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位上磨蹭半天,找地方优哉游哉地吃了个夜宵,现在的程牧辉像个什么可疑人物似的,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一下,对着里面的监控画面叹口气,放下手机又继续无头苍蝇一样在大街上乱转。
他没个目的地,也不往远处走,同一条道能路过三遍,就这么着,还真让他转着个熟人。
傅澄晰从一家酒吧里走出来,身边跟着个男人,个子不矮,但看起来年纪不大,闹不好还是个学生。两人就站在门**谈,估计本来也只是要说两句下次见,没打算长谈,傅澄晰看见程牧辉,跟那男人说了句什么,他看过来,和程牧辉互相点头示意算是打个照面,又跟傅澄晰挥了下手告别,转身走了。
傅澄晰站在原地看着他没动,等他走过去,俩人挪了挪别挡人家门口,程牧辉打趣道:“大学生也在傅女士的狩猎范围内啊?”
“对啊。”傅澄晰顺着他说,“下至十八上至三十八,都在傅女士的范围里,不论男女,顺眼就行。”
“你还是小心点吧,别不知道在哪欠一屁股情债。”程牧辉说,“遇上个难缠的再后悔可就不那么好结束了。”
“欠不了,聊几句换一个,情都没有哪来的债。”傅澄晰说,看见程牧辉那戏谑的表情,又补充到,“毅凝那不算,再说她也没缠着我啊。”
“那只能说你俩奇形怪状得挺互补。”程牧辉说完,感觉自己这个和傅澄晰奇形怪状得挺合拍的人好像不是很有资格说这话,于是顺嘴回忆了下过往,“秦毅凝刚认识你的时也是正常应该在上大学的年纪吧?”
他和秦毅凝是同期被分配到衔纬路第三特殊病院的,但对方比他还小了两岁,刚入职那时候甚至不到二十,还是个人生尚处在年龄那一栏以数字一为开头阶段的“小孩”,按通常类比,这也是个一路跳级的天才。
“你别把我说得跟个禽兽似的,我可什么都没干。”傅澄晰笑骂,“来暻炀说你闷骚都是夸你。”
“我可没那个意思,是你自己要往那边想的。”程牧辉辩解道,这回属实是冤枉他了。
“刚才那不是大学生,他应该跟毅凝差不多大。”傅澄晰知道程牧辉就是跟她逗着玩,但还是说,“而且我找他也是因为有正事儿好吗?”
傅澄晰没有酒瘾,出去玩有时候喝两口,但从来不会喝得一身酒气散不掉,更不会让自己醉倒。因此,程牧辉也就没注意她一个刚才酒吧出来的人身上一点酒气也没有这事儿。
没想到,她这个“外勤”还真是老老实实纯干活去了。
傅澄晰:“他是无证医师,消息挺灵通的。”
她没接着往下说,看来要不就是没捞着什么有用的信息,要不就是刚拜托了人帮忙,现在还没结果,程牧辉没接着问。
“聊倒是有聊几句,好像也是有点哄骗小青年的意思?”
好吧,也不完全是纯干活。
哄骗倒是说不上,该给的报酬她又不是没给,顶多算是多要了点附赠品,为了工作,都是为了工作。
再说那小子精着呢,谈好了价格拿着钱,之后再想从他嘴里多挖出来半句话都不可能。
像是才发现现在几点、这又是在哪,傅澄晰问程牧辉:“你怎么这个点了还在外面晃悠?谷巍呢?又交给闻渺了?”
“嗯。本来说今天带她回我那的。”程牧辉点头,举了下手机,苦笑着说,“但是我妈又去我家了,这不,还没走呢。”
程牧辉自己一个人住,刚工作时省吃俭用了一年多,除了话费路费这种必须花的,人住病院休息室,时不时回趟爸妈家,吃饭喝水单位管,拿着十分客观的工资,每个月在自己身上的开销却低到了一个堪称离谱的数字,看得步岐哲都问他是不是家里欠债要他还,后来有了谷巍,看程牧辉给孩子花的钱一分不少出,转头对自己更抠搜了,甚至默默包下了孩子的奶粉钱,为了公平,连傅澄晰那半一块包了,当然,为了“公平”,这钱是他和来暻炀还有闻渺仨人一块包的。
总之,苦了一年多,拿硬生生从嘴里扣出来的钱凑了个首付,贷款买的房子,程牧辉跟家里说是租的,并且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现在这种局面,特地安了个监控。
他不愿意和家里人见面,但又不得不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住所,就总说自己工作忙,加班加起来没点儿,天天下班之前看一眼监控,确认没人才往回走。
其实他父母找他也没事儿,甚至都不一定非得看见他,但就是要三天两头跑他那一趟,程牧辉也想不通他们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又或是什么目的。每次去了也不干啥,顶多拿点吃的喝的放下,或者擅自顺点东西走,以至于程牧辉所有的贵重物品要不带在身上,要不放在单位,放家里藏起来怕他们乱翻,锁起来还要被质问。
“那你慢慢游荡吧,我就不收留你了。”傅澄晰完全没有同情心地说,“祝你游荡一晚上能换来一个回家清净睡一觉的结果?”
不管有没有人愿意收留,他妈妈就是一直不走,程牧辉也得回家,他并不是很愿意父母在自己家过夜,不管自己在不在家,对方要是一直不走,那他也只能主动回去露脸,然后委婉地赶人。
“你还是祝渺哥过两天还能有空吃饭吧。”程牧辉说。
阿七那边要处理的手续不少,眼看着又有和闵峒协作的对接工作,到时候要是有什么需要线下协商的会议正好撞上来暻炀的发作期也得闻渺去跑,况且还有谷巍,回头他们几个都去出外勤去了,小姑娘还得闻渺照顾。阿七估计指望不上,哪怕不考虑别的,他甚至都不一定能照顾好自己。当然,日常的行政文书工作,什么协调联络报告记录善后也是一个别想落下。
往好处想,下半年谷巍就上小学了,到时候应该会轻松一点……送小学和送幼儿园似乎也没什么区别,而且现在小学貌似放学都早,还是祈祷开学准备的时候不太忙吧。说到小学,下个月是不是该登记了?之后还要报名。程牧辉是被分配到这,工作了才成为的知情者,不清楚他们的工作对孩子上学有没有影响或限制,傅澄晰说是和普通孩子一样,保险起见,还是得想着这两天再去问问闻渺或者步岐哲。
这么一说,从当初的各项手续到谷巍幼儿园报名这种事儿,似乎全都是闻渺处理好的。越想越觉得有点对不起渺哥,于是程牧辉决定不想了。
“那祝了也是白祝,我还不如祝你找个伴儿呢,起码能在你游荡的时候提供一点陪伴。”傅澄晰开玩笑说,“正好过两天和闵峒协作,难得能看看不是食血鬼也不是受害者或违法犯罪分子的新面孔,说不定就有个顺眼的呢?你‘出个轨’,我天天玩起来良心也安一点。”
“你有良心不安的时候吗?真不安也不该是对着我吧?”程牧辉笑,从门口探头往酒吧里看了一眼,说,“话说你们情报交易不是应该去那种群魔乱舞的酒吧吗?怎么找个清吧?还挺有氛围。”
傅澄晰:“……”
傅澄晰:“真想问问你平时到底都看了点什么乱七八糟的。”
闵林近郊,一座独栋别墅的书房里,男人指节抵着脸侧,撑着脑袋靠坐在电脑桌后,另一只手搭在鼠标上,时不时按响。他对面的地上倒着一个瘦弱的青年,蜷缩着身体不住地发颤,喉间溢出极度压抑下丝丝缕缕的呻吟,正是昨天用阿七做盾牌,从密道逃走的感染型食血鬼。
“把他嘴堵上,要不就去地下室。”游嚣连眼神都不带挪一下地说。
“没事。”主御则坐在沙发上,随意抬脚踢了踢地上在痛苦中挣扎的人,“我喜欢安静的,他不爱叫。”
被驯化的宠物强撑着起身,看来神志还清醒,能理解主人的意图,温顺地跪到主御则腿间。
“真的不考虑换个清净的地方?像之前被端了的那个似的。”主御则揉揉凑过来的脑袋,动作粗暴地把人拽起来抱在腿上,问,“你不是喜欢爱叫的吗?还特地挖个地下室,有够阴暗。”
“没办法,我稍微漏出点马脚就得被疯狗追着咬,万一真被闻着了,有人的地儿好跑啊,抓着一只就能给狗链子拴上。”游嚣嗤笑一声,“而且就你那破地方,好意思说我阴暗?”
“那你还不躲远点,找个公寓什么的窝起来。”主御则的手覆在随着躯体一同颤个不停的布料上,不疾不徐地解开精致的衣物,“人更多,这儿你想抓个人可没那么简单。”
“公寓可没有地下室,我也不会离开闵林,有东西还没拿回来呢。”游嚣说,“有空关心我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就算现在我帮你把医师的注意力引到闵峒那边去,你大摇大摆的安生日子也差不多该到头了。”
“那还真是多谢提醒。”主御则眉宇间染上些许不耐,到不是对着游嚣。腿上的宠物眼泪早就落下来,身体叫嚣着对血液的渴望,像是用斧头不断劈砍每一寸神经,被触碰的地方仿佛盖上烙铁。刺痛、钝痛、灼痛、说不清的疼痛混杂在一起,剧烈地蔓延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忍不住疼叫出了声,挨了一巴掌,红痕在苍白的脸颊上格外显眼,咬着嘴唇把痛呼和抽泣都憋回去,乖巧地顺从主人用疼痛下达的命令。
“不嫌麻烦吗?”游嚣的眼神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了一瞬,见主御则已经恢复了神色,手还在那慢条斯理地解绑带,问,“给他穿那么复杂,碍事。”
“亲自把宠物打扮漂亮是养宠物的乐趣之一,把自己亲手装扮好的宠物拆开也是乐趣之一。”主御则终于拆开那繁复的腰封,说,“你这种人怕是这辈子都理解不了。”
游嚣:“我是实用主义。”
主御则拎着人扔到桌子上,宠物还没趴上桌子,游嚣就已经皱了眉,后来更是直接把“滚开点”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看着桌面上杯子里不平静的水面,知道人家这是嫌自己挑的位置碍人家事儿,主御则饶有兴致地探着身子想看看背对着自己的屏幕,被游嚣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手下按着的小宠物撑着身子回过头,似乎想讨好讨好主人,满脸的泪水和一侧的红痕,好不可怜,但这一套在主人眼里,似乎只是顽劣的撒娇。一声脆响接着一声额头撞上桌面的闷响,方才还只是泛红的脸颊微微肿起,后颈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主御则:“说了拿不着你这周就饿着,现在想讨好我也没用。”
游嚣干脆放开鼠标,说:“你还真是喜欢打他脸。”
主御则瞥了游嚣一眼,说:“你也差不多吧?”
“我只是喜欢打他,对打脸没什么特殊的偏好,打得多只是因为打脸顺手而已。”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游嚣唇角勾了下,心情似乎不错,“这么一说,可能还真有点偏好,疼得不那么厉害,刚挨完就力气瞪人,也挺有趣儿的。”
虽然不知道游嚣现在说的这个“他”是指的哪个,但被游嚣玩过的人是什么样子主御则没少见,和游嚣一块玩也不是没有过,知道对方这句话绝对不算故意驳他。
好心情一闪而过,看着上半身压在自己桌面上的宠物,哭得快喘不上来气也只敢发出点哼哼唧唧的声音,游嚣忽然叹了口气。
主御则看他这样子一阵膈应:“怎么刺激着你了?摆出这么一副鬼德行。”
“怀念啊。”游嚣站起身,拉长了尾音,像个感叹逝去时光的中年男人,“毕竟我的小玩具跑掉了。”
“借你玩玩?”主御则说。
“不了,你这个太乖,没劲。”游嚣说着,人却走到了柜子旁,拉开抽屉。
主御则看着他抬起自己宠物的下巴,调笑道:“那你还用?”
强制分开上下颚,声音的最后一层屏障没了,想要忍下自然就更加艰难,好在还没等他又惹主人不悦,就有新的东西塞进来堵住。
“玩和用是两个概念。”游嚣说,眼睛却又回到了旁边电脑的屏幕上。
喉咙被堵住,小宠物不用再为了压下惨叫忍得那么辛苦,眼泪却是越流越凶。
“不用给他戴这个。”主御则伸出食指,勾了下绑带,说,“早就驯好了,怎么玩都不咬人,乖着呢。”
游嚣的视线始终落在屏幕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里的人,他笑了下,说:“我喜欢。”
闭着眼仰起头,喉结的滚动格外明显,声音低沉:“有机会抓回来就好了。”
他的头垂下来,看着那撑开口腔的金属环,语气复杂,说不出究竟是遗憾还是期待:“他的‘房间’我还留着呢。”
主御则疑惑:“你当初那个窝点不是早被端了吗?”
“是啊。”游嚣抽了两张纸巾,坐回电脑对面的椅子上,指指地面,“所以我在这建了个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往里多添了些东西……闲置了那么久,等把我的小玩具找回来,可一定要好好用回本。”
宠物被扔在地上,距离发作结束的时间还长,但小家伙似乎已经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游嚣再一次想到当年从自己手里逃走的人,不怪他惦记这么久,有趣又耐玩的玩具确实没那么好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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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