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家里有情况?"

早餐之后,宋嘉鱼和霍染一前一后出了门。霍染的车先走了,宋嘉鱼站在院子里等网约车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霍染发来的消息:"今晚别急着回来,在外面跟叶翊涵吃个饭再回。"

宋嘉鱼看着那行字,揣摩了片刻。霍染让她晚回,意思是今晚霍家会有什么动静。她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家里有情况?"

"霍正坤下午约了人来谈你那份材料的'重新评估'。名单上有几个审计委员会的成员和宸远那边的人。"霍染的回复来得很快,"我在场,没事。你不在反而干净。"

宋嘉鱼盯着"你不在反而干净"那几个字,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蹭了两下。她当然明白霍染的意思——霍正坤今晚要做的局针对的是她那份材料,她人在现场只会变成被围攻的目标,霍染一个人挡在前面反而可以进退自如。可她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拧巴还是翻涌了一下,最后她把那口气吐出来,回了三个字:"听你的。"

网约车到了,她坐进后座去公司。一路上窗外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拉成一条条斜斜的银线。十一月底的雨冷得刺骨,路旁的行人把衣领竖起来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宋嘉鱼靠在后座看着外面模糊的街景,心想今晚霍染要一个人对付那桌人,不知道要应付到几点。

傍晚她没有回家,给叶翊涵发了条消息说今晚蹭饭。叶翊涵正在花房理货,接到消息二话没说就把后厨的灶火打开了。两个人在花房二楼的暖阁里支了一张小桌,窗外雨声淅沥,屋里暖灯明亮。叶翊涵煮了一锅热腾腾的番茄牛腩面,端上来的时候碗沿还冒着白气。

宋嘉鱼低头吃面,热气扑在脸上把她睫毛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叶翊涵坐在对面翻着一本花艺杂志,偶尔抬眼看她一眼,也不多问。

直到面吃完了,宋嘉鱼搁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被雨雾模糊的街灯,才轻声开口:"霍正坤今晚约了人谈封我那份材料的事。霍染让我别回去。"

叶翊涵把杂志合上了,琥珀色的眼珠在灯光里静静地望着她:"你担心她一个人对付不了?"

"她对付得了。"宋嘉鱼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沿,"她就是太对付得了了,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扛着就习惯了。我怕她扛完了回来,又是书房里坐到天亮,连杯热水都忘了喝。"

叶翊涵没有接话。她只是站起来,把两只空碗叠在一起端到后厨去洗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她的声音隔着半堵墙传过来:"你要是不放心,待会儿给你姐发个消息。她应着你了,你就安心等着。"

宋嘉鱼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过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霍染发了条消息:"在翊涵这里吃过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石沉大海。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十分钟也没有。宋嘉鱼把手机屏幕翻了又亮亮了又翻,到最后叶翊涵从后厨出来看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把花房的暖风开大了一档。

"再等等。那种场合不方便看手机。"

宋嘉鱼点头,把手机攥在掌心里搁在膝上。窗外的雨越下越密了,敲在玻璃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颗极小的石子撒在鼓面上。她低头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指尖在上面来回划着,一划就是大半个小时。

直到将近十点的时候,手机终于亮了。

霍染的消息跳出来,只有一行字:"结束了。我没事。"

紧接着又是一条,比前一条迟了大概十几秒:"雨大,你别回来了,在叶翊涵那里住一晚吧。"

宋嘉鱼看着那两条消息,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去了一些。可那第二条"别回来了"的措辞让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霍染平时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像是急着要拦着她回去似的。她皱着眉回了一句:"你没事吧?真的结束了?"

那边的回复隔了将近一分钟才过来,内容很短:"嗯。就是有些累。"

宋嘉鱼捏着手机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抓起来。叶翊涵在旁边看着她那副动作就知道拦不住,只站起来从柜子里翻了一把黑色长柄伞递过去:"你自己看着办。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宋嘉鱼接过伞道了声谢,推开花房的门冲进了雨里。

网约车在雨夜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霍家别墅区。宋嘉鱼撑伞穿过院子的时候风大得几乎要把伞骨掀翻,她扣紧外套快步走进主楼门厅,把湿了半截的裤腿和滴着水的伞尖留在外面。门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她换了鞋轻手轻脚地往里面走,路过一楼客厅的时候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客厅沙发上蜷着一个人。

霍染没有回房,没有去书房,就那么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黑色衬衫,外面随意搭了一条薄毯,头发披散着,湿漉漉的像是淋了雨又没擦干。她的头微微偏着靠向沙发靠背,眼睑合着,呼吸平而浅,像是累极了之后就在那里睡过去了。茶几上搁着一只空了的茶杯,杯底沉着没有泡开的茶叶残渣。

宋嘉鱼在客厅门口站了几秒,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她蹲到沙发旁边,看清了霍染近在咫尺的脸——比早上又白了一度,眼下那层青痕更深了,眉心那道竖纹即使在睡着之后也浅浅地浮着。她的手指微微蜷在身侧,指尖冰凉,像是在那个沙发上坐了太久,一整晚没来得及给自己添一件暖的东西。

宋嘉鱼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霍染没有醒,只是在睡梦里下意识地缩了缩肩,把那层薄毯又裹紧了几分。

宋嘉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握着的手机,屏幕上是霍染发来的那条"就是有些累"。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被攥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上了楼,从自己房间里抱了一条更厚实的羊毛毯下来,又去厨房温了一杯热牛奶。

她把厚毯子轻轻盖在霍染身上,把那杯温牛奶放在茶几上霍染一醒来就能看见的位置。然后她没有走,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边缘,把脊背贴在霍染蜷着的脚边。她能感觉到霍染的呼吸隔着沙发的靠垫微微地传过来,平稳的、浅浅的、像一只终于收拢了翅膀的鸟。

窗外雨声淅沥,客厅里只有壁灯那一圈昏黄的光拢着两个人。一个在沙发上沉沉睡着的,一个在地毯上安静坐着的,影子在灯下挨得很近,像两张被风叠在一起的落叶,终于贴到了彼此能感知得到的距离。

宋嘉鱼靠着沙发边缘闭上眼,听见身后霍染的呼吸比方才深了几分,像是那份厚毯子的重量终于让她在睡梦里松弛了下来。她弯了弯嘴角,在黑暗里无声地说了一句"我在呢",那句话没有出声,只是在舌尖上滚了一下,然后落进雨夜的寂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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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之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