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醒来时,齐落正歪在床边矮凳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守了整夜没合眼。
感受到身旁人的动作,齐落醒了过来,眼里还带着血丝,人已经精神凑过来,眼里流露出激动神色。
“阿月,你那招血祭符术跟谁学的?太厉害了!我以为你只会剑术,没想到还会这么高级的符术!”
江清月端起床头茶盏抿了一口,垂着眼帘,声音轻飘飘的:“偷学我老爹的。”
“你爹也是符修?”
江清月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抬起:“那是当然。我爹曾经是修仙界第一符箓师。”
“有这么一个厉害的爹怎么不早说!那咱们逃亡这一路算什么,算咱们能吃苦?你爹呢?”
“我爹早就死了。”江清月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当年江氏被五位大乘老怪联手屠没,她爹是第一个为保护她与家人牺牲的。使出的符箓,正是血祭天雷符。
天雷阳正,理应劈尽天下诛邪,但却没能劈死那些作乱的老怪。
她还记的那天,父亲燃尽浑身气血,以命为引,召来九天神雷,滚滚劫云裹挟滔天怒意,那场面宏大、恐怖,方圆千里修士无不骇然变色。
她爹那么厉害的一个人,那么厉害的招数,在五位大乘老怪眼里,不过是一场烟花。绚则绚矣,不堪一击。
“阿月……”齐落声音低了下去,没想到她对这个世界的人和事牵挂这么深。“对不起,我不应该……”
江清月向来很会调理自己的情绪,难过的情绪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她拄着头,饶有趣味地看向齐落,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想学?”
齐落眼睛亮了:“可以吗?可以教我吗?”
江清月把玩着茶盏,语气不紧不慢:“在符箓方面呢,你确实蛮有天赋。只是吧……这是我们江氏祖传秘术,从来不对外公开的。”
“我……我可以入赘?”齐落脱口而出,一张脸从脸颊烧到脖子根。
江清月故作认真地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入赘?据我所知,我们江家已经没人了。你怎么入赘?再好好想想。”
齐落:“……”
“……那我改姓?”改姓总行了吧?
“改姓这事我可决定不了,还得看列祖列宗收不收。不行不行。”
“那怎么办?”齐落彻底没招了。
江清月身体往前倾了几分,嘴角那抹得意再也藏不住了:“好办啊。你叫我一声爹,我收你做干儿子,不就成了?”
好好好,在这儿等着他呢。
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把他拐进这个坑里来。
齐落被整得有些哭笑不得。
“来,干儿子,叫声爹听听。爹可是很大方的,叫声爹,想学什么爹都教你!”
齐落正被调侃得下不来台,沈问心从院外走了进来。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江清月身上。
“小师妹,身体可好些了?”他先关切了一句,随即说明来意,“掌门有事要吩咐,让你和我去掌门院里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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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院中松柏常青,日影斑驳。掌门负手立在台阶之上,开门见山。
“本座要出一趟远门。这段时日安分守己,别给本座惹什么岔子。尤其是你。”
他指向江清月。
江清月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
掌门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拂尘一摆转身要走。江清月追了一步:“掌门,你到是告诉弟子们一声,要去哪儿?”
掌门脚步微顿,侧过半个身子,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去找你那位桃花剑仙的师父。”
江清月脸上挂不住了,表情很难看。
喂,不要总那黑历史开涮她好不好!
要是能穿越回过去,她打死都不会在人前提自己那赔钱的师傅。
掌门的身影已化作天际一个小黑点,沈问心默默把头转向一边,假装在数着池中五色锦鲤。但他肩膀在抖。
“大师兄,你在笑?”
“没有。”
“你肩膀在抖。”
“肩周炎犯了。”
“我给大师兄治治如何?”
“……已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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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离山第三日清晨。
陈婉婷走在通往江清月洞府的石径上,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浑身不自在,后背上像贴着什么东西,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到了洞府,她照常拔剑练招。
平日里行云流水的招式,今天一错再错,光是起手式就偏了三次。
江清月捧着医术,头都没抬起来,单凭听她挥剑时划破空气的声音便能分辨出她今天状态不在线。
“你今天怎么了?”她翻过一页书。
陈婉婷收剑入鞘,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有些昏昏的,像是被人灌了浆糊。”
江清月放下书,让她坐下,用自己仅学了半年、三脚猫都不如的医术煞有其事地诊起了病。
“什么时候开始有不适感的?”
“还有其他症状吗?”
“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没有?”
陈婉婷一一回答,说自己早上来时,忽然感到后脖领一阵冰凉,摸上去又什么都没有,自那时候,就感觉浑身不自在,脑子昏昏沉沉的。
起初江清月以为是寻常感冒,但转念便否决了。
修仙之人有灵气护体,寻常风寒哪能近身。
思源峰阳气重,阴邪之物不敢靠近,即便有也会被鬼师姐察觉镇压,也不是阴邪作祟。
她忽然想到那夜灵山除妖,陈婉婷跌入陵墓洞口。
墓穴阴暗潮湿,最易滋生菌毒。
有些东西并非灵气所能抵御,且病毒感冒不仅难治,有的还极易传染扩散。
她摸不准状况,沉默片刻后认真道:“这些天先别去学堂,请假闭关在家休息几日。有什么状况,立刻用传音符联络我。最好谁都不要见。”
“我到底得了什么病?很严重吗?”陈婉婷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住了。
“难说。但以防传染他人,最好闭关隔离。”
“还带传染的?!”陈婉婷慌了。
“没事的,”江清月拍了拍她的肩,“你应该能挺到掌门回来那天。”
江清月这句话本来是安慰陈婉婷的。但陈婉婷听到的却是你快不行了,期待掌门早点回来救你狗命吧。
陈婉婷欲哭无泪,当即和外公传了音讯,说明情况。而后托着重重的身体回去了。
江清月也没闲着,跟远在灵山的齐落传去音讯,请他帮忙去墓穴中帮忙采集一些微生物样本。她好做研究。
这时候轮到齐落卡她脖子了。
“今天怎么不让我叫你爹了?”
“哎呀,怎么还记仇呢。”她立刻换上一副商讨的语气,“好吧好吧,我教你还不行吗?你帮我取样本,我教你血祭符术。”
“说到做到?”
“我何时骗过你呀。”末了她又认真地补了几句,“注意防护,戴好口罩,不要用手直接接触样本以免感染。注意安全。”
“嗯。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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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掌门离山的消息刚一传开,妙音子便按捺不住了,直接闯入**阁要夺取《医修宝典》,与看守**阁的鬼师姐大打出手。
鬼师姐不是她的对手,二人差距悬殊,鬼师姐差点被她打死。
最后是三大长老出面在制止了这场闹剧。
这消息是齐落带给江清月的。
当时她还在洞府里做培养病菌的准备。齐落把从陵墓中带出的样本给她,随口说了这事情。
江清月愣住,立马丢下东西与齐落一起跑到了**阁。
闹剧还在升级。
他们赶到时,只见到鬼师姐灵体受伤严重,倒在井口,死死抱着那本《医修宝典》,目眦欲裂地瞪着站在**阁楼顶的红衣少女,妙音子。
三大掌门,临空而立,气势磅礴,正在和妙音子谈判对峙。
“妙音子,闹够了吧!”
妙音子站在**阁琉璃瓦顶上,一手持骨笛,一手攥着**,丝毫不惧。
阳光将她那身红裙映得如同燃烧的血。
“我闹?你们一个个只会审判我,怎么不去审判清道玄!既是**,为何不能毁!”
她言辞凿凿,句句淬冰。矛头直指掌门清道玄。
清道玄没有到场,妙音子当众反质对空质问:“清道玄,你说这本书危险,为何不直接毁了它,留着它祸害别人吗?你毁不了,我可以帮你。”
不仅骂掌门,她连在场的三位长老都骂,嘲笑他们胳膊肘往外拐,捧了个外人当掌门。
“我爹在世时,没少给你们这群老家伙好处,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爹的吗?”
她凌厉的样子活像一个讨债的恶鬼。
三大长老沉默不语,没有解释,最后以三人联合用困仙锁将其束缚进明戒堂而告终。
闹剧结束。江清月跑过去查看鬼师姐的伤势。鬼师姐却抱着书拼命远离她。
“别过来!”鬼师姐猛地往后缩,声音虚弱而尖利,“你会被这本书吃掉的!”
江清月停在原地,明白鬼师姐的做法。
鬼师姐看似在拼命保护那本书,其实是在保护场所有活人。
这本书江清月见识过它的厉害,它会读人心,幻化成你最抗拒不了的诱惑引你翻开,一旦触碰便会被书中千目蝶寄生,最终连神魂带身躯被吞噬殆尽。
掌门特意让鬼师姐看守,是因这本书只吞活人,对鬼魂无效。
江清月拉着齐落站到十丈之外,提高音量喊道:“师姐!你现在情况怎么样?需要我做点什么?”
鬼师姐靠在井沿,灵体大半边已经半透明,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她嘴唇翕动了许久,才挤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话:“告诉掌门……小心妙音子……她……她要杀掌门……”
话音未落,灵体猛地一阵涣散,像被风吹过的烛火,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一道月白身影疾掠而至。沈问心赶到,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缺的血玉,血玉飞到了鬼师姐手边。
血玉光芒触及灵体的瞬间,原本已在溃散边缘的灵体开始重新凝实,边缘的模糊逐渐收拢。
鬼师姐虚弱睁眼,投来一个既抱怨又感激的眼神,仿佛在责备他怎么现在才到。
沈问心弯起嘴角笑了:“师姐可不能死。你若死了,谁来保护我们?”
“那是什么?”齐落盯着血玉看直了眼,“好神奇。”
“鬼修至宝,血阴玉。可以短暂稳固修为,对灵体伤势尤其有效。”沈问心随口解释。
齐落连连点头。修仙界知识 1。
日头西斜,**阁恢复往常宁静。
时间不早,齐落要回灵山给师傅守墓,虽然不舍,也只能先一步离去。
江清月和沈问心并肩走在回洞府的石径上。
西斜日光将两人身影拉得又细又长,一前一后投在青灰色石板上。
一路上,江清月闷闷不语,眉心微拧,明显揣着心事。
走了一段,沈问心开口了:“小师妹可有心事?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能解答一二。”
沉默了好一会儿,江清月终于出了声:“我觉得妙音子说得对。那本**,应该销毁。”
听了妙音子那些话,让江清月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