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煜就因为身体的不适醒了过来。
因为客卧被他们折腾得乱七八糟，韩青禾又不想大半夜换床单换被褥，就把沈煜抱到了主卧休息。
当时沈煜又累又困，懒得多说什么，就随他去了。等早上醒来后，沈煜想起昨夜种种，不由怒上心头，直接抬腿踹了过去。
韩青禾被这一下踹到了床边，半梦半醒间，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扣住了沈煜的小腿。
他手上用力，正准备下压锁腿时，忽然顿住，猛地睁开眼，意识从睡梦中回到现实。
卧室光线昏暗，只能看清隐约的五官轮廓，看不清具体神色，但韩青禾不用猜也能知道，沈煜现在肯定表情不佳。
他轻咳一声，松开了手，向外侧翻半圈，打算顺势坐起。
但韩青禾没注意自己正处在床的边缘，刚一动作，大半个身子瞬间悬空，就在即将摔到床下时，他腰部用力一拧，凌空翻身，稳稳落地。
沈煜讥诮道：“大清早的，你耍杂技呢？”
韩青禾拉开窗帘，语气淡定：“刚才光线不好，要不要我再来上一段？”
沈煜向后一靠，冷哼一声：“我可消受不起。”
今天依旧是阴天，六点半多，天色仍是灰蒙蒙的，路灯还没有熄灭，在清晨的薄雾中晕染开暖黄色的光。
韩青禾在窗边背光而立，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眼中却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沈煜靠着床头看他，原本的怒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韩青禾容貌清俊斯文，一双明亮的杏眼中和了五官的清冷感，不是那种明艳夺目的类型，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这种魅力融合了川西山野的疏朗旷达与地中海的自由浪漫，浸润着前世学术生涯赋予他的儒雅气韵，在他褪去伪装的当下，竟展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沈煜看得几乎无法移开目光。他不得不承认，韩青禾简直是精准踩在他的审美点上，尤其是那双眼睛含笑看过来的时候，总会让他不自觉心跳加速。
再想想他的年龄，沈煜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算了，计较太多也没意思，还是个孩子呢。
但下一秒，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韩青禾扣着他的腰往下按的时候，可一点没手软，不计较他就是怂包一个。
韩青禾虽然猜不到沈煜心中的念头起伏，但注意到他的表情缓和了些，心下也是一松。
昨天晚上，从不再掩饰酒量，到袒露住处和车辆，包括在沈煜问起时直言告知投资情况和公司任职，都是按照他的设想发生的，但之后客卧里发生的事却不在计划之内。
原本打算的言语交流意外发展成了身体交流，尤其是他在酒精的刺激下有些兴奋，行为比前几次更加冲动放肆。
沈煜原本就因为他的诸多隐瞒心中有火，再加上大半夜的一番折腾，韩青禾都做好了早上起来对方一言不发穿衣走人的心理准备。
现在的情况比他预想的好了很多，沈煜虽然冷脸以对，但会开口搭腔，没有直接无视他。
韩青禾没在沈煜面前继续刷存在感，以免助燃对方尚未熄灭的怒火。
他套上睡衣，去卫生间洗漱完，就下楼准备两人的早饭。
韩青禾出去后，沈煜才从床上下来。他拿起床尾凳上叠放整齐的线条小猫睡衣，三两下套上，遮住身上斑驳的痕迹，然后迈着有点僵硬的步伐挪到了卫生间。
早上醒得早，似乎上午的时间都被拉长了。
韩青禾在厨房一番忙活，做了一锅白菜虾皮面片汤，煎了几张葱花鸡蛋 薄饼。等他把卧着荷包蛋的汤碗端上餐桌时，才刚刚八点。
沈煜没给他好脸色，但也没拒绝现成的早饭。
这些年浮沉打拼，他向来秉承一个原则：不管遇到什么糟心事，都不要和自己过不去，与其为难自己，不如去为难别人。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韩青禾收拾了桌子，把餐具放到洗碗机里。
沈煜上楼去换了衣服，下来后扫了韩青禾一眼，冷淡地说了句：“我走了。”
韩青禾之前就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有心送他，又怕他不乐意，稍一琢磨，开口说：“煜哥，你昨天晚上喝了不少，现在应该还没代谢完，有酒驾风险，还是我送你吧。”
沈煜随口反驳：“已经隔夜了，能有什么事？早上也没有查车的。”
韩青禾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酒驾还属于交通违法，醉驾也没有入刑，查得不像后来那么严，大众对这个问题并不重视。
他想到了前几次沈煜喝完酒不开车的举动，后知后觉有些惊讶——沈煜在这方面倒是意外的遵纪守法。
对于沈煜的“隔夜”一说，韩青禾解释道：“成年人肝脏每小时分解酒精10到15克，你昨晚喝了七杯，七两53度茅台理论上需要10到15个小时才能代谢完，所以中午过后开车才保险。”
不等沈煜对他这番科普提出意见，韩青禾接着说：“煜哥，你稍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沈煜动了动唇，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免费的司机，不用白不用。
出门的时候，韩青禾打开玄关柜，先把沈煜的长风衣递给他，再穿上自己的冲锋衣。
两件外套他昨晚用洗衣机的热风清新功能处理过，烘散了席上沾染的酒味烟味，拿到手上明显能感觉出清爽干净。
沈煜穿衣的动作顿了顿，脑海里忽然冒出来“贤惠”一词，又被他立即划掉。
虽然今天是周六，沈煜还是让韩青禾将他送去了公司。
不像金色地平线这样的投资企业，一月份整体清闲。明熠集团作为主营工程施工和物流运输的实体企业，农历春节之前反而是最忙的阶段之一。
好在沈煜在业内的口碑向来过硬，不好拿捏，建设方极少敢压着明熠集团的工程款不结。没有年底回款的压力，工人工资就能按时发放到位，也就没有欠薪风险，剩余的工作都可以按部就班推进。
韩青禾将沈煜送到公司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跟着他进了办公楼。
进大门的时候，沈煜偏头看了韩青禾一眼，没说什么。等进了电梯，他按下六楼的按钮，才问道：“你跟着上来干什么？”
韩青禾语气中带着期待：“我上次来只去了食堂，还没见过你的办公室呢。”
沈煜冷笑道：“我们公司是老楼，可比不上创智天地的总裁办公室。”
话音落下，电梯正好抵达六楼，沈煜抬脚往外走，韩青禾紧跟在后。
他轻咳一声，辩解道：“像我们干投资的，公司从上到下也就五六十号人，都是虚的。哪比得上实体企业，既能助力城市发展建设，又能提供社会就业岗位。”
沈煜停住脚步，转头看他：“你这儿跟我打官话儿呢？”
韩青禾睁大眼，表情纯良：“才没有，我就是陈述事实。”
沈煜无语了一瞬：“行吧。”
走廊中段朝南那间就是沈煜的办公室，当年改建重装时，打通了几面隔墙，将几间小办公室合并成一个大单间，装修风格简洁又不失稳重，不比甲级写字楼的观景套间来得逊色。
沈煜的办公椅后面摆着一排书架，各类书籍摆得满满当当，但大部分都和他家厨房里的厨具一样，看着九成新。
剩余的小部分有明显翻看痕迹的，以法律条文和行业规范为主，间或有几本武侠小说。
韩青禾还眼尖地发现了一本《申城博物馆藏宝录》和一本《疯狂意甲》，和书架上其余书籍不是一个画风，一看就是特意单买的。
沈煜正在饮水机前接水，先是听到韩青禾的脚步声靠近，紧接着就感觉后腰被人戳了戳。
他头也不回地问：“又怎么了？”
韩青禾把手伸到他面前：“看我发现了什么。”
沈煜瞟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两本书。”
“我可以看看吗？”
“随便。”沈煜按下开关，开始烧水。
水烧开后，他先烫洗了茶具，然后舀入干茶，高冲润洗一遍，第一遍茶汤直接倒掉，再把第二遍茶汤倒进茶杯，推到韩青禾面前。
韩青禾接过茶杯，闻着这股醇厚的茶香，问：“是大红袍？”
沈煜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又加了一遍水，把他自己常用的保温杯倒满，端去了办公桌那边。
韩青禾端着茶杯，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周晓亮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沈煜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韩青禾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书喝茶，画面看起来宁静和谐。
他现在对韩青禾的特殊待遇已经见怪不怪了，笑着和对方打过招呼后，就和沈煜讨论起了工作上的事。
明熠集团的工期管理一向严格，目前手里的几个市政项目都已经完成了阶段性验收，另外几处临近竣工、没有年内备案压力的楼盘项目也开始分批减人、安排工人提前返乡，计划等到过完小年再全面停工封场。
但物流运输方面，受南方多地大范围雨雪灾害的影响，外运建材的运输严重受阻，物资损耗率大幅上升，必须重新调整跨省配送调度方案。
“另外天气预报显示，从明天开始，申城也会出现降雨降雪，工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会提前做好防护措施。”周晓亮最后说道。
沈煜点头：“好，你再和他们说一声，从现在开始到过完春节，每天都要安排专人值班巡查，确保万无一失。”
周晓亮应道：“好的。”
正事说完，周晓亮的神色也放松下来。他看了看时间，问道：“沈哥，你们中午在食堂吃吗？用不用我和叶师傅打个招呼，单独炒几个菜？”
沈煜想直接把韩青禾赶回家，又觉得这样像是他认怂了，稍一犹豫，还是说道：“不用，你让叶师傅留两份饭就行，我们晚点儿过去。”
周晓亮出去后，韩青禾从沙发上站起来，拎着茶壶走到沈煜旁边给他续茶。
他语气严肃地问道：“煜哥，你们说这些工作上的事，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沈煜抬头看他：“你都听完了再说这话，是不是晚了点儿？”
韩青禾和他对视片刻，忽然眉眼一弯，笑了起来。
沈煜有点无奈，却生不起气来，韩青禾这装痴卖乖的模样看着竟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