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返回出租房所在的老旧小区,那道如影随形的注视感才完全消退。
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房门,谢南星两腿发软滑坐在地。
熟悉的环境也不能带来慰藉,过度的焦虑和紧张让心脏狂跳不止,就连太阳穴也突突地隐隐作痛。
本以为现实世界会是安全的避风港。却不想,那道诡异的窥视居然从游戏延伸到现实。
明明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攻击性,却像密不透风的保鲜膜,一层又一层地裹着她,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六神无主的谢南星拿出手机,田健依然没有回复。拨过去的电话响了许久都无人接听,她的心随之沉到谷底。
不应该啊……
就算生活昼夜颠倒,也不可能睡一整天吧?
该不会他也……
不!不!不!
谢南星猛地甩头,否决了这个可怕的推测。
田健既没见过那名未成年,也没碰过平板电脑,兴许……只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不愿再增加焦虑,谢南星将思绪转到再进“游戏”后该如何应对兽人。
兽化后随意一跃就能蹿起三四米。单凭这弹跳力,即便赢不了,逃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前提是,能像前两次一样恢复到满血状态。如果上线时仍是重伤,逃脱的成功率便会大打折扣。
想到这儿,谢南星不禁懊恼刚才没能抓到那少年。
哪怕无法彻底摆脱游戏,多知道些情报,也好过困在现在的迷局里当无头苍蝇。
匆匆扒完凉透的晚饭,她又灌了一大杯超浓黑咖啡。只可惜这往日的熬夜利器并未生效,在纷乱的思绪中,眼皮很快沉沉合上。
意识刚坠入黑甜梦乡,便被连续的戳刺惊醒。睁眼一看,举着武器的兽人们围成一圈,发出猩猩般的原始嚎叫。
遭到攻击的脊背、肩胛、大腿等处虽未破皮,却也疼痛难忍。
谢南星忍痛观察——她仍是兽化形态,比起脱离时的濒死状态已恢复了大半。受伤的右腿不再有肌肉撕裂感,被怪鸟啄出的伤口也已结痂。
很好!虽未完全恢复,但逃跑足够了。
猛地发力掀翻最近的几名兽人,她纵身一跃,凭借出色的弹跳与柔韧性在树冠间快速移动。
兽人在下方紧追不舍,不停投射木质标枪,试图将她击落。
就在谢南星弓身准备跃到另一棵树上时,一股裹挟着麻痹的剧痛从受伤的右后腿窜遍全身。她身体一僵,直直从枝头摔落。
余光瞥向后方——攻击者是名腰缠彩布的年迈兽人,手中嵌着晶体的木杖正闪烁着幽蓝的电光。
这麻痹感……电击?
谢南星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兽人竟然会法术?!
本以为能轻松逃脱,看来还是免不了一场恶斗。
落地的瞬间,她张开减速领域,刚把老兽人扑倒,又一道闪电从斜后方劈来,正中脊椎。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持续的麻痹与剧痛导致精神难以集中,减速领域迅速溃散。
动弹不得的谢南星只能咬牙硬撑。与之相比,红嘴怪鸟的啄击完全是挠痒痒。
“别过来!这头狮蝎不太对劲。”
谢南星大惊。
明明之前还叽里呱啦的,怎么忽然就能听懂了?
随即,她暗恼自己又犯了同样的错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减速领域只有五六米范围,之外仍是正常速度,在对群时尤为不利。
如今,只能寄望于每逢危机便会获得的“异能”。
狮蝎兽带来怪力和减速,红嘴怪鸟赋予变身与音波攻击。
谢南星暗自祈祷。
这一次要是还能继续获得新能力,最好是能一招制敌、又不伤性命的方法。
哪怕只是虚拟的游戏,她也不想过度杀戮。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头皮传来诡异的麻痒与蠕动感,粗硬的鬃毛违背常理,如活蛇般齐刷刷昂首转向,朝逼近的兽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谢南星僵住不敢动。
这动静……不是在耳边,更像在颅骨内部震荡!
嘶嘶声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归于平静,偌大的森林也随之变得一片死寂。
怎么回事?
那些咋咋呼呼的兽人呢?
在地上躺了许久,直到电击的麻痹感消退,谢南星挣扎着起身,随即目睹了令她难忘的一幕——不论是举枪欲掷的,还是抱头躲避的,又或者转身溃退的,所有的兽人都以动态之姿凝固,仿佛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她踉跄着走向最近的一个,把耳朵贴近毛茸茸的胸膛。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这是什么情况?
再换一个,还是如此。更诡异的是,温热的体表正覆上一层灰白,变得又冷又硬。
这是……石头?
谢南星不可置信地又摸又敲——确是石头。
兽人全都石化了!
谢南星吓得全身冰凉,语无伦次地后退。
“不……不会的……这不是真的……”
对付狮蝎兽和怪鸟时,尚可自我安慰是在猎杀怪物。高度拟人的兽人让她充满了负罪感。
我杀人了!
“这是游戏……没错……只是游戏……”
机械地重复,像在说服自己,又像自我欺骗——这不过是一串数据、一段代码。可那一张张凝固着惊恐的脸,让她无法面对,更无法接受这杀戮是自己亲手造成。
我只是想制敌,没想要他们的命啊!
谢南星逃也似的跑了。
再和这些“尸体”待下去,她会崩溃。
心神大乱地在林中不知奔逃了多久,直至被树根绊倒才停下。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我没错……我没错……
是兽人先动杀心!
如果不反抗,死的就是我。
如此想着,谢南星心中的愧疚消退不少。
哪怕这个游戏是真实存在于某个地区或空间,自己的行为也是自卫!
想活下去并没有错!
虽然勉强说服了自己,饱受道德折磨的谢南星只想尽快脱离游戏。
可进来容易出去难——以往都是靠濒死才返回现实,眼下没有生存危机,她也不敢再找其他生物“尝试”。只能放空大脑,任由自己就这么躺着。
要不,睡一觉吧,没准睡着就回去了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闭上眼。尚未痊愈的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竟真的很快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的朦胧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抚过体表的细鳞和沉重的脑袋。
“地渊偏侧。”
低沉的嗓音将谢南星从假寐中惊醒。
谁!
谁在说话?
她惊疑不定地起身。
环顾四周,别说是人,一个会动的都没有。倒是空气中传来微弱的水汽。
强烈的饥渴驱使着谢南星一路小跑。很快,一条林间小溪映入眼帘。
急切地俯身,刚要吮吸清凉的溪水,水面倒映出的景象让她的血液几乎凝固——那一头脏辫般的乱鬃,已化为一窝缓缓蠕动、昂首吐信的活蛇!
与蛇瞳对视的瞬间,一股比电击还强的麻痹感席卷全身。谢南星只觉口舌发干,身体如同被速干胶水黏住,变得又硬又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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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又是什么啊?!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谢南星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就回来了?
没有重伤,也没睡着。
只是通过倒影和头顶的蛇群对视了一眼……
回想起那股从脚底窜上头顶的寒意、还有连心脏都停跳的麻痹感……
这次回到现实,该不会是被那些蛇弄死的吧?
心有余悸地摸摸头顶,柔软的触感令谢南星缓了口气。
游戏里的蛇发蠕动感太可怕了——她不怕蛇,可数量如此多聚集在一起,san值狂掉啊。
而且她想不明白的是,那些蛇明明长在自己头上,为什么连“宿主”也一起攻击?
再次拨打田健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强烈的腹鸣与饥饿袭来,打断了谢南星对田健的忧虑。她狐疑地看向挂钟。
是七点没错啊,进游戏前半小时才吃的晚饭,怎会饿得这样快?
由于储备的食物昨天就已耗尽,身为标准死宅的谢南星不得不出门去超市补货。
刚出房门,就发现楼梯口有个鬼祟人影探头探脑。定睛一看,正是让她卷入灵异诡事无从脱身的罪魁祸首。
好啊,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谢南星心头火起,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从背后猛地一推,将人结结实实抵在墙上。
“可算逮到你了!”
少年受惊挣扎,无奈力气不敌,只能徒劳地干嚎:“放开我——”
“闭嘴!再喊我报警了!”
闻言,少年不再挣扎,侧过脸用眼角余光瞥她,语气不屑地反问:“你打算用什么理由?”
“平板还在我手里。”谢南星咬牙,一字一顿。
少年发出一连串嗤笑:“普通人根本启动不了。在他们眼里,那不过是个坏掉的电子产品。”
虽早有预料,亲耳听到答案时,谢南星仍不免泄气。失望旋即化为怒气,她手上加劲,将少年按得更紧。
“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沉默片刻后,他硬邦邦答道:“你不是试过了吗?游戏啊。”
“信不信我打掉你的牙!”
谢南星怒极,腾出一只手死死钳住少年的下颌,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这家伙把毫无关系的人卷入灾祸还毫无悔意!简直欠揍!
“别别别!我说!我都说!”眼看她动了真怒,少年赶忙讨饶,并挤眉弄眼示意,“只是……你确定要在这里讲?”
虽然住户多为老年人,耳朵不太好,也鲜少出门,但楼梯间确实不适合讨论这些话题。
谢南星揪着少年的衣领,粗暴地将人拽回出租屋。
这屋子窗户早就被防盗铝条封死,只有房门一个出口——看这小子还能耍什么花样。
少年动了动嘴角,一脸为难,不知该如何向“门外汉”解释这一切。
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相信这世上有外星人吗?”
这章改到吐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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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章五 蛇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