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球场争霸

端木恒转过身去,躬身道:“回陛下,这是臣的小女,排行第三,闺名云溪。”

皇甫昭的目光落在云溪身上,打量了她番。

云溪却浑然不惧,落落大方地行了礼,声音清亮:“臣女端木云溪,叩见陛下。”

“端木家的女儿,倒是有几分将门之风。你方才说你要上场替你哥哥打马球?”

“是。”云溪抬起头来,目光坦然,“臣女自幼随父亲在边疆长大,骑射之术略知一二。今日端木家若是无人上场,倒叫人说我们武将世家后继无人了。臣女虽是女子,却也愿意为端木家的名声一试。”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满座的朝臣都愣住了。

赵正和第一个反应过来,面色铁青地站起身来,拱手道:“陛下,这万万不可!女子打马球,自古未有,成何体统!若是传出去,岂不叫天下人笑话?”

云溪不慌不忙地说:“赵大人此言差矣。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今有端木云溪替兄上场,有何不可?况且,马球之戏,本就不是男子的专利。前朝平阳公主还曾组建过女子马球队,史书上都有记载的。赵大人身为御史中丞,该当博览群书才是,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赵正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手指着云溪,半天才挤出句:“你……你……”

皇甫昭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而低沉,像是阵破风箱拉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愉悦。

“好,好个端木家的女儿。朕准了。”

赵正和还想说什么,被皇甫昭眼神压了回去。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悻悻地坐了回去,只是脸上的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端木恒深吸了口气,看了云溪眼。

“去吧,”他声音低沉,“小心些。莫要逞强。”

云溪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翘得老高,露出那两颗小虎牙。她冲父亲眨了眨眼睛,低声道:“父亲放心,我不会给您丢人的。”

说罢,她翻身上了马。

那匹马是浩文的坐骑,一匹温顺的枣红马,不算高大,但胜在稳健。云溪骑在马上,手持球杖,月白色的劲装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明艳照人的脸。

球场上,黑衣队的队员们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小姑娘,面面相觑。韩昭骑在马上,冷冷地看了云溪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倒不是轻视她,在西北待了这么多年,他知道有些女子打起仗来,比男人还狠。

他只是不确定,这个小姑娘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不过是,为了逞一时之勇。

“端木家的小姐?”他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你确定要上场?”

云溪将球杖在手里转了圈,冲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确定。韩统领,请赐教。”

韩昭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第三局,开始了。

这次,红衣队这边换了几个人,端木恒从自己的亲兵里挑了四个最厉害的武将,加上云溪,再加上赵铮,重新组了一队。

这四个人都是跟着端木恒在西北打过仗的老兵,骑术精湛,经验丰富,虽然比不上韩昭那些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悍将,但也绝不是吃素的。

开球的鼓声响,韩昭便带着黑衣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但这次红衣队没有像方才那样一触即溃。

端木恒的那四个亲兵经验老到,上来便采取了防守的阵型,四个人分成两翼,将球门护得严严实实。韩昭的球飞过来,被其中一个亲兵截了下来,传给了赵铮。赵铮接住球,带着两个副手,从侧翼突破了黑衣队的防线,推进到了半场。

韩昭面色一沉,带着两个人追了上来。

就在这时,云溪动了。

她方才不显山不露水地跟在队伍后面,像是个不起眼的小兵,没有人注意到她。但当她夹紧马腹、催马前冲的那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骑术,确实非同一般。

她伏在马背上,身子压得极低,几乎与马背平行,手中的球杖拖在地上,发出“滋滋”的摩擦声。

赵铮看见了她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将球传了过去。

球飞在空中,划出道弧线。云溪直起身来,伸长了球杖,在球落地的瞬间将它稳稳地接住了。

她带着球,单枪匹马地冲向了黑衣队的球门。

韩昭调转马头,带着两个人追了上来。他的马快,三两步便追到了云溪身后,伸出球杖来截她的球。

云溪却不慌不忙,将球往左边带,韩昭的球杖便截了个空。

她又将球往右边带,另一个黑衣队员也扑了个空。

韩昭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在西北打了十年的仗,骑术之精,在军中数一数二,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在马背上跟他周旋的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他咬了咬牙,催马追了上去,这次他不截球了,而是直接撞了过去,这是马球规则允许的,身体冲撞,只要不是恶意的,便不算犯规。

云溪感觉到了身后的风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将重心往左边偏,枣红马便像知道她的心意般,猛地往左闪,韩昭便撞了个空,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这下满场哗然。

高台上,朝臣们纷纷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球场上的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皇甫昭也微微直起了身子,眼中的锐利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真切的兴趣。

端木恒站在场边,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球场上的小女儿。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又没有发出声音来,若是凑近了听,便能听见他在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一句话:“小心……小心……”

云溪闪过了韩昭的冲撞,面前便只剩下了一个人,黑衣队的守门员,一个铁塔般的大汉,骑在匹高头大马上,手持球杖,挡在球门前面。

云溪看了他眼,嘴角翘了起来。

她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速度,直直地朝守门员冲了过去。守门员严阵以待,球杖横在身前,准备拦截她的球。云溪冲到跟前三尺之处,忽然将球杖往上挑,那彩球便“嗖”的声飞了起来。

“砰!”

球进了。

全场寂静。

片刻之后,高台上爆发出阵喝彩声。

云溪勒住了马,回过头来,看着球门里滚动的彩球,嘴角翘得老高,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她的脸上洋溢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喜悦,她做到了。

韩昭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她,脸上的冷峻之色褪去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微微点了点头,那是对她的认可,与性别无关,与身份无关。

比赛继续进行了半炷香的功夫,但胜负已定。

红衣队在云溪的带领下,又进了两个球,最终以三比二的比分,赢了这局。

黑衣队虽然输了,但韩昭面上并没有什么沮丧之色。

他带着队员们,在球场中央勒住了马,朝云溪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然后,便调转马头,回到了安王身边。

远处的姜临看着这幕,笑着点点头,但离着远,并未看清那女子的脸。

身边百姓议论纷纷。

“想必,那女子,就是定国公女儿了,果真不是一般人。”

皇甫渊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只是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收了几分。

“有意思。”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将手中的酒盏搁下,转身,走下了高台,利落的翻身,上了那匹黑色的战马,一夹马腹,带着他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球场。

马蹄声渐渐远去,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很快便消失在了城门外。

皇甫昭坐在金交椅上,看着安王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好,很好。爱卿,你养了个好女儿。”

端木恒连忙跪下,叩首道:“陛下过奖。小女年幼无知,行事鲁莽,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冒犯?”皇甫昭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丝虚弱的笑意,“她没有冒犯谁。她替朕赢了局,朕还要赏她呢。”

他说着,从手腕上褪下只白玉镯子来,递给了身边的大太监。

“赏给端木家的三小姐。告诉她,朕今日看得很高兴。将门虎女,果然名不虚传。”

大太监捧着镯子,走到云溪面前。

云溪已经下了马,正站在场边,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她看见太监捧过来的镯子,愣了下,然后连忙跪下,双手接过。

“臣女谢陛下隆恩。”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皇甫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在太监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身形微微晃了晃,稳住了,然后慢慢地走向了銮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端木恒一眼。

“爱卿,”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安王那边……你替朕多看着些。”

“臣遵旨。”

皇甫昭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銮舆。

銮舆缓缓启动,仪仗队奏起了鼓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行宫方向去了。

球场上的众人,渐渐散去。

士兵们有序的收拾着彩旗和围栏,仆从们打扫着场地,朝臣们三三两两地聚着,议论着方才的比赛,各自散去。

端木恒站在原地,看着皇帝銮舆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的面色沉凝如水,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云溪捧着那只白玉镯子,蹦蹦跳跳地跑到父亲跟前,仰起脸来,笑得眉眼弯弯:“父亲!你看!陛下赏我的!”

端木恒低下头来,看着小女儿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的脸,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想骂她几句,骂她不听话,骂她自作主张,不成体统。但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云溪的眼睛里,有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是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自从王韫去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云溪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容了。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在云溪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你啊……”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几分骄傲,“你姐姐知道了,看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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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云欢
连载中凝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