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先生，请放开我。”季星生硬地说。
曜很高兴季星认出他的声音，同时也失落于季星直接叫出他的名字。
这意味着他和别人再无不同。
圈着季星的双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摩挲，声音含笑，似哄似诱：“可以继续叫我的编号吗？我喜欢那样。”
季星声音冷如寒水：“你在对我提要求？”
“不，是请求。”
随着曜每一次开口，季星的耳尖都能感受到一股潮湿温热的气流。属于曜的气息冲刷、环绕、侵略着他，季星体内逐渐燃起一种**——战斗的**。
“请求驳回。以及，放开我。”季星冷冷道，“这是命令。”
“好吧。”曜深感遗憾，最后感受了一下季星的细长的骨骼形状，以及包裹住骨骼的柔韧温热的皮肉。这样冷的人，身体的内源也是热的。
曜恋恋不舍地放开季星，暗自回味。
失去禁锢的瞬间，季星闪电般出手，转身就是一拳。
或是迷醉于那个短暂的怀抱，或是距离太近来不及躲闪。
总是曜没有避开季星的攻击，重拳击打在他的下颌，指骨和下颌骨碰撞的声音令人牙酸。
他被打得偏过了头，空气像被按下了静止键。
季星转动手腕，冷锐地睥睨着曜：“小惩大诫。”
过了很久，曜胸腔震动，发出一声轻笑。
曜转回头，季星看见他唇边见了血，他很满意这一拳的效果。
曜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血迹，眸光忽而变得灼灼。血液是嗜杀因子最有效的诱导剂，曜黑沉的瞳孔紧盯着季星，仿佛在看猎物，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季星厌恶这样的目光，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曜就在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他，现在更是毫不掩饰。
此刻，他对曜的厌恶达到了巅峰。
季星与曜之间，亟需一场战斗。
他迫不及待在这个两次三番冒犯挑衅他的硅基生物头顶开一个血洞出来。
可惜季星只能后手，涉及两星外交，即便再想给曜颜色看，也要师出有名。
他在等曜先动手。
季星冷静地回视，视线和曜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遗憾的是，期待中的战斗没有发生。
就在季星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曜周身阴郁的气息忽然消失，仿佛方才无声的对垒只是一场幻觉。
“不要这样对待我。”曜切换状态，甚至看起来有些委屈，“这是请求。”
季星冷漠地注视着曜的变脸表演，心中只有对失去战斗机会的失望。
他不愿意轻易顺着曜的台阶走下来，遂问他：“为什么跟踪我？”
曜很认真地回答他：“我在保护你。”
“你，保护我？”季星嘲弄地嗤笑，“面对感染风险一换一的那种保护？还是感染后变成杀器敌我不分的那种保护？”
季星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地打量他，轻视之意溢于言表。
显然，曜既没有保护他的实力，也没有保护他的能力。
“曜先生，请自重吧。”
这是**裸的挑衅，曜却以惊人的脑回路，从中解读出了更深层的意味。
他笃定道：“你关心我。”
季星已经出离愤怒，仅剩震惊，他只觉眼前生物虽具人形却不通人性。
和曜相比，瑶光都显得聪明可爱了。
季星罕见地产生了后悔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应该留在太空舰里面对瑶光的质问，而不是深更半夜和一个莫名其妙的硅基生物纠缠。
季星决定不再和曜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
他默默转回原路，身后跟随的脚步却嚣张地彰显着存在感。
季星不得不回头。
曜开朗地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我送你回去。”
第二天，白来造访自由号，为表诚意，青、曜陪同。
本该陪同的人员是青和碧，曜主动说要来。
实验基地必须保证至少两人看守，失去枫后，实验基地人手见绌，曜强势挤占了属于碧的位置，碧只能退让了。
一见面，白就发现季星的脸色不太好，于是询问：“睡得不习惯吗？”
季星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她身后那个讨厌的身影。
看向季星目光锁定之处，白心领神会，转身对曜说：“这里有我和青就好，你先回实验基地。”
她来找季星，本就是为了负荆请罪，看季星对曜的态度，事情尚未开始就已失败一半。看来曜是将人得罪狠了，她哪里还敢留曜陪同。
曜才不管那许多，只道：“我不。”
白又想了个理由试图把曜支开：“我来时碰见绯，她好像有事找你。”
“让她等着。”曜说。
白尴尬地对季星笑了笑。
季星冷哼，带领白和青进入会议室，然后重重合上门。
被挡在门外的曜摸了摸鼻子，满不在乎吃下这口闭门羹。
白其实觉得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有点儿好笑，现在笑实在不合时宜，只能用力忍住了。
曜的心思她是知道的，于是仗义开口，试图为曜挽回一点儿印象。
“其实曜是个不错的伙伴。”
白刚说一句话，就被季星无情打断：“说正事吧。”
“好吧。”
门外，瑶光循着八卦的气息而来。
昨夜曜送季星回来，瑶光撞个正着，心里有一百个问题想问，可季星面前，她哪敢开口。
她冷静而矜持地送别了曜，心里好奇得快要喷火，谁承想，机会来得如此突然。
她看见曜潇洒地倚在门边，一条长腿撑地，另一条长腿放松地屈起。不得不承认，C星生命各个都有好皮囊，曜更是其中之最。
瑶光优雅地走近，“又见面了，曜先生。”
“嗨，瑶光。”
曜展现出自然的熟稔，即使这只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
瑶光对男性有着自己的一套审美，相比于季星那种冷冰冰的帅哥，她还是更喜欢曜这种阳光开朗又平易近人的类型。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瑶光先是进去会议室送上茶水，出来给曜使了个眼色，“聊聊？”
曜问：“聊什么？”
瑶光回头看了看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又看了看曜，回答说：“你明白的。”
会议室内。
季星拥有除了华芳教授以外的第二高权限，对于No.63811事件，华芳教授拒绝参与，全权交予季星负责。
关于烟的事情，白对季星尽数告知。当然，她隐瞒了圆桌会议上关于玄的那一部分，那件事与季星无关，她也不想提起。
季星对白的“交代”并不满意，他直觉这背后有更多的牵扯。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直觉曾于危机中拯救他数次，看了看旁边陪同的青，对于心中的疑惑，季星没有开口。
本次会议以白为主导，在白陈述之后，季星提出，为避免类似事情的发生，蓝星将参与实验基地的日常巡逻工作。
“不行。”这是青说的第一句话，他拒绝得很果决。
本次访问C星，自由号一共负载152人，人数不算多，其中50人属于华芳教授的科研团队，另100人直属季星麾下。
C星未休眠的生命数量本就不多，其中大部分被分配维护实验基地，季星的介入将使实验基地至少一半掌控在蓝星势力手中。
但白爽快答应了。
“可以。”白抬手制止了青的异议。
尽管有疑虑，青还是闭了嘴，因为他明白，没有人能改变白的决定，他只希望，白的决定永远正确，不会给C星带来更大的灾难。
季星对此有些惊讶，因为这无疑是一次极大的让权，白作为实验基地的最高管理者，已经出让了权力的大半。
季星审慎地看着白。
他相信世上有面对权力毫无眷恋的人，却不相信这样的人能够掌握权力。
像是知晓季星的疑虑，白凝望着季星的眼睛，就像要看进他灵魂的最深处：“请相信我，任何时刻，都请相信我。”
白的眼神似有一种安抚的魔力，季星选择相信她，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从会议室出来，不见曜的踪影，有人告诉季星，看见曜和瑶光一起走了。
白对曜的肆意妄为感到抱歉，季星虽然不悦，却没有迁怒于人。
他们一同寻找，在茶水厅发现了曜和瑶光的身影。
面对曜，瑶光的明显话比平时要多，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
“……天呐，他竟然这么粗鲁地对待你！不过，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你要学会习惯。他上高中的时候，因为颇具姿色，很快就收到了第一封情书。结果捏着人家的情书，他问是给他下的战书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此处，瑶光难以遏制地笑了一阵，才继续说：“情书念给聋子听，不知道那人回去之后哭了多久，第二天上学眼睛都是肿的。”
“心智不坚，不如我。”曜评价道。
不知情的瑶光还在夸夸其谈着季星高中被人表白的经历，男生和女生都有。
白忍俊不禁，对季星友好一笑，“您很受欢迎。”
季星的脸色则黑如锅底，他踢开茶水厅的门，瑶光被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回头只见八卦的当事人鬼一样地站在门口。
“没用的信息清理掉。”季星说这话的时候杀气腾腾，瑶光完全有理由相信，季星真正想清理掉的其实是她。
瑶光躲在曜身后，闭着眼嘴硬：“那不是没用的信息，是您值得珍藏的少年时期。”
“我认同。”曜点头。
白主动站出来，阻止了战火的进一步蔓延。她抓走曜，顺带也带走了瑶光，表示希望瑶光载入实验基地的子系统入口，以便捷华芳教授及其团队的工作。
瑶光对白深表感激，在得到季星的许可之后，跟着白走了。
季星调度人手，没和白客气。一到三层，每层都安插进15名自由号的人，有权限限制的五六七层，则由季星亲自巡逻。
在此之前，上层巡逻工作主要由曜负责，其余几人随机配合。季星接手巡逻工作后，白、绯、青、碧依旧轮流上来，当夜轮到了绯。
巡逻第一晚，无突发状况。
但气氛微妙。
一整晚，曜都在凝视他，而绯在凝视他们。
季星开始学会无视曜的眼光。
No.63811的试管已经被修补好，No.63811的□□化作沙土，而心晶被保留下来。
季星看着死去的No.63811，心中充满疑云。No.63811杀死了枫，原本的七位首领只剩五位。
昨天的会谈上，白除了答应季星参与巡逻的要求，同时请求季星暂代枫的职务。季星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白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随时协同曜对流窜的感染者进行抓捕。
季星忽然问：“如果那天你被No.63811感染，下一步对策是什么？”
曜问：“指挥官大人会让我被No.63811感染吗？”
季星真的觉得很难和他交流。
季星选择沉默。
“不知道。”曜想了想，“也许会休眠吧，直到华芳教授研究出来针对病毒的特效药。”
说着，曜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那样的话，我们再见，也许是很久之后了。”
“为什么觉得特效药一定能研发成功？”季星对此很是疑惑，似乎对于这件事，他比华芳教授本人都更有信心。
“因为白说华芳教授能做到。”曜对白的话有着莫名的相信，“我相信白。”
季星不明白曜对白的信服的原因来自何处。
季星对白初印象很好，因为白展现出极度温和的一面，对于季星这种崇尚和平的人来说，温和很好，温和是优良的品质；但对于一个领导者来说，温和是缺陷。
温和导致反叛，产生动乱。
而曜这样的人却臣服在温和之下。
白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谜团。
从监狱实验室出来，季星又看到了那团亮光。他想打发掉曜单独行动，被曜看出意图。
“那是母矿幻影，你追不到的。”曜说。
季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母矿？”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
“是的。”曜回答，“和你们不一样，我们都是从母矿中诞生的。”
季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久远的神话故事，鸿蒙开辟，石头崩裂，滚出一石卵化作灵猴。
他看着眼前的灵猴，不，是曜，评价道：“似曾相识的故事。”
季星看起来有些兴趣，曜第一次感觉到季星对他说的话感兴趣。
这给了他很大的鼓舞，即使那兴趣的根本来源不是他。
“你想了解母矿？我可以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