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像昨晚那样。

宋嘉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概是靠着沙发边缘坐得太久,暖气和雨声一起裹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头一歪就迷迷糊糊地滑入了浅眠。她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搭在了自己肩上,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绒面的触感,像是谁把她身上滑落的毯子又往上拢了拢。

她没有睁眼,只是往那个暖意传来的方向缩了缩,蹭到一处温热又平稳的所在,像一只找到了炉边的猫那样安然地沉了下去。耳边好像有人极轻地叹了口气,又好像有指尖极轻地拨开了她额前的碎发。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只觉得那触感温柔得像雨夜里唯一一盏不灭的灯。

等她真正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麻雀在屋檐下细碎的啁啾。宋嘉鱼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人躺到了沙发上面——头枕着一只软枕,身上盖着两层毯子,底下是霍染昨晚盖的那条薄毯,上面是她自己拿来的那条厚羊毛毯,叠得整整齐齐的。

沙发上只剩她一个人。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茶几上那杯温牛奶已经被喝完了,杯子洗得干干净净地搁在托盘里,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宋嘉鱼拿起来一看,霍染的字迹干净利落:"粥在厨房热着。今天别去公司了,在家补觉。"

她捏着那张便签弯了弯嘴角,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果然看见灶台上温着一锅白粥,旁边小碟里码着酱菜和一只剥好的水煮蛋,连筷子都摆整齐了。她端了粥碗坐到餐桌边吃着,觉得这顿早餐安静又暖和,窗外的天光从灰蒙蒙的云层后面一点一点透出来,越来越亮。

她吃完收拾了碗筷,回房间去补了一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神清气爽地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周叔迎上来告诉她霍染一早就出门去公司了,走之前叮嘱了别叫醒她。

宋嘉鱼点了点头,在客厅里坐了片刻,然后上楼去了霍染的书房。

门没有锁,她推门进去,窗台上那束向日葵依然立在白瓷瓶里,花瓣不如之前那么饱满舒展了,有几片边缘开始微微卷曲,可金黄的底色在午后的光里还是很亮。花瓶旁边那本翻开的书已经合上了,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当书签。

宋嘉鱼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向日葵的花瓣,指尖触到微微干涩的触感。她想着这束花插了一个多星期该换了,明天再去买一束新的,还买向日葵,还插在这个瓶子里,放在这个窗台上。

她转身正要出去,余光瞥见了书桌抽屉拉出了一条窄缝。那个抽屉宋嘉鱼认得——上次偷看霍染日记的那个。她手指在抽屉拉手上停了一下,理智告诉她不该再翻了,可那缝隙里的东西轻轻勾了她一下。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把抽屉轻轻拉开了。

日记本还在原来的位置。但上面多了一张新的便签纸,夹在最近那一页里。宋嘉鱼的指尖顿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翻开了那一页。

纸面上是霍染的字,笔迹比平时潦草一些,像是什么时候随手写的,墨痕还没干透就被合上了。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她今天穿了白T恤。领口严严实实的。分明是我说了那话她才换的——我心里那点窃喜,简直不像话。"

宋嘉鱼捧着那页纸蹲了下去。

她蹲在书房的地板上,把那张便签举到眼前反复看了两遍,忽然就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很浅,像羽毛拂过水面泛起的涟漪,可眼底却有一点热热的东西涌上来,被她眨了眨眼逼回去了。

霍染是在什么时刻写的这段话?是昨晚她蜷在沙发上、宋嘉鱼靠在她脚边睡着了之后吗?还是今天一早出门之前坐在这里,看见窗台上那束快要谢了的向日葵,想起白T恤,就随手提笔写了下来?

宋嘉鱼把便签纸小心地夹回原处,合上抽屉,站起来退后两步,像是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做些什么冲动的事。她站在书房中央深深呼吸了几次,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实,像有人在里面敲着一面小鼓。

她掏出手机给霍染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下午还有个会。晚上到家。"

宋嘉鱼看着那行字,嘴角翘着退出了对话框。她走到窗台前最后看了那束向日葵一眼,自言自语道:"你主人藏了一肚子话不说,都写在本子里。等哪天我把本子要过来当睡前读物念给她听,看她脸红不脸红。"

窗台上的向日葵当然不会回答她。可午后的阳光落在那些开始卷曲的金黄色花瓣上,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像是一个无声的点头。

宋嘉鱼走出书房之前把门带好,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合拢的门缝。她想着今天晚上等霍染回来的时候,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坐在客厅里等她——是想让她看见自己脸上挂着笑,还是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正常模样。想了一会儿她决定都不用了,就坐在地毯上翻杂志就行,反正霍染一进门就会看见她,就会走过来。

像昨晚那样。

像以后的很多个晚上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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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之韧
连载中●匿名 /著