着转身,又偷偷看了身为另一个当事人的程牧辉两眼,这次的疑问都不是他……他俩是都显年轻还是早婚早育又或者什么人不可貌相这俩人竟然是夫妻了,而是,这个工作环境也能出现办公室恋情吗?甚至还能有结果。

虽然他才刚刚入职,虽然他还不太清楚其他人具体的工作内容,虽然他还不知道这里完整的工作流程,但就光听说的,也是挺血腥暴力危险的吧。

啊,所以不是“这个工作环境也能出现办公室恋情”,而是“这个工作环境才能出现办公室恋情”吗?什么吊桥效应生死之交的。

想通了一个,还有下一个问题。

傅澄晰,程牧辉,为啥他俩的孩子不姓傅也不姓程,姓谷。

可能是跟了祖辈的姓氏吧。

问题出现得快,想通得也快,程牧辉和闻渺谁也没人注意到阿七刚刚纠结了什么,来暻炀背对着他,和还没回来的几个人一样,就算能注意到也没机会注意到。

程牧辉之前说下午没什么事儿,阿七还以为是今天大家都没什么事儿,结果只是他一个人没事儿。事件虽然不新鲜了,但毕竟是有了昨天的行动才有的后续,也算是刚出炉,等步岐哲和秦毅凝盯着病人吃完饭回来,自己连口饭都没顾上消停吃又要谈正事儿,来暻炀带着谷巍出去转悠,这回还多捎上了一个阿七。

“司机是不知情者。”关上门,闻渺从抽屉里找出俩一次性的塑料手套,递给刚回来的俩人,坐回办公桌前,说,“刚刚收到消息,交接已经完成了,后续和我们这边没关系。孤儿院那边的情况也已经联系过相关部门。”

“买主的身份呢?”秦毅凝先从饭盒里扒拉出来一个空格子放虾壳,才拆了闻渺给的手套,问,“能确定吗?”

闻渺摇摇头:“买主和宠物的身份都不能确认,不过基本也没什么判断错误的可能,就是说不准‘主人’是原生型还是感染型。”

“就算是感染型也是元豆沙,无所谓吧。”秦毅凝说,语气中多少带了点不悦。

“就算阿七已经被杀了,你也得顾忌那个宠物。”知道她肯定不是因为后悔没开枪而不高兴,傅澄晰说,“而且会养宠物的变态,不管是从恶趣味还是从放出来的血量考虑,都不会先让人断气再放血吧,真下手早了你不仅得考虑他有没有被感染,很可能还得考虑急救,更麻烦。”

秦毅凝想了下,点点头:“确实。”

“那座房子和密道还在查,目前没什么对我们来说有用的线索。”闻渺接着说,“只是密道出口有靠近闵峒那边的,再加上孤儿院没抓住的职工有已经确认是流窜到闵峒的,后续基本确定需要和闵峒协作,差不多该准备对接工作了。”

“嗯。”步岐哲对闻渺说,“回头要去那边协商的话我不一定走得开,到时候辛苦你一下。”

闻渺笑笑,说:“你哪次不是辛苦我?暻炀都替我抱不平了。”

想到上午刚给阿七解释个大概步岐哲就要去找来暻炀时,闻渺大概就是想到这个才笑,程牧辉说:“炀哥是想自己待会儿吧?”

来暻炀就是真的替他抱不平也是白抱,毕竟步岐哲老实杵旁边杵着,解释这活也是闻渺的,不存在步岐哲这个负责人偷溜才导致闻渺被压榨这一情况。不过换个角度想,闻渺不张嘴也是程牧辉张,再不济还有秦毅凝那张一开口就不老好听的嘴,轮不着步岐哲,来暻炀“打抱不平”时说的是“你们”,在步岐哲“压榨”众人这一点上倒也没错。

“阿哲你不用看暻炀看那么紧,小巍也大点了,有什么情况会喊人。”闻渺顺势嘱咐了句,知道对方肯定又是当耳旁风,听都不一定听,他说完就完,立马回到正事儿上,“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情报有限,也不能光靠人家闵峒,澄晰辛苦一下,这两天多打探打探,找流窜的职员先交给闵峒,我们这边暂时把重点放在确认卖家身份上。”

“好。”傅澄晰应下。

“今天我值班吧,调一下,阿七刚来,有什么事我在这也方便照顾一下。”闻渺说着,问步岐哲,“阿哲要回家吗?”

“不了。”步岐哲果断拒绝,“没提申请。”

来暻炀就算能拿到再大的特权,也不可能让他一个食血鬼随便去大街上晃悠,在院里不限制他的行动,但要出去得申请,而且必须全程在步岐哲的看管下,这已经是多方争取下最好的结果了,可能也是考虑到来暻炀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具备什么威胁性,这个结果甚至比他们当初预计的还要好上不少。

“我是说你自己回去。”闻渺知道他是默认要带来暻炀一块回去,无奈地笑了下,说,“我在这你还不放心啊?你都多久没自己回趟家了?暻炀也说你晚上总睡不好,偶尔也要放松一下。”

步岐哲沉默了两秒,还是说:“不了,我睡得挺好的。”

类似的对话已经发生过无数次,闻渺知道没用,差不多劝两句,不费那个劲了。

大致情况听闻渺讲过,有问题问,没问题各自处理各自的工作。傅澄晰要打探情报,早早跑去“出外勤”去了,秦毅凝卡着点下班走人,程牧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闻渺不在,想着阿七刚来可能不适应,怕这边忙不过来,本想着跟步岐哲说一声,今天带小巍回自己那住,刚要给小姑娘收拾东西,被来暻炀拦住了。

不提醒差点忘了,监控图像中依旧不打招呼就擅自进入他家的人,打算带谷巍回家的心打消了,下班回家的心也立马就不急迫了,动作都明显慢下来。

谷巍再独立也只是个六岁的小孩,几个男人照顾一个六岁的女孩,多少会有些不便,偏偏现下又是树立性别观念的关键时期,连带谷巍上厕所在门外等这种事他们都会尽量让同性的傅澄晰和秦毅凝去做。洗澡更是不会直接进去帮她洗,小孩子动作慢,又爱玩,洗起来没完,经常性让闻渺在门口一站就是半个小时起步,想到这,程牧辉忽然有点愧疚,他和傅澄晰灵机一动,来暻炀信誓旦旦一个劲煽风点火,最后在养孩子这事儿上苦得最多的却是当时六个人里唯一提出不赞成的闻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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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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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行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