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申城的打工人已陆续返乡。
放在平时的周末，晚上九点的南京西路依旧是车水马龙，今天的路况却顺畅了很多。
不到半个小时，车就开到了五角场附近。
王志强顺着韩青禾的指引，拐进了一座高层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韩青禾放下半扇车窗，和保安打了个招呼，保安马上抬杆放行。
沈煜的目光暗沉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紧。
他之前只知道韩青禾在五角场买了公寓，这还是第一次过来，没想到是去年的新盘。
要是他没记错，韩青禾当时说的是在国外投资赚了点钱，回国买了套小公寓。
可据他所知，这处楼盘虽然不算顶奢豪宅，但房价放在整个沪上也属于前列水平，小打小闹的投资收益根本拿不下来。
沈煜心道，周晓亮查了一通，连这事儿都没查到，等今年年底一定要扣他奖金。
沈煜思忖之际，王志强已经停好了车。
韩青禾看了看沈煜，见对方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便也没有说话，直接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他一条腿刚迈出车门，沈煜忽然开口：“青禾，不请我上去坐坐？”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像是随口一问。
韩青禾侧过身子，转头看向沈煜。他的目光清亮，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调侃：“我不请你，你就不上去了？”
沈煜被他噎了一下，冷哼一声：“你要是真不请我，我还能赖着不走？”
沈煜这话说完，韩青禾直接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向他伸出手：“煜哥，您请下车。”
沈煜盯着他看了几秒，心头的郁气稍缓，转而和王志强说：“王哥，你先回去吧，钥匙留给我就行。”
王志强一句都没多问，只是点头应道：“好的，沈总。”
王志强离开后，沈煜把车锁好：“走吧。”
韩青禾牵过他的手，放软了语气：“煜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沈煜语气平淡：“我生什么气？”
韩青禾歪头看他：“因为我今晚要回公寓。”
“和这没关系。”
“所以你确实是生气了。”
沈煜瞥了他一眼，默认了。
韩青禾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倒打一耙：“我感觉从过完元旦，你就不对劲。”
沈煜没想到他忽然提起这事儿，第一反应是否认：“你想多了。”
“但你这大半个月都没提过见面。”
“你在忙着复习，我公司也有事。”
韩青禾不依不饶：“那也不差一顿饭的时间。”
沈煜避重就轻：“你一考完试，我不就约你了？”
没等韩青禾再说什么，沈煜便别开视线，转移话题：“这是捷豹吧，英国车，挺少见的。”他看的是旁边车位上那辆造型复古的靛蓝色轿车。
这辆捷豹一直停在公寓的车库，韩青禾让沈煜送他回来，自然想到过可能会有这种场面。
现在沈煜问起，他直接实话实说：“这是我养父送的生日礼物。”
沈煜漫不经心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扭头看向韩青禾：“这是你的车？”
韩青禾点头：“对。”
“怎么没见你开过？”
韩青禾神色坦然：“就简单试了试车，没正经开出去过。”
沈煜没有再问韩青禾为什么从没提过这件事。
他沉默片刻，忽然自嘲一笑：“行，算我眼瞎。”
他手腕用力，想甩开韩青禾的手，但对方握得很紧，他一时竟挣脱不开。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沈煜的力道终于松了下来。
韩青禾这时才缓声道：“煜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沈煜冷嗤一声：“你先放开。”
韩青禾松开手，沈煜拧了拧手腕，攥了攥拳，骨节发出咔哒的轻响。
韩青禾暗暗琢磨，要是沈煜这时候一拳揍过来，他是要见招拆招还是顺势倒下。
好在沈煜只是摆了个架势，没有真的动手。
他语气冷淡地开口：“你之前说在国外投资赚了点钱？”
“对，最开始投资股票，后来也做风投。”
“你自己做？欧洲那边未成年人可以开户？”
韩青禾解释道：“以前是通过代理人做个人投资，后来参与了总公司的投资项目，等回国后，就主要负责分公司的业务。”
沈煜问：“就是你那次说的，在分公司挂了个职？具体什么职务？”
韩青禾说：“华国分部总裁。”
沈煜顿住了，原本想问的其他问题也没了意义。
他看着韩青禾说这句话时的淡然表情，突然想起了吕乐文口中的“菩萨”。
合着这还真是镀金身的菩萨下凡体验生活了。
见沈煜不准备再问什么，韩青禾试探着说道：“煜哥，地库里冷，我们先上楼吧。”
沈煜和他对视两秒，而后移开目光，没有拒绝。
电梯上行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
金属内壁映出两道高挑的身影，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身高相仿，并肩而立，看起来似乎很般配。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韩青禾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顺手按亮了客厅的灯。他从鞋柜里给沈煜找了一双新拖鞋，和他自己的同款不同色。
沈煜换好拖鞋，径自走到客厅，环顾这间公寓的布局。
这是一间复式公寓，分为上下两层，整体层高将近六米。全屋以现代简约风为主，局部点缀着罗马地中海风格的装饰。
厨房和餐厅在玄关的右手边，厨房对面就是挑空设计的客厅区域。
仰头看去，华丽的水晶吊灯错落悬垂，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向外望去，通高落地窗宛如一块巨大的幕布，放映着都市的繁华与喧嚣。
韩青禾正在餐边柜旁冲泡蜂蜜水，沈煜看着他清俊挺拔的背影，似乎与初见那天别无二致。
真是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他风流半生，第一次有了想要定下来的念头，遇到的却是韩青禾这个小骗子。
他以为自己占据主动权，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踏出以往的舒适区，去尝试建立一种更长久的亲密关系。
殊不知韩青禾展示在他面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虚假的面具。假面之下究竟藏着什么，他却一无所知。
韩青禾端了两杯蜂蜜水过来，递给沈煜一杯：“煜哥，喝点水。”
他的态度很自然，像是地下车库里的冲突没有发生过一般。
沈煜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温热清甜的口感让他紧绷的情绪终于缓和了几分。
韩青见他神色微松，开口道：“我们坐下说吧？”
“算了，”沈煜沉声说，“今晚喝得有点儿多，想早点收拾休息。”
韩青禾微微敛眸，嘴角依旧挂着浅笑：“好，卧室在楼上，我带你上去。”
这间公寓是三室两厅两卫的格局，楼下的房间被改成了书房，楼上的两间则是主卧和客卧。
韩青禾带沈煜进了客卧，从衣柜里找出睡衣和浴袍，与贴身换洗衣物一起放在床上。
沈煜看了看那套浅灰色印着黑色线条小猫的睡衣，表情一言难尽。
韩青禾假装没看到他的嫌弃表情，补充说道：“卫生间在里面，和主卧是共用的。”
沈煜点点头：“知道了，你出去吧。”
“好，你有事叫我。”韩青禾应道，没再多说什么，出去后带上了房间门。
沈煜没去锁门，直接脱下一身酒味的衣服，拿起浴袍和内裤去了卫生间。
这间卫生间做了三分离设计，洗手台区域和卧室之间是开放式的，马桶和浴室各有单独隔间。
沈煜站在客卧与洗手台之间的垭口处，看向斜对角通向主卧的另一道垭口，一阵无语。
他以为的卫生间共用指的是那种双开门，把两边的门都锁上，就成了独立空间。
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格局，两个卧室之间完全是连通的。
沈煜有些怀疑，韩青禾最近是不是特意重新装修过，就等着他什么时候过来。
不然正经进行装修，谁家会把主卧和客卧的共用卫生间修成这个样子。
沈煜洗澡的时候，韩青禾也去楼下的浴室冲了个澡。
洗漱好后，他换上米白色印着咖色线条小猫的睡衣，去厨房切了一盘赣南脐橙，端了上去。
在与沈煜的感情拉锯方面，韩青禾有着丰富的前世经验。
他知道沈煜现在心中烦躁，不想搭理人。但他也知道，如果今晚不做点什么，明天早上等待他的只会是疏离与冷战。
所以不管是吵是闹，他都要和沈煜再谈一谈。
韩青禾第一遍敲门的时候，没有得到回应，他又敲了第二遍，然后是第三遍。
这次敲完，客卧的门被一把拉开，沈煜站在门内看着他，眉心微蹙：“有什么事？”
韩青禾把手中的果盘往前递了递：“煜哥，你不是说喝得有点多，我切了盘橙子，给你润润口。”
沈煜的视线从果盘上扫过，又回到韩青禾脸上，眼眸深处暗流涌动。
他往旁边退了退，示意韩青禾进来：“你放下吧，我等会儿再吃。”
韩青禾进屋后，将果盘搁到床尾的边几上。
他刚直起腰，手臂就被沈煜从后面拉住，整个人被按到了旁边的隔断墙上。
韩青禾放松肌肉，克制住本能的反抗：“煜哥，这是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沈煜眉眼间含着隐隐的愠色，“青禾，我忍了一晚上的怒气，你偏要继续撩拨。”
韩青禾本想解释几句，但看着沈煜近在咫尺的脸庞，又放弃了原来的打算。
他微微向前探身，贴上了沈煜的唇角，轻声呢喃：“这才叫撩拨。”
沈煜的怒气一滞，凝眸看向韩青禾。
他的动作大胆直率，目光却炽热纯粹。
沈煜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如此直白而浓烈的爱意，如烈焰般燃烧，如浪潮般翻涌，没有丝毫遮掩。
沈煜扣住他肩膀的力道渐渐加重，浅吻变成深吻。
一直到两人口中都尝到了淡淡的腥甜，沈煜才向后退开。
他用指背描摹着韩青禾的面容，从眉心到眼尾，划过脸颊后，停留在泛红的唇角。
他轻叹一声，开口时带着几分自嘲：“青禾，我算是真拿你没辙了。”
韩青禾舔了舔下唇，语气平静却坚定：“煜哥，我之前就说过，只要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其他的都不重要，你不用想太多。”
沈煜按了按他唇上的伤口：“你的意思是我有问题了？”
韩青禾没管伤处轻微的刺痛，顺势将他的手指含入口中，轻轻咬了下，含糊地嘟囔道：“本来就是。”
沈煜的喉咙有些发紧，刚消下去的火气换了种方式卷土重来。
在韩青禾的默许下，沈煜把他推倒在床上，缓缓压了上去。
两套睡衣相继被扔到一旁，黑色和咖色的两只小猫彼此交叠，又一起滑落在地。
沈煜亲了亲韩青禾的耳垂，低声哄道：“这次我在上面？”
韩青禾的手搭在他肩上，微微用力，却没有推开。
韩青禾乖顺的模样太有欺骗性，沈煜明知他满肚子弯弯绕绕，却也放松了警惕，忽视了之前的教训。
他很快就为自己的疏忽付出了代价。
骤然传来的痛楚让沈煜猛地攥紧了拳，指甲几乎刺破手心。
好一阵子，他才缓过劲来，咬牙开口：“韩青禾，你给我等着。”
韩青禾亲了亲他攥出青筋的手背，目光不闪不避：“煜哥，我们说好了的，你在上面。”
沈煜冷笑：“我要是再信你，我这脑袋就是让驴踢了。”
“没关系，踢成脑震荡我照顾你。”
“滚你——嘶！”
不知是谁压到了边几的台面，上面的果盘也跟着晃动，摇摇欲坠。
盘里的脐橙果肉莹润，裹着饱满的汁水，淡淡的甜香在卧室里弥漫开来。
本章已修改数次，和谐万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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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梦幻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