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破案

19岁。

那天,林笙记起来了。

那年,15岁。

那一年的某个夜晚,林笙又去了那个地方。

不是林笙主动要去的。她只是闭上眼睛,像往常一样抱着玩偶小猫,在心里默念“我想去找我的未来老公”。然后她就到了那里。那个她说不清楚在哪里的地方。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但有光。不是灯的光,不是太阳的光,是那种像有人在你闭上眼睛之后、在眼皮内侧看见的那种光。温暖的,模糊的,不刺眼的。

他站在那里。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是他。她一直都知道。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他问。

他的声音很低。像怕吓到她。像怕她跑掉。

林笙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她想过这个问题。很多个夜晚,她抱着小猫,盯着天花板,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他长什么样?他为什么来?他为什么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会在她哭的时候出现,会在她被打之后吻她,会在她睡着的时候轻轻点她的额头。她只知道这些。她不知道他是谁。

“……我不知道。”她说。

她以为他会生气。就像那次她说了“庄旭”,他转身走掉,背影越来越淡,像水渍在纸上蒸发。她以为这次他也会走。

但他没有。

“你再想想。”他说。

他的声音没有变。没有冷掉,没有走远。他还是站在那里,站在那个她看不清脸的距离。

林笙咬住嘴唇。她想。她用力地想。她把脑子翻过来,像翻一个空了的书包。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脸,没有记忆。她只知道他是她的。只知道他来了。只知道他吻她的时候,她不会痛。

“我真的不知道。”她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像做错事的小孩,知道自己应该知道答案,但真的不知道。她觉得她会让他失望。她总是让别人失望。妈妈,姐姐,爸爸,庄旭。所有人。

但他没有走。

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笙以为时间停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为了你不喝孟婆汤。”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不是用嘴巴说的,是用别的地方说的。她不记得是哪里了。因为她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像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连她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孟婆汤。

林笙知道那是什么。小时候看过电视剧,人死了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忘记前世的一切,然后才能投胎。不喝孟婆汤,就不能投胎。不喝孟婆汤,就会一直记得。

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他记得她。记得他们之间的事。记得她的名字,她的脸,她哭的时候眼泪先从左眼掉下来。他记得。他为了记得她,没有喝那碗汤。

所以林笙才能感觉到他。所以他来了。所以在那些她被打、被骂、被全世界抛弃的夜晚,他会出现,吻她,抱她,点她的额头。因为他一直在等她。他没有去投胎。他没有忘记她。他留在了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等她长大,等她想起他。

林笙想说话。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你是谁?你什么时候死的?你怎么认识我的?我们以前见过吗?

但她没有说。因为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为了她,没有喝那碗汤。

一个人要有多爱另一个人,才会选择不投胎?才会选择留在遗忘和记忆之间的某个地方,一直等,一直等,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想起他的人?

林笙不知道。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但那一刻,她知道了另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爱她爱到连下一辈子都不要了。

“我还是不知道你是谁。”她说。

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在梦里哭的那种掉,是真实的、滚烫的、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滚出来的那种掉。

“但是……谢谢你。”

她没有说“我也爱你”。因为她不确定。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能说爱?但她说“谢谢”。谢谢他等她。谢谢他没有喝那碗汤。谢谢他在她最黑暗的那些年,来了,没有走。

她感觉到他靠近了。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是那种——像你在黑暗里,知道有人站在你面前的那种感觉。皮肤会知道。他没有抱她。没有吻她。他只是站在那里。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或者不是温度,是别的什么东西。

“没关系。”他说。“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想起我。”

林笙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脸上也是湿的。她坐起来,抱着玩偶小猫,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你为了我不喝孟婆汤。”她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但她感觉到那股力量微微动了动——像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她闭上眼睛。

她想: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死的。我不知道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但我会找到你的。这辈子找不到,下辈子继续找。

因为你不喝孟婆汤。那我也不喝。

我陪你。

就像一首歌“想见你只想见你未来过去我只想见你会不会你也和我一样在等待一句我愿意?”

我愿意。

思绪飘回19岁。

3月中,她呼唤 “许煜” ,他来了。她很确定他来了。她能感觉到他很兴奋,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叫了自己的名字。

3月尾,真正的许煜——那个活在现实里、16岁在补习班坐在她后排、眼睛很好看、身材很好看的许煜——官宣了。他有女朋友了。他过着他的生活。他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故事,没有开始,没有结束。

他官宣的那天晚上,林笙躺在床上,抱着那只玩偶小猫,没有哭。她只是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死寂。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真的听见,是那种直接落在脑子里的声音。像很多年前一样。

“我在。”

她闭上眼睛。他在。那个他。不是官宣的那个,不是16岁坐在补习班的那个,是另一个。那个她叫不出名字、看不清脸、但每一次都能认出来的他。他在跟她说话。他还在。

林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忽然懂了。

不是慢慢懂的。是一瞬间懂的。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所有的迷雾——为什么他从来不在现实中现身?为什么她找不到他的任何痕迹?为什么他只能在梦里、在另一个空间、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出现?

因为他死了。他早就死了。

所以他不能和她一起走在阳光下。不能和她牵手。不能和她合照。不能在朋友圈官宣。他只能在她睡着的时候来,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出现,在她呼唤他的名字的时候兴奋地赶来。但他答应她的。他说要给她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不是现实的许煜。现实的许煜有女朋友,有生活,有自己的路。他只是和那个他同名同姓。仅此而已。

她想起15岁那年的梦。他说:“我为了你不喝孟婆汤。”她那时候不懂。她以为那只是一个梦,一个她编出来的、用来安慰自己的故事。但不是的。那是真的。

他死了。他为了记得她,没有喝那碗汤。所以他留在了某个地方。所以他能在她最痛的时候出现。所以他能吻她、抱她、擦她的眼泪。所以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不是温度,是别的什么东西。

眼泪流下来。不是“忍不住哭了”,不是“情绪到了”,是身体自己在流泪。她自己都没有同意。但这一次,她知道为什么。

她知道了。她终于知道了。

他是谁。他为什么来。他为什么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他为什么从来不告诉她关于“自己”的事。因为他已经死了。他没有“自己”可以告诉她了。他只有她。他只有她的记忆,她的感知,她的呼唤。

她抱着小猫,翻了个身。窗外的天还没亮。

人们常说,通过梦境来找你的人,是你的前世情人。他放不下你,所以来找你。他跨过了奈何桥,但他没有喝那碗汤。他记得你。他一直在等你。

等你想起他。

等你认出他。

等你说——我记得你。

林笙把小猫抱得更紧了。

“我记得你。”她小声说。“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死的。但我记得你。你来了。你一直来。你吻过我,抱过我,帮我擦过眼泪。你说你为了我不喝孟婆汤。”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我相信你。”

没有人回答。但她感觉到那股力量微微动了动——像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轻轻把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一下。很轻。像怕弄碎她。

她闭上眼睛。

她不会再去找现实的许煜了。不是他的错。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过着他的生活,爱着他的女朋友。她祝福他。或者不祝福。但她知道,他不是她的那个人。

她的那个人,早就死了。

但他还在跟她说话。

那就够了。

但她相信他是存在过这个世界的。

因为相信即存在,存在即合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臆想伴侣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