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星没有吭声,内心早有答案。
倘若真有选择,她也不会被强行带到这地下基地。再说了,既然有能力清除记忆,再植入几段虚构记忆就能直接达成选项一,又何必多此一举,玩二选一的把戏?
还有,那个“未完成的任务”一听就透着古怪。人都失踪了还要继续,绝不是什么好差事,搞不好连性命都得搭进去。
可眼下她别无他法,只能暂时虚应下来,等找到合适的机会逃出去……
长昼眉头微挑,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为他那张苍白的脸平添了几分生气。
“审时度势是幼崽生存的本能。你不仅缺乏对强者的敬畏,对自身实力更是毫无认知。”
幼……崽?是在说我?
谢南星还在琢磨怎会用如此古怪的称谓,心脏骤然一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脸色惨白。紧接着呼吸也困难起来,即便竭力张大嘴,也吸不进半分空气,似有一道无形屏障隔绝了一切。
濒死的痛苦挤压着她残存的意识。类似的感觉只在虚拟空间里体验过,现实中却是头一遭。很快,四肢因窒息而绵软无力,失去支撑的身体“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长昼自上而下投来的目光,让谢南星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杀意犹如实质”。
虽不知对方为何会突然起了杀心,但再不想办法,必死无疑!
意识到这一点,谢南星奋力向前一扑,预想中的碰撞并未到来,整个人竟直直穿过了长昼的身体。
就在她惊愕回望的刹那,昏暗的房间骤然变换为阳光明媚的庭院。
谢南星眨了眨眼。
确实是庭院。长昼和那间阴暗的办公室,已然无踪。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单层小屋,外墙的彩绘和建筑样式,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屋前的藤架上爬满了青翠茂盛的绿植,下方摆着简单古拙的青石桌凳,池塘里的金色睡莲开的正盛,将整个庭院越发衬得悠然恬静。
还未来得及从这突兀的场景转换中回过神来,一道急切的声音打破了庭院的静谧。
“你们怎敢动这样的念头?别说你这未出师的学徒,就算是我全盛时期,也不是他的对手。”
谢南星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金发尖耳的绝色美人倚着石桌,衣衫破损,淤青与擦伤交错,身上多处溅有触目惊心的喷射状血迹。她神色萎靡地低着头,对身旁之人的质问恍若未闻。
那张脸……是谢菲!
谢南星瞳孔骤缩。
长昼不是说她失踪了吗?那眼前之人又是谁?
“菲谢尔!”
带着怒意的喝问来自一旁的青年。他约莫二十出头,高鼻深目,比起英俊深邃的五官,那身奇异装束更为醒目。
宽大的长袍绘满神秘晦涩的彩色符号,连裸露的肌肤上也描有着相似纹路。他赤着双足,及腰金发在水光映照下,流淌着绸缎般的柔泽。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放手一搏。”被质问的少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迎向对方,“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试过了,阿尔温导师。”
“至少留在这边……”青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后续话语细微难辨。
谢南星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这一动,便如石子入水,那画卷般的景象在阵阵涟漪中变得支离破碎。
再一睁眼,她依旧身处地下基地的最底层。
懵然中的谢南星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是真的!
那刚才的又是什么?幻觉?
“你看到的是‘过去之影’,记录于地脉中,属于过去时光的记忆。”
长昼的声音自身后骤然响起,惊得谢南星连退数步。而他接下来的话,更令她寒毛直竖。
“既然你的天赋是‘预知’,那便没得选了。”
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让她下意识冲向电梯,可无论怎样猛按键钮,显示屏上的数字始终纹丝不动。
唯一的出路被堵死了!
谢南星硬着头皮转过身,望向那半身隐于昏暗光线中的男人。
“你到底想怎样?”
长昼状似邀请地摊开手掌:“继续你母亲未完成的任务。”
只是这么简单?
谢南星不信,但眼下也只能咬牙应下。
“至少……该告诉我任务是什么吧?”
即便要死,她也得做个明白鬼。
“在固执这方面,你倒是得了十成十的遗传。”长昼略一仰首,隐没在黑暗中的天花板骤然亮起,显现出一幅精美的彩绘浮雕:幽邃的宇宙星罗棋布,正中是颗翠绿色的行星,旁侧悬浮有两颗颜色各异的伴星——显然并非地球。
还没等谢南星看清,原本嵌在天花板上的绿色球体开始缓缓降下,最终在距离地面一米处悬停。
谢南星惊疑不定地走上前。
靠近细看,她终于确定,这正是游戏初次登录时,梦到的那个场景。巨大的、宛若从内部向外舒展的树冠虚影,将整颗行星染成了苍翠的绿。
“那是安托雷,你先祖的来源地。”似感应到她的疑惑,长昼低沉的嗓音适时响起,“从你梦到它的那一刻起,感召就已经开始了。”
古怪生僻的专有名词听得谢南星直发愣,犹豫再三,她还是壮着胆子提议,能否解说得再说得浅显易懂一些。
长昼眉头一蹙,语速极快地低骂了一声,谢南星只捕捉到“该死的余孽”几字,虽然中间的内容有所缺失,但怒意却清晰可辨。而他的情绪也如昙花一现,转瞬便恢复了坚冰般的淡漠疏离。
“我们跨越时空而来,并非为了侵占这毫无灵气与魔能的地球,而是为了寻找拯救安托雷的方法。”
这是对方第二次提及“安托雷”,她立刻意识到,那正是这颗绿色星球的名字。
都用上拯救了……难道他们的世界遭遇了某种危机?
“确切地说,是拯救安托雷的星球意志。”长昼轻叹一声,语气稍缓,“对你来说,也算是自救。”
“自救”一词,谢菲亦曾提及。
谢南星满心困惑。两个星球相隔浩瀚时空,怎会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面对接二连三的质疑,长昼忽然伸手,猝不及防地按上谢南星的前额。指尖相触的刹那,她只觉天旋地转。待意识再度清醒,已身处那“游戏”般的虚拟空间之中。
还是上次脱离的下线地点——林间溪畔。
谢南星想不明白。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要进这见鬼的“游戏”?!
【这不是供人消遣的游戏,而是关乎生死存亡的训练。】
长昼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回响,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无需惊讶,这是通过精神力构建的意识交流。】
对于这般擅自侵入他人思绪的行径,他不仅显得驾轻就熟,语气更是平淡无波,仿佛只是件寻常小事。
不不不……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习惯性吐槽之后,谢南星收敛心神。当务之急,是弄清“自救”到底什么意思?
就在这念头萌发的瞬间,周遭空间骤然一暗。森林、溪流、泥土尽数消失,她整个人悬浮于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还没从骤变中缓过神来,不规则的气状物已在黑暗中凝聚,不断吸附周围的尘埃与碎石,碰撞、黏合、兼并,缓缓汇聚成一个球型。
望着这诡谲的一幕,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唯一合理的猜想,在谢南星脑中浮现。
这好像是……行星诞生的过程?
只是短暂走神,周遭的场景再度变化。构成星球的气状物在内部稳固成核后,外溢的能量如同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生根发芽、抽枝展叶,长成覆盖整颗星球的擎天巨木。
伴随巨木长成,陆地与海洋逐渐分野、隆起,江河湖海、山峦丘壑一一具现成形,仿佛有一双无形之手在悉心塑捏。最后,闪烁着璀璨光芒的果实结出、坠落,衍化出万千形态各异的生命,俨然一副创世图景。
【称之为创世亦无不可。安托雷的一切生灵,皆由星球意志所造。它自身,便是整颗星球生命意识的集合。因其显现的外形,被称为“世界树”。】
好土的名字,小说漫画里都用烂了……
【世界树等同于安托雷的造物主。即便是混种,也请保有最基本的敬意。毕竟你所拥有的生命与传承皆源于它。】
思绪刚起,谢南星便受到了长昼的斥责。她连忙道歉并保证不再妄议,长昼斥责的语气才陡然一转。
【鉴于你已经成功苏醒传承,这第一课,就从你耿耿于怀的“自救”开始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空间骤然扩展。巨大的绿色行星瞬间缩至拳头大小,四周亮起数颗明暗不一的光源,更远处,是无尽星辰汇聚而成的磅礴星云。
还来不及为这壮丽景象惊叹,幽深的宇宙中,忽有一团黑暗能量旋风刮起,所过之处,原本熠熠生辉的星云接连黯淡、崩解。
谢南星心头一澈,那就是安托雷的“危机”吧……
【你猜得不错。在属于魔法的宇宙维度中,存在一股被称为“虚无”的神秘能量。无人知晓其源头,亦无人知其存续了多久。凡它所经之处,一切星辰皆会枯竭、坍缩,最终化为死寂的宇宙尘埃。原本,作为虚无席卷过后才诞生的新星,安托雷并没有坍缩之忧,但是……】
长昼微顿,抬手指向最近一颗黯淡的星体。它被黑色风暴裹挟,在崩坏、坍缩的同时,也如同黑洞般吞噬着周边的一切。
咦?那是什么?
谢南星注意到,无数半透明的触须从安托雷延伸而出,向着那颗濒临自毁的黑色行星探去。就在即将接触的一霎,黑色行星猛然爆开,强大的冲击波推着它撞向安托雷。
天体撞击引发了恐怖的连锁灾难,陆地位移,海水上涨,遮天蔽日的烟尘弥漫整个星球,无数生灵陨灭在这突如其来又避无可避的灾难之中。就连包裹在外的翠绿树影,也在撞击后迅速凋敝。
虽早已预感安托雷的危机会与黑色行星有关,但看着这宛如末日般的景象,谢南星不免唏嘘。
【那是卡西姆,星系内最古老的行星之一,亦是安托雷构成的主要来源。】长昼的解说还在继续。
构成?来源?
谢南星不由联想到方才所见的星球诞生之景。
如果安托雷吸附的宇宙物质是来源于已经被污染的卡西姆……那它岂不是也要重蹈坍缩自毁的后辙?
长昼重重叹了一声。
【这或许便是卡西姆的星球意志自救之法:以自身为诱饵,待虚无之力被主体深度污染、吸附之际,再脱离本体,与此前剥离的无垢部分重组。只可惜坍缩一旦开启便无法逆转,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侵占其他未被污染的纯净星体。】
侵占……
谢南星的视线在两颗状态截然不同的星球之间来回游移。
星球意志也能转移?
【类似灵魂更换躯壳,这不难理解吧。】
确实不难,夺舍嘛……谢南星秒懂,也明白自己从谢菲那里继承到的任务,竟是老套且俗气、在动漫作品里被用到烂的题材——拯救世界。
最近一个多月都在无缝衔接的生病,自新冠以后感觉身体变差了,随便一点小病都能拖得很久很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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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章七 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