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雷雨拖到清晨才勉强收声,天空蒙着一层死灰,连风都是冷的。
六点半,狭小的出租屋里没有半点活气。
屿星蜷缩在榻榻米的角落,一夜未合眼。只要一闭眼,昨夜胶带撕扯的声音、章居易姐姐惊恐的眼睛、厨房里沉闷的异响、行李箱诡异的轮廓,就会密密麻麻涌进脑海,掐得他喘不上气。
身上的伤早已不是疼,而是麻木里透着钻心的锐痛。
烟灰缸砸出的肿痕高高隆起,烟头烫烂的伤口黏着布料,稍微一动,就像把皮肉生生撕开。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爬满他纤细的胳膊、腰侧、后颈,新伤叠着旧伤,像一幅永远洗不净的地狱图。
他不敢躺,不敢歇,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但是她也不想这么做,因为他是人,他也有骨气。但是,现实他只能用冰冷的语言来充当自己的骨气。
撑着冰凉的墙壁站起来时,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板上。
膝盖磕出闷响,他却连疼哼都发不出来,只是咬着牙,用尽全力一点点爬起来,挪进厨房。
淘米,开火,熬粥。
动作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他煮了最软的白粥,摆上一碟快发霉的咸菜,自己则垂着头站在桌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不要发抖,不要哭,不要被看出任何异样。
陈朔走出卧室时,脸上平静得可怕。
仿佛昨夜那个杀人、施暴、恶魔一样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他坐下喝粥,看都没看屿星一眼,仿佛他只是屋子里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吃到一半,他忽然抬眼,目光冷冷扫过屿星藏在袖子里的胳膊。
屿星瞬间浑身僵住,血液冻凝。
“昨晚……没看见什么吧?”
陈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屿星喉咙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逼回去,咬着唇瞪着陈朔眼里充满怨恨:“没,有。”
“最好是。”
陈朔放下碗,重重一墩,瓷碗差点裂开。他起身,一脚踹在屿星的膝盖上。
“哐当。”
少年单薄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旧伤崩开,疼得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下次再敢乱看,”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冷得刺骨,“你就和她一样。”
那句话像诅咒。
门被摔上,整间屋子只剩下他一个人。
紧绷的弦彻底断裂,眼泪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无声汹涌。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不敢哭出声音,只能死死咬住胳膊,咬到出血,才能压抑那快要冲破喉咙的崩溃。
他很少很少哭,但是每一次都是为别人而哭。
他不敢耽误太久。
撑着墙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换上最厚的长袖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把所有伤痕、所有脆弱、所有恐惧,严严实实地藏起来。
兜里只有三块五毛钱。
那是他全部的钱。
他一步步挪到楼下的私人诊所。
推开门,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他鼻子发酸。
老医生一抬头,看见他苍白得像纸的脸,和袖口不小心滑落后露出的烫伤,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你这孩子……到底要把自己糟蹋到什么地步?”医生声音发颤,“这是烫伤,是烟头烫的,你别再骗我了。”
屿星垂着眼,睫毛湿透,嘴角却扯出一个苍白到破碎的笑。
“我自己弄的,不小心的。”
好一个不小心。
他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好像这样,就能少一点罪恶,少一点绝望。
医生没再说话,只是拿棉签蘸着药膏,轻轻碰在他的伤口上。
“嘶——”
屿星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也不肯示弱半分。
药钱三块五,不多不少。
屿星把攥得发烫的硬币放在桌上,一枚一枚,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
走出诊所,天空又下起了细雨,冷得刺骨。
屿星没有回家。
他像个游魂一样,走向那条阴暗潮湿的小巷,走向那家灯红酒绿、却比地狱还要冷的酒吧。
那是他养母惠杏媚在的地方。
也是他最后一点,可笑的期盼。
酒吧里烟雾缭绕,酒味、烟味、香水味混在一起,呛得他直咳嗽。灯光昏暗,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女人——惠杏民
妆容浓艳,正依偎在两个陌生男人怀里。
看见屿星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只剩下嫌恶与刻薄。
像在看一只脏臭的流浪狗。
“谁让你过来的?”她厉声呵斥,声音尖锐,“赶紧滚!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屿星站在原地,喉咙发紧,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硬是闭上了眼,才敢说出自己来的目的。:“妈,回家吧。”
“回家?”惠杏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吧台上狠狠一磕,“那是家吗?那是个吃人的窝!你想拉着我一起死是不是!”
额头磕出红痕,屿星疼得眼前发黑,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要不是你这个拖油瓶,我用得着活得这么窝囊?”惠杏媚眼神冰冷,字字诛心,“我告诉你屿星,我没有你这种养子,你也没有我这个养母!从今往后,别再来找我,就当我死了!”
她抬手,一杯冰凉的啤酒,狠狠泼在屿星脸上。
酒液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辛辣刺疼,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淌。
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站在人群中央,被所有人围观、嘲笑、指指点点。
“真是个丧门星。”
“长得挺好看,怎么这么讨人嫌。”
“连亲妈都不要他。”
那些话像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脏,扎进他的骨头里。
养母看都没看他,转身重新扑进男人怀里,继续笑,继续喝,仿佛刚才那个被她羞辱、泼酒、推搡的少年,从来不曾存在过。
屿星僵在原地。
浑身疼,伤口疼,额头疼,膝盖疼,心口……疼得快要停止跳动。
他慢慢弯下腰,一点点捡起掉在地上的药盒,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然后,一步一步,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幽灵,慢慢走出了酒吧。
雨越下越大,打湿他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冷风一吹,浑身冰冷刺骨。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终于撑不住,蹲下身,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崩溃地、无声地痛哭。
没有家。
连一句安慰,一个拥抱,一点温暖,都没有。
他,见过杀人,被养父殴打虐待,被养母当众羞辱抛弃。
天已经亮了。
可他的世界,永远是黑夜,永远是炼狱。
永远,没有尽头。
他心底的温柔,还有那自由,还有那活泼,还有那说不出的正义谁能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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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作品为学生作,文笔可能有点儿不太恰当,希望多多体谅,但是绝对禁止人身攻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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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