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盛夏的暴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掀翻，豆大的雨点砸在廉价出租屋的窗玻璃上，噼里啪啦，混着天边滚过的闷雷，震得墙壁都在发颤。
九十五平米的空间里，闷热、浑浊，还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烟味与酒气。
屿星蜷缩在暖气片旁的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踩断了翅膀的鸟。
青紫色的伤痕爬满他纤细的胳膊与脖颈，新伤叠旧伤，皮肤下的淤血一块连着一块，触目惊心。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钻着疼，可他连哼一声都不敢。
面前站着的是他的养父，陈朔。赌鬼，瘾君子，杀人犯，毒贩……他为什么要收养屿星？
“丧门星……赔钱货……”
男人满嘴酒气，骂骂咧咧，眼底翻着暴戾的红。没等屿星反应，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揪住他的头发，往墙上狠狠一撞。
嗡的一声，屿星眼前发黑，额角瞬间渗出血丝。
他还没来得及疼，一只金属制的烟灰缸带着风砸了过来。
“哐——”
硬物狠狠砸在他小臂上，皮肉瞬间炸开一道红痕，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白衣料。
陈朔像是还不解气，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明红的火头在昏暗里晃了晃。
下一秒，那点烫人的温度，直接按在了他刚刚被打出的、还渗着血的伤口上。
“滋——”
屿星本不想发出声。
细微的灼烧声混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在雷雨声里格外清晰。
屿星疼得浑身发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血，才没让那声惨叫冲破喉咙。他只能拼命缩着身体，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但他的骨气也却没有。
他太怕了。
怕得连呼吸都不敢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拖拽的声响。
陈朔脸上的暴戾更甚，一把拉开门，将一个人硬生生拖了进来。
是章居易。
那个平时总会偷偷给他塞面包、帮他擦伤口、温柔喊他“星星”的邻居姐姐。
屿星的眼睛瞬间睁大，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冻住。他不敢想象父亲为什么要杀她，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紧紧攥住拳头，眼泪不自禁的掉落在伤口处，又是一阵刺痛。但他还是不敢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章居易的嘴被胶带死死封住，连一丝呜咽都漏不出来。她的眼睛里全是惊恐与泪水，拼命摇头。
一声闷响。
她的脸偏了过去，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屿星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他不顾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拖着剧痛的身体，一点点从墙角爬出去，每动一下，伤口都在撕裂。他爬到陈朔脚边，“咚”地一声跪下，仰着满是泪痕与伤痕的脸，颤抖着伸手去拉男人的裤脚。
“爸！”
他声音轻得像风，破碎、卑微，带着十六岁少年全部的绝望。
回应他的，是一记狠狠的耳光。
“啪——”
力道大得将他整个人扇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立刻溢出血。
陈朔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厨房。
屿星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听着里面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连滚带爬地退回小小的卧室，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只留一条细窄的门缝。
颤抖的手指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旧相机，指尖抖得几乎按不住快门，却还是咬着牙，将镜头对准了客厅。
他要拍下来。
拍下来这一切。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相机的微光被暴雨与黑暗掩盖，陈朔丝毫没有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的动静渐渐停了。
只剩下窗外轰隆隆的雷鸣，和男人收拾东西的声音。
屿星缩在卧室的角落，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不敢听，不敢想，却又清清楚楚地记着每一秒。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哆哆嗦嗦地将相机塞进榻榻米地板下一个极隐蔽的小缝隙里——那是陈朔永远也找不到、连他自己都要摸索很久才能碰到的地方。
陈朔已经是个杀人老手了，从屿星差不多被领养回来的时候，也就是他7岁时就已经在一年中杀了8个人了。
陈朔是让每个警察头疼的杀手，作案手法高超。
证据，究竟在哪？
警察永远找不到。
他的手法很好，每次几乎都可以做一场完美的犯罪，完美的凶杀现场。
可是完美犯罪能将他宠溺多久？
屿星用从小的骨气，和现在的觉醒告诉他。
陈朔，你，不，可，能。
屿星藏好证据，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瘫在地上。
两个多小时，像两个世纪那么漫长。
门被轻轻推开。
陈朔走了进来。
身上的暴戾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温柔的平静。陈朔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屿星沾满泪水与灰尘的头发，语气轻得像哄小孩。
“耀星祖，不怕了……”
“都过去了……”
可屿星真可以放心安心吗？故意杀人！她是人命啊！
屿星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边只有外面炸响的惊雷，和男人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屿星不敢看。
不敢看客厅的方向。
不敢看男人手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洗不掉的痕迹。
陈朔安抚了他一会儿，便转身出去。
屿星趴在门缝后，死死咬着牙，用相机偷偷拍下了一切——
那个被塞进行李箱的轮廓，男人沉默整理的动作。
每一张，都是他十七岁这年，最黑暗的罪证。
再之后，陈朔牵着他，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车窗外暴雨如注，雷电撕裂夜空。
车子一路驶向城外无人的荒山林。
黑暗里，屿星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养父陈朔杀的每个人，永远留在了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而这回，陈朔怎么完成完美犯罪的法子，让屿星找到了漏洞。
但也同时屿星也永远留在了他一生都走不出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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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