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星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忍不住拔高声调:“我问的是那个见鬼的‘游戏’!少给我东拉西扯!”
少年连忙高举双手,摆出投降的姿态。
“你耐心听我说完啊……那不是游戏,是用异能创造的虚拟空间,一个比全息投影还要真实千百倍的精神世界。”
虚拟空间?精神世界?
谢南星没吭声,心里却已然信了三分。
比起虚无缥缈的外星人,这个解释显然更靠谱些。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你都亲身经历过了,多少该信点吧?”看她脸色稍霁,少年趁热打铁,指了指床上的平板电脑,“那玩意儿只是个媒介,就算你砸了也没用,它会自我修复。信我,别白费力气,以你刚苏醒的状态,根本破不了上面的保护咒。”
“苏醒?”
怎么听起来不是原本的意思,更像是某种事物的另类注解?
谢南星刚皱起眉,少年就火速解释:“可以理解为异能觉醒啦。不同的血统,传承到的能力也不一样。”
血统、传承、异能……
想起“游戏”里又是变身又是石化的,谢南星对少年的话又信了几分。
“你说的虚拟……那不是真的吧?我是说游戏里的一切?”
“当然,都虚拟了,怎么可能是真的。”
少年的答复让谢南星长舒一口气,彻底放下了“杀人”的负罪感。
太好了,不是真的……
不想再和这件事有任何牵连,谢南星指着桌上的平板电脑,让少年带着赶紧滚。闻言,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不不!我不要!”
一直压抑的怒气瞬间爆发,谢南星一手掐住少年的肩膀,一手拿过电脑塞进他怀里。
“把这玩意儿拿走!”
“啊啊啊啊——”
少年尖叫着把电脑抛了出去,那骇然的表情不似作伪。
“闭嘴!”谢南星大喝一声,手上力道未松,“自己害怕,就想让别人替你吗?!”
少年一个劲地摇头道歉,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让她如坠冰窟:“你已经被检测到了,我拿走也没用。”
“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谢南星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扇房门连同门框,竟被从外部硬生生扯下!
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像尊铁塔般杵在门外,周身透着沉甸甸的压迫感。熨帖的黑色制服衬得皮肤白得近乎病态,透着久不见天日的青灰。最让人发怵的是他的眼睛,灰色的瞳仁沉在眼底,不见半分情绪起伏。
“龙、龙队……”少年惊恐地向后缩,连声音都在发抖。
“你坏了规矩,观测枢李沐白之子。”
男人的语调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起伏,像台精准却冰冷的机器。他没理会那如同老鼠见猫的少年,淡灰色的眼瞳直勾勾望向谢南星。
“代局长要见你。”
见……我?
身后的少年倒抽一口凉气,牙齿咯咯打颤。
听起来是个不好惹的家伙……谢南星暗忖。
门框被堵得严严实实,体型和力量的差距摆在眼前,夺门而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在她绞尽脑汁琢磨脱身之计,被称为“龙队”的男人大手一挥,又一名黑衣壮汉冲进屋内,像拎小鸡似的将语带哭腔的少年强行架走。
眼看对方并非孤身一人,谢南星只得暂时放弃了逃走的念想,乖乖跟着下楼。
无牌的轿车乘着暮色,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拆迁区,先在外围绕了几圈,才开进一处被植被遮掩的老旧车库。
在经历了一大段漫长且昏暗的通道后,光线漫溢进来,四下渐亮。褪去发霉和尘土,墙壁通体冷白,感应灯光次第亮起,处处透着精密、高效的科技氛围。
乘坐电梯一路向下,透过透明材质的轿厢,将整座如蚁巢的庞大建筑尽收眼底。学校、医院、宿舍、菜市场、图书馆,常人生活所需应有尽有。除了没有真正的天空和阳光,俨然是一个封闭的小型社区,也彻底颠覆了谢南星的认知。
在这小城生活了近二十年,她竟不知地下还有这样一个秘密基地。
当狭窄逼仄的电梯平稳停在-9层,一个未来感与陈旧气息交织的矛盾空间在谢南星眼前缓缓展开。
装修仍是几十年前的老款式,褪色的墙壁上嵌满了大大小小的屏幕,无声闪烁着监控画面。除了成排的书柜与一张超大办公桌,再无其他摆设。
在屏幕冷光的包围下,办公桌后的椅子缓缓转了过来。坐着一名身形比龙队还要魁梧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一头如耄耋老人的银白长发垂落肩背,野兽般的金瞳在昏暗室内漾着非人的荧光。
如果说“龙队”的眼神只让人浑身不自在,那么他的目光便是令人心生无法直视的畏惧。那双慑人的金瞳冰冷、漠然,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洞悉万物的锐利,以及剥离所有情感的审视。
这诡异又熟悉的毛骨悚然感……
谢南星惊讶地张大嘴。
是它!
从虚拟到现实,那道如影随形、逼得她喘不过气的窥视感,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具象的源头!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苏醒了,谢菲之女。”
声音响起的刹那,谢南星如遭雷击。
这低沉冰冷的嗓音……正是她在森林濒死昏沉时听到的神秘低语!
二者竟是同一人?!
“为了调查与监视来自外星的异界来客,地球在古时就设有专门机构,在现代信息融合背景下统称为‘时空异常调查局’。在下是东方分区的代理局长,长昼。”男子用没有起伏的语调表明身份。
长昼?听起来更像是代号,而非真名。
不过谢南星已顾不上想那么多,她的注意力全被“谢菲之女”四个字勾走。
养父母从未告知过具体身世,只含糊地表示是远房亲戚不要的孩子。
年岁渐长后她才明白,那对打定主意丁克、压根不喜欢小孩的夫妻,绝不可能单凭一点稀薄血缘就主动收养。
如果没有人以抚养她作为条件进行资助,那对无业男女怎么可能毫无节制地挥霍,甚至隔三差五外出旅游。
一想到多年的猜测即将揭晓答案,谢南星的呼吸无法抑制地急促起来。
自称长昼的男人打了个响指,白色的火花从指尖窜出,在二人之间的空间划出规整的圆弧,如全息投影般显现出一名漂亮的年轻女性。微卷的金色长发,蜜色的琥珀眼眸,以及人类所不具备的细长尖耳。
虽然没有影视游戏中那么夸张,但这女人过于精致的面孔和耳廓都彰显了一件事——她并非纯粹的人类,更像是西方神话中所描绘的精灵。
“这是你的生母,谢菲。安托雷与地球人的混种,罕见的原始精灵返祖。”
上下打量的目光让谢南星不寒而栗。那不是看活物的眼神,更像是在评估某种物件。
随着他手指隔空写下“谢菲”二字,火圈内的影像变化成一摞发黄的厚厚卷宗,呼啦啦一阵快速翻动后,停留在某一页。
[天授二年,长安近畿,有天火陨于野,都人咸睹。密遣侦之,乃前数度现迹之异人也。女则尖耳,男则角出额际,疑似伉俪,潜于深山邃谷,筑庐而居,未尝出扰黔首。]
仿佛知道她看不懂文言文,长昼用更简单的现代词汇做了补充说明。
“根据时异局前身机构的记录,你的先祖在唐代抵达地球,直至明末去世,都在深山避世而居。其后代长期与地球原住民通婚,渐渐丧失了血脉传承,成为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伴随他的解说,投影再次变化。从古切换至今,文字绘画也转换为照片与影像,谢南星在一群陌生人中一眼认出自己。
从咿呀学语、蹒跚学步,到被同学排挤、孤僻离群,再到得知非亲生时的彷徨无助……她的人生仿佛纪录片一般,被毫无保留地录入时异局的观察记录。
随时间愈合的伤口再次被血淋淋地撕开。幼时不被家人重视的委屈,意外得知只是收养的失落,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怨怼。
“你所说的这个谢菲……她为什么不亲自抚养我?就因为没有遗传到你所说的异能?”
“不,她失踪了。”
谢南星一愣。
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得到的却是未曾预设的答案。
“八岁苏醒返祖血脉,十一岁加入时异局,十七岁前往异界,十九岁因出色成绩擢升队长。即便在人才辈出的东方分区,她也是一颗耀眼的新星。不出意外的话,将成为时异局史上最年轻的代局长。”
长昼苍白的手指再次虚空一点,投影里出现了类似医院的画面。
此前光彩照人的女子面容憔悴,挺着孕肚,神经质地冲着阻拦她的医护人员大声吼叫,口中不停地喊着听不懂的话语,偶尔夹杂几句“我必须得走”、“他追来了”、“没时间了”。
“当年派往安托雷的调查团集体失踪,只有谢菲利用空间定位逃了回来。可她既不肯说出你父亲的身份,又坚决否认自己与其他人的失踪有关,更是在生下你的当天离奇失踪。自那时起,遍布全国乃至全球的情报网再没能追踪到她的任何消息。我们唯一能确认的,只有你的父亲来自安托雷。”
不是不愿抚养,而是失踪?
短短几句解释,显然无法让谢南星完全释怀。就在她因这突如其来的身世爆料而陷入混乱之际,一度消失的惊悚感再度袭来。
“解说到此为止。”长昼起身,缓步逼近。他每进一步,谢南星便不由自主地退一步。
随着距离拉近,她也真正看清对方的样貌——极具冲击力的西式五官,眉骨高削,眼窝深邃,硬朗线条自颧骨一路收束至下颌,每一寸都透着桀骜的野性。苍白的肤色配上毫无生气的白发,只一眼,便能让每个接触者深刻地意识到,这是个套着“人类”外壳的高维生物。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一,消除所有相关记忆,回归普通人。二,加入时异局,继续你母亲未完成的任务。”
思量再三,决定把男主的假名也改了,采用更符合如今设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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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章六 时空异常调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