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一个多月就过年了。两家人约好，把往年的初三聚会改成一起在陆家老宅过除夕，主打一个人多热闹。
老城区这条胡同平日里安静得能听见鸟叫，今天却从下午就开始热闹起来。各家各户的门楣上贴好了春联，窗棂上挂着红彤彤的福字，偶尔有鞭炮声传来，噼里啪啦地炸开一地的红纸屑。陆家老宅是这一片保存最完好的四合院之一，灰砖青瓦，门当户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地立着，枝桠上挂了几盏小灯笼，风一吹，穗子轻轻摇晃。
陆正楠今天休息，但他也没睡懒觉。一早开车送林亦北去上班，回来顺路去超市采购了一些零食和水果。中午在冰箱里搜罗了一下随便吃了口，下午两点多就拉着一车年货回到了老宅。
韩梅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见他进门，探出头说：“回来了？帮我把这盆排骨焯一下水。”
“妈，不是订了年夜饭外送吗？”
陆正楠洗了手，接过排骨盆，“您怎么还自己做？”
“外送是外送，我总得做两个拿手菜吧。”
韩梅擦了擦手，“小北爱吃我做的红烧肉和排骨，我多做些，回头你们带回家去炖土豆烩白菜什么的都好吃。”
“行，”陆正楠把排骨放进锅里，开火焯水，“外送的菜我订的七点送，小北下八点，到家估计得八点半了，他让咱们先吃，不用等他。”
“那咱们就晚点吃，团圆饭哪能差一口人呢。”
韩梅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食材，开始切葱姜蒜。陆正楠焯好排骨，开始洗水果，母子俩边干边聊。
陆正楠帮厨干得差不多了，陆怀瑾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副新写的对联，招呼陆正楠帮忙贴上。父子俩搬了梯子，一个贴一个看，配合默契。贴好对联，陆怀瑾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头。
“老林他们快到了吧？”他看了看表。
“说五点多到，应该快了。”
陆正楠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快步走出去，出租车正好停在门口。兰岚从后座下来，手里拎着个大服装袋子。她今天穿了一件枣红色的大衣，围着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头发烫了新样式，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林远征也从另一侧下了车，从后备箱拎出两瓶红酒和一大盒坚果。
“爸、妈，过年好。”
陆正楠接过礼物盒子，引着他们往里走。
韩梅从屋里迎出来，拉着兰岚的手上下打量：“哎呀，这件大衣好看，新买的吧？衬得你气色真好！”
“上周逛商场看见的，一眼就相中了。”
兰岚笑着拎起手里的袋子说：“给你也带了一件，款式一样颜色不同，咱俩穿闺蜜装，一会儿你试试。”
“又乱花钱。”
韩梅嘴上嗔怪，眼角却笑出了细纹。
陆怀瑾和林远征在院子里握了手，一个说“老林来了”，一个说“老陆过年好”，两个老友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四位长辈进了屋，在客厅坐下。韩梅泡了茶，兰岚把带来的干果摆上桌，陆怀瑾和林远征聊起各自的近况，气氛热络又自然。
七点整，年夜饭准时送达。韩梅说要晚点开饭，等会儿小北，所以饭菜原封不动放在保温袋里。陆怀瑾把红酒打开倒进醒酒器。林远征带来的是有些年头的年份酒，得醒久一点才好喝。大家继续在客厅里愉快地唠家常。
七点半，陆正楠收到林亦北的微信，说同事提前来接班了，他八点就能到家。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开始把饭菜打开，换成家里的餐具装盘。四凉八热，一汤两点，主食是水饺，热热闹闹摆了满满一大桌，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陆正楠给大家都斟上了酒，大家纷纷落座，就等林亦北进门。
这等着的功夫，两位妈妈开始“审问”陆正楠。
“楠楠，我听说小北科里聚餐带你去啦？”兰岚笑眯眯地问道。
“是的，妈。小北说是王主任特意邀请的，谢谢我帮急诊科出了气。”陆正楠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他的同事们……什么反应？”韩梅关切地问。
“大家都表现得挺正常的，没人说什么不好听的话，甚至王主任都直接拿我当家属了。”陆正楠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韩梅连连点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那你们单位同事知道小北吗？”兰岚又试探着问。
“有几个关系好的同事也知道，不过还没正式介绍过，以后有机会也会带小北见见他们的。”陆正楠大大方方地说。
妈妈们关心的是他俩的关系公开问题。爸爸们关心的就是工作了。
“楠楠，”陆怀瑾开口，“你今年是不是可以申报司法鉴定人资格了？”
“嗯，今年下半年就能参加考核了。”
陆正楠坐直了身子，“正在准备，大纲看了两遍了，目前主要是刷题。”
“小北呢？晋升主治的事怎么样了？”林远征问。
“论文在写了，过完年差不多就能投出去。”
陆正楠替林亦北回答，“只要能顺利发表，今年的晋升就没有问题。”
“好、好。但是你们俩也别太拼，”陆怀瑾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小北，从小身子娇贵，这次又受那么大的伤，你大一岁，要好好照顾他。”
“我看呀，楠楠照顾得够仔细了，小北这几个月气色明显缓过来了，脸都见圆……”林远征话音未落，林亦北应声进门。
“爸、爸、妈、妈，过年好！我回来啦！这是说谁脸圆了呢？我吗？”
“哈哈哈哈……”众人一齐大笑起来。得，要不说不能背后蛐蛐别人呢，这不就被逮个正着。
“没有没有，我们夸你气色恢复得好呢！快去洗手吧，就等你开饭呢。”兰岚赶紧转移话题。
陆正楠看到林亦北，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人来分担火力，不用他一个人被轮番“轰炸”了。
林亦北脱了外套洗过手，坐在了陆正楠旁边，一家六口整整齐齐。陆怀瑾站起身，举起酒杯。
“老林、兰岚，过年好！今年咱们两家人凑在一起过除夕，热闹。”
“过年好过年好！”林远征也端杯起身。“老陆，韩梅，这大半年，咱们两家成一家，以后咱们年年都一起过除夕。”
“对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韩梅笑着说，“咱们两家的缘分从我和兰岚从小做闺蜜开始，到如今俩孩子亲亲热热在一起，以后呀，我们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嗯，咱俩就剩研究退休后去哪里游山玩水了，哈哈哈……”兰岚接口说。
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悦耳。两家人多年熟识，相处放松又惬意，大家边吃边聊，聊着聊着话题就又到了俩孩子身上。
陆怀瑾放下酒杯，看着陆正楠：“你那个小公寓租出去了？”
“嗯，租出去了，上个月签的合同。”陆正楠回答，“租给了一个在附近上班的年轻人，签了一年。”
“不错，你俩这工作稳定是稳定，就是收入一般，这租金多少也能贴补贴补。”林远征说。
“其实他俩虽然赚得不多，但是花销也不大呀。俩人天天忙得都没空花钱吧？”韩梅笑着说。
林亦北想了想说：“吃饭、水电网、物业、养车……没细算过，反正也没觉得手头紧。”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会过日子。好在你俩是自己吃饱全家不饿，上可啃老，下不养小，所以才能没啥压力。”兰岚打趣道。
话题越聊越热，四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从工作问到生活，从生活问到身体。有林亦北在，陆正楠终于不用再说话，只在一边不住地给长辈们倒茶让菜，时不时把林亦北爱吃的添到他碟子里，林亦北边说边吃，几乎不用自己伸筷子夹菜。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韩梅和兰岚要去厨房洗碗，林亦北站起来，拉住兰岚：“妈，您歇着，今天我和楠哥洗碗。”
“你们洗得干净吗？”兰岚怀疑地看着他。
“妈，看您说的，我俩三十多的人了，连个碗都洗不干净吗？您放心，我俩在家里天天洗。”
林亦北推着她往客厅走，“您们去歇着吧，我们一会儿就好。”
陆正楠已经端着盘子进了厨房，林亦北跟过去，两人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韩梅不放心，过来看了一眼，见陆正楠正在仔细地擦灶台，林亦北在旁边把碗碟收进柜子，动作熟稔，忍不住笑了。
“哟，你俩现在干活像模像样了。”她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
“妈，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陆正楠头也没抬。
“在妈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小孩子。”
韩梅语气有些感慨，“不过成了家，确实是长大了，懂事了。”
林亦北听了这话，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碗。他看了看陆正楠，陆正楠也正好抬头看他，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哭笑不得。三十一岁的人了，被夸“懂事了”，这感觉实在是说不上来。
洗完碗，两人回到客厅。四位父母正在看春晚，电视里的小品逗得兰岚和韩梅笑个不停。林远征和陆怀瑾坐在旁边的茶席旁，一人一杯茶，偶尔点评两句。
林亦北刚在沙发上坐下，韩梅立刻把一条毯子盖在他腿上。
“妈，我不冷。”林亦北一脸无奈。
“腿盖上，膝盖不能受凉，老宅比不得你家里有地暖，房子太大顶子太高，暖气没那么热。”韩梅不由分说地把毯子掖好。
陆正楠在旁边坐下，看着林亦北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忍俊不禁。林亦北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别笑！”陆正楠立刻收了笑，但眼角的弧度没收住。
过了十一点，林远征看了看时间，说该回去了。兰岚拉着韩梅的手，约好过两天去逛街。两老两小送他们到门口，嘱咐他们路上慢走。两家住得近，就隔两个街区，知道晚上要喝酒所以就没开车，来的时候带的东西沉所以打了车，这会儿两人蹓跶回家顺便消食。
林亦北站在院门口，看着父母的身影在夜色里渐渐远去。他呼出一口白气，转头看着陆正楠。
“我们进去吧，今晚不走了？”
“嗯，喝了酒不能开车了，咱俩睡我那屋。”
回到院里，“要不要放烟花？”陆正楠问。
“还有烟花？”林亦北眼睛一亮。
“买了几个小的，在院角放着呢。”
老槐树上的灯笼亮着，把整个院子照得颇有过年的气氛。陆正楠从院角拎出一个袋子，里面有几支仙女棒、几个小烟花，还有一个大一点的“福”字烟火。
“先放哪个？”
林亦北蹲在地上，兴致勃勃地翻着袋子。
“先放仙女棒吧，热热身。”
陆正楠抽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金色的火花“嗤”地喷出来，在夜色里格外耀眼。
林亦北接过仙女棒，在空中画了个圈。金色的轨迹在黑暗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消散。他又画了一个爱心，画完自己先笑了：“这也太土了。”
“过年嘛，没有烟花总觉得少了些年味儿。”
陆正楠站在旁边，看着他举着仙女棒在院子里转圈，火花映在他脸上，把笑容照得格外明亮。
“你要不要也画一个？”林亦北把另一支点燃的仙女棒递给他。
陆正楠接过来，微笑着，在空中写了一个“北”字。银色的笔画歪歪扭扭，但林亦北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的‘楠’字笔画太多了，我就写个‘正’吧。”
两人把几支仙女棒放完，又放了几个小烟花。最后一个“福”字烟火被点燃后，金色的火花从地面喷射而出，在夜空中炸开，形成一个硕大的“福”字，缓缓坠落。院子里的灯笼、屋檐下的彩灯、半空中的烟火，所有的光汇聚在一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林亦北仰头看着那个“福”字慢慢消散，忽然说：“楠哥，你说，我们以后每年的除夕都这样过好不好？”
陆正楠侧头看他。烟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在他眼睛里，闪闪发光。
“好。”
陆正楠说，然后在林亦北额头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
“年年快乐！”
林亦北看着他，脸上绽开了笑容。
两人当晚留宿在陆正楠的房间。
初一陆正楠值班，一大早就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林亦北在床上闭着眼睛舍不得睁开，迷迷糊糊地说： “我也起床，送你去上班吧？”
陆正楠洗漱完走过来，弯下腰亲了亲他的眼睛。
“不用，你今天夜班，多睡会儿，睡够了再起来吃饺子，我让妈别叫你。明早下班我去医院接你。”
“好吧，那明天见。”
林亦北昨晚睡得晚，确实不想起床，微微抬起脖子眯着眼睛亲了亲陆正楠，翻了个身继续睡。陆正楠给他掖好了被子走出卧室，顺手关好了门。
初二早上，林亦北交完班出来，陆正楠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两人一起回家，简单吃过早餐后，各自洗过澡钻进被子里补觉。
这一觉睡得踏实，醒来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林亦北先醒，睁开眼就看见陆正楠的睡脸——眉目舒展，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了几秒，忍不住伸手轻轻描了描他的眉骨。
陆正楠动了动，没醒。林亦北抿着嘴笑了，悄悄起身上厕所顺便洗把脸。
等他洗完出来，陆正楠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
“醒了？”林亦北走过来坐在床边，“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去我家？”
“不饿，过年这两天有点吃顶了。”陆正楠放下手机，“晚上妈肯定还得做好吃的，留着肚子吃晚饭吧。”
“行，我也吃不动了，那咱收拾收拾就走吧。”
两人换了衣服，带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出发“回娘家”。初二的街道比除夕热闹多了，路上车来车往，行人络绎不绝，到处洋溢着新春的氛围。林亦北看着窗外的街景，心情愉悦。
车子驶入林亦北家所在的小区，停进车位。两人拎着东西上楼，兰岚听见门响迎了过来，一照面就笑着说：“来了？快进来，你俩都下夜班吧？补觉了没？”
“妈，我们就是补完觉过来的，睡足啦。”林亦北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着。
“妈，我俩都没吃午饭，就等着吃您的手艺呢，晚上咱吃啥？”
“啊？怎么不吃午饭呢！那不现在就饿了？家里有点心，你俩先垫一口吧，晚饭咱们早点开饭。这孩子，怎么能不吃午饭呢！”
陆正楠跟在后面，除了进门叫了句“妈”，根本没插上话。
两人进门后，林远征从书房走出来，陆正楠先喊了声“爸”，林亦北接着也喊了声“爸”。
“嗳，楠楠、小北，你们来啦？不用拿这么多东西，你们回家我们就高兴啊！”
林远征一边接过年货，一边热情招呼着。
“过年嘛，应该的，爸。”陆正楠客气着。
兰岚端过点心盘摆在茶几上，赶着俩孩子先去洗手再过来吃。两人好像回到了小学生时代放学回家先吃点心垫肚子的场景，不由得感叹了一下“这就是回家的感觉啊！”
一家四口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家常，兰岚还是怕他俩饿，就回到厨房早早开始准备晚饭。
“妈，我来帮你啊，洗菜切菜我都可以哦。”林亦北跟了进来，信心满满地说。
“哟，你这从来不进厨房的少爷，如今还学会洗菜切菜啦？”兰岚怀疑地看着他。
“那当然，我在家经常切呢。”
“对，妈，小北会切的，就是切丝粗点儿，切块大点儿，没事，顶多我多炒一会儿，不影响味道的。”陆正楠也跟进了厨房，笑眯眯地接口道。
林亦北听了这话，扭头冲陆正楠呲了呲牙，谴责他吐槽自己的刀工。兰岚在旁边看着他俩一唱一和，逗得直乐。
“好，看来你俩饿不着了，那我就放心了。小北，你去把白菜和土豆洗洗干净，一会儿我要看看楠楠的刀工。”
“好嘞！楠哥，一会儿你好好表现哈，我看好你！”
“没问题，包妈满意。”
陆正楠抿着嘴看着林亦北洗菜。他洗好一颗土豆，陆正楠就拿过来，先用刮皮刀把皮刮掉，然后把土豆放在案板上，刀起刀落，土豆丝粗细均匀，动作干净利落。
兰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点头：“不错不错，楠楠这刀工很可以了。”
林亦北洗完白菜又被分配去择豆芽菜。他蹲在垃圾桶旁边，把绿豆芽一根一根地掐掉根部，动作慢得像在做实验。兰岚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你择个菜跟绣花似的。”
“妈，我这不是仔细嘛。”林亦北理直气壮。
陆正楠切完土豆，又切了胡萝卜丝、白菜丝和黄瓜丝。初一饺子初二面，按照传统，今晚吃的是炸酱面。兰岚掌勺，做了鸡蛋肉丁炸酱，又炒了糖醋面筋和炝土豆丝。白菜丝焯水、胡萝卜丝过油，和黄瓜丝一起用做面条的菜码。过年吃多了油腻，这顿多吃蔬菜素一素。
两人在厨房里给兰岚打下手，配合默契。兰岚炒菜，陆正楠递调料，林亦北端盘子。兰岚看着他们俩一左一右地忙活，忍不住笑道：“你俩现在配合得倒挺默契。”
“那可不，我俩可是黄金搭档。”林亦北得意地扬起下巴。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早早吃完晚饭，因为又都喝了酒，反正第二天他俩也都休息，索性就留下住在楼上林亦北的房间。
时隔大半年，两人再次一起躺在这张床上，回忆起林亦北出院回家那天，两人在这张床上的初吻和盖棉被纯睡觉。都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美梦一般，他们就这样顺顺利利地得到了家长和同事的认可和支持，还拥有了自己的温馨小家。
好吧，今天白天睡足了，晚上还饱餐了一顿，明天不用早起，现在睡不着，正好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来消耗多余的热量……
窗外春寒料峭，枯枝在微风里摇出细……碎的影子；屋内却暖得像另一个季节，呼吸交缠，被褥间藏着一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